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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二、安魂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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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安魂曲
背部被人一击,梁理猛地睁眼。
月影迷离,短发女孩红着双眼看着梁理。她揉了揉眼睛,开口,“对不起,我下手比较重。”
梁理挣扎地坐直,环顾四周。失血过多导致头还有些晕乎乎的梁理揉着太阳穴。无精打采的蔷薇藤蔓挂在梁理衣领上,垂头丧气。
刚才,他做过什么吗?是基因锁一阶解开了吗?可是,除了疲惫并没有如同书中描写那样的钻心疼痛。
见梁理迷茫状,安宁立刻为他解惑,“这已经是沙漠边上的林地了。刚才又遇到了卷土,就被送到这了。”
梁理点点头。卷土也是他们在沙漠中遇到的一种怪,没什么攻击力,但就像随意门一样会把人到处乱丢,捣蛋程度和太一仙径的怪风有得一拼。
“又是我们两个了。”梁理想起以前的遭遇,浅浅笑了一笑,“刚才在沙漠你是不是救了我?之前我好像有点?”
安宁忽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救你的是罗山。罗山说你超负荷使用力量,叫我把你敲晕,用的是你的板砖。”安宁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梁理扭头默默囧,这招反砖计真是太绝了。
寂地无声,安宁和梁理一时无话。
梁理抬手捂住心脏,扑通扑通。
但梁理的身体隐隐记得,之前心跳的节拍不是这样。
那是更加狂乱,令人窒息,给人沉重压迫感的节奏,可奇妙的是当节奏疯狂失控后,灵魂却没有一丝违和感。
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一声脆响划破天际,两人同时抬头。
“现在去和他们汇合吧。”梁理忽地抬手指指天空,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信号弹在夜空中映出明亮的光。
安宁却忽地不吭声,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
“脚,扭倒了。”安宁捂住右脚。其实早在沙漠中她就已经受了伤,但倔强的她没有抱怨,一直默默忍耐了下来。
但再好的药物也不可能治愈无休止的伤痛。
喷了药剂止痛,但是过了时效还是会疼。药剂是有限的,可疼痛不会停止。
反复的疼痛让脚踝肿得像馒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人也往往会被看似不起眼的小伤给折磨得无以复加。
梁理从储物空间取出最后一瓶喷剂为安宁止痛,然后他大大方方伸手,“没事,我背你。”
安宁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只肯让张杰背不肯让我效劳?”梁理开玩笑地说道,“还是你要公主抱?”
最终安宁还是老实地趴在梁理背上,安静不说话。
“起驾,恭迎太后回宫。”知道女孩子面皮薄,梁理特意轻松调侃着向信号弹升起的方向跑去。
“小梁子,你可跑稳了。”安宁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太监标签PIA地贴梁理脸上。
被回敬得差点摔跤的梁理只得打起一百倍精神在心底唱起了献给残障人士的歌:把根留住。
穿过稀疏的林地经过一片开阔地时,梁理忽地停了一下,然后加速跑动。
“怎么了?”
“有东西。”
梁理皱眉,忽地一个灵巧的闪身躲过隐藏在暗处的钩镰蝎发出的毒针。三绕五绕,又是一小群蝎子追了上来。
“蝎子的报恩吗?”梁理咂嘴,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甩手抛出最后一只红浆果,“请你吃!”
红浆果落地,瞬时将大地变成得一塌糊涂的油腻。
踩滑的钩镰蝎顿时挤成一团,这个的钳子夹住那只的尾巴,那只的毒针刺到对方的肚腹,好一派风中凌乱的场景。
梁理背着安宁飞快地跑过开阔地,距离信号弹的地点也越来越近了。
“快到了,安宁,再坚持下。”
“梁理。”
“嗯?”
“你也有个姐姐?”
梁理脚下一顿,又照常跑动。他知道自己多半是昏迷中又在乱说话,该不会下次回主神空间要兑换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说起姐姐,我觉得我一直当得很失败。”安宁并没有想要听到梁理答案的想法,她只是想倾诉而已。
“怎么会?”
“我说过吧,我有个妹妹叫安静,她比我小两岁。一直很可爱,一直很懂事。她喜欢画画,梦想有一天能举办自己的画展。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好人总没福,她的眼睛越来越糟糕,后来,终于看不见了。明明是她姐姐,却没有办法实现她的愿望。我这个姐姐,真的当得很差劲呢。”
“主神空间应该有能让她恢复视力的东西。等这部片子结束了就回去兑换吧,如果点数不够。”梁理顿了一顿,“我可以支援。还有,那天能在那样的绝境还能惦记自己妹妹的人,我不认为那是糟糕的姐姐。”
安宁低声笑了。
女孩的笑声传入梁理耳里,无比清晰。
“谢谢,梁理,谢谢你。”安宁的声音轻柔,低哑,“有点累了,可以趴一会吗?”
“多谢惠顾。”梁理半开玩笑地回答。
安宁轻轻把头搁在梁理肩上,那么轻,像是没有重量的一掬秋水,无限温柔。
不远的芙蓉木下,罗山数人站在树下,看着梁理背着安宁从远方跑来。
“总算来了。”张杰吐出嘴里的草叶,没有烟抽的他只能空嚼叶片聊以宽慰。
云天青正陪着刚苏醒的夙玉,看见梁理归来后眼中也闪过喜悦的光芒。
“正好,限制似乎解除了,我们马上去”罗山对走近的梁理说着,原本沉稳的他忽地停住了,眼中滑过少见的诧异。
梁理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地一愣。
背女孩的男子汉有那么稀奇吗?
“安宁,我们到了。”梁理微微侧头,想要叫醒她。
可她没有听到。
梁理心跳骤停,继而猛烈跳动。
安宁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没有了呼吸。
梁理呆立在原地,像是一条被突然拽出水又被电晕的鱼,无力挣扎动弹不得。
直到罗山将安宁从他背上放下安置在树下,梁理这才木然地看见夺走安宁性命的死神之吻。
一只闪着绛紫色冷光的毒针刺在安宁的背上,靠近心脏的位置。
梁理的眼前忽地浮现出一幅臆想的画面。在经过开阔地时,一只潜藏在暗处的钩镰蝎对梁理投出了本垒打,可代替受过的不是他。
是安宁。
那针刺得有多深,那伤就有多疼,她怎么可能觉察不到?
可她不说。
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梁理或许就会失去平衡失去冷静。安宁知道梁理并不是冷漠无情的人,就像为了告慰快死的吕光宇他笑着编造了谎言,如果他发现自己伤重不治说不定也会笑着说谎,骗她不会有事的。
可安宁讨厌欺骗。
即使是死。
张杰没有说话,看着躺在地上被树影遮住像是睡着的女孩,抬手捂住了一半伤疤。怎么办,他想起等待在主神空间的那个人了。
不论怎么拖延不管怎么推迟,总有一天,他和她都会迎来结局。
永远的消失,永恒的宁静。
气氛僵局中,罗山抬手,拍了拍梁理的肩膀,“不是你的错。”
梁理没有回应,黑得发亮的双眼环顾四周,耳朵微微一抖,宛若兽类的本能,“又有东西来了。”
“很多,很多。”梁理补充道,表情看不出悲伤,眼底也看不见冷漠。
“只能,让她留在这里了。”罗山代替梁理做出了效益最大化的决定。御剑飞往青鸾峰,尽快结束这部片子。再拖下去,不知道主神会再折腾出什么东西来。点数已经拿得足够多了,贪多嚼不烂,实力不足的他们适可而止就好。
之前罗山问过云天青,飞剑的载重量是三人。如果安宁不死,那么就是云天青,夙玉两个剧情人物以及罗山,张杰,梁理和安宁四个人离开。
至于崔鹤同,就只能抛弃他了,虽然这种做法说不上人道,但罗山总觉得自己实在不敢担保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能吃苦,也有毅力,但一颗偏执的心能将人带往何种地步,他不敢想。
但现在没必要做这个决定了。
云天青看着那个陪自己饮酒,看月光倾洒的清瘦男子,有一瞬间他以为看见了梁理在流泪。
但梁理他没有。
他转身走向云天青,抬头。那双渐渐干涸的黑色眼眸像是能吞下世间一切星辰,“我们走吧。”
离众人不远处,密集的黑影正在赶来,但他们即将起飞,远离战场。
芙蓉木,白月光。
女孩卧在树下,无限安详。
踏上飞剑的一瞬,梁理回头,恬然微笑。
“睡吧,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