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墨怀铅

1、第一章：害怕 慕容卿真的

　　他说：只要不是和他在一起我跟谁都一样，终究只是有名无实的关系罢了。
　　他说：既然你们要我结婚那我就结婚好了，跟谁都可以，只是绵延子嗣方面就别想了。
　　他说：除了他以外我这辈子是不会再碰任何人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
　　他说：如果你们想要毁掉另一个家庭的幸福的话我无所谓，只是将来她的家人来讨要说法的时候麻烦你们自己去挡。
　　他说：我知道今生我与他再无可能，可是那又怎样？
　　他说：我就是除了他谁都不想要，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了，我觉得挺好的。
　　他说：我们已经在那个不好不坏的时间里把最真诚的自己给了对方，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但我依旧记得他那温柔的嗓音还有身上那股奇妙的味道。
　　他说：即使不能再在一起了我也并不感觉有什么遗憾，只是多少有点伤心难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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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卿凝眉看着眼前人不断回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就像针扎一样深入慕容卿心里。
　　“为什么就这么放不下他？”慕容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此时美如冠玉的李子煜正苍白着脸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可他深邃的双眸望着窗外蓝天白云的样子仍像是在看着某个人一样，温柔且充满爱意。
　　“没什么放不放下的，如今他过他的生活，我数我的日子，两不相干。”李子煜微微一笑，牙齿里又渗出些许血来。
　　慕容卿心下一沉，却没有看见那几根血丝。
　　因为李子煜刚一感觉到血腥味就立即抿起了嘴唇，用舌头在里面来回打着圈，仿佛那样就可以止血一般。
　　慕容卿看见了只问：“要牙签吗？”
　　李子煜笑不露齿。
　　原来他以为他牙齿里塞进什么东西了？
　　李子煜立时配合地用手挡住嘴，又做了几下舌头打圈的动作，然后做吞咽状，紧跟着笑道：“不用了！”
　　慕容卿顿时皱起眉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恰巧此时护士小姐跑了过来：“慕容医生，2号床家属来了，就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我这就过去。”慕容卿答应一声，又转回头来看了李子煜一眼。
　　“去吧！我在这里跑不了。”李子煜又玩笑起来。
　　他却不知道慕容卿看着他这个样子只是更加心疼罢了。
　　因为慕容卿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一个医生而已，他虽然能够治好李子煜身上的伤，却终究治不了他心里的病。
　　“慕容医生您在这啊！我妈的检验报告出来了，您赶紧给看看。”
　　“对啊！您赶紧给看看……”
　　慕容卿刚转身走出病房就被堵在门口处。
　　“好！我看看！”
　　“医生！您说我老婆这病……”
　　“爸！你就别瞎担心了！还是先听慕容医生怎么说吧！”
　　“……”
　　李子煜也不知是嫌门口人多口杂还是怎么的，突然一个侧身他攥着枕头的一角就闭上了眼睛。
　　而慕容卿似乎一直都在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那个单薄的身影。
　　“到底怎么样啊慕容医生？”看着慕容卿不紧不慢的样子病人家属越发紧张起来。
　　“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还是到办公室里详细说明吧！”慕容卿依旧淡淡地说。
　　站门口的人忽然走了，整个世界仿佛瞬间便都安静了下来。
　　可是李子煜并没有转回身来睁开眼睛，反而他攥着枕头的那只手越发地用力，甚至开始颤抖起来，一根根青筋浮现在他那白皙的手背上，冷汗也从他背后一点点渗出湿透了衣衫。
　　“你没事吧？”路过的病友看见后立马担心地跑了过来：“护……”
　　“别叫护士！我没事！”就在病友要大喊护士的时候，李子煜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勉强拉住那件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微微笑道：“逗你玩呢！”
　　“有病吧你！”那人立马生气地甩开李子煜的手愤然离去。
　　“没病谁来这啊！”李子煜嗤笑一声始终勾着嘴角。
　　一直到感觉那个人走远了，他才猛地‘咳’了一声出来。
　　盯着手中那抹刺眼的殷红，李子煜这才算真正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这一下仿佛把他淤积多日的烦闷和不爽都咳了出来。
　　李子煜翻身下床走到窗台边，脑海中的记忆又开始翻腾起来。
　　他和他是在高中时期认识的。
　　当时文理分科，李子煜并没有决定好说选哪一个，只是恰好遇见学美术的许世轻，他便跟着选了。
　　高二第一天李子煜就主动接近许世轻，经过几番努力才成功成为他的同桌，因为许世轻为人桀骜不驯，还经常影响课堂纪律，班主任换了好几拨人跟他坐都不怎么理想，无奈之下只好同意主动请缨的李子煜，没成想换了他以后许世轻居然开始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李子煜对他做了什么，让他乖巧得跟个什么一样，两个人整天黏在一起。
　　可终究只是半路出家，李子煜不像许世轻那样从小就学习画画，所以统考的时候他以两分之差与各大美院无缘。又因为当初选科的时候跟家里人下了赌，所以明知道与高校无缘的他连高考都没去参加，而许世轻则顺利被南艺录取。
　　本以为他们两个人会就此画上句号。
　　可谁也没想到李子煜居然会偷偷跟着许世轻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此时他们一个仍是在象牙塔里无拘无束的学生，另一个已经成为在社会奔波劳累的打工人。
　　四年的大学生涯，许世轻过得有滋有味，李子煜却饱经风霜。
　　因为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经验，所以李子煜开始只能做一些杂工，比如在仓库里给人搬货，去餐馆里给人端菜，给摄影做助理，帮学生拿快递……总之只要能赚钱，又不违法，李子煜都做。因为他要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下去，他不像许世轻有家里人给钱，因为他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
　　为了一个男人如此奋不顾身，他也不知道值不值得，但他还是做了，因为内心的驱使，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许世轻，喜欢到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家人。
　　“你喜欢我吗？”李子煜认真地问过许世轻。
　　“喜欢啊！”许世轻也认真地回答过他。
　　“那……你会喜欢我多久？”李子煜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一辈子够吗？”许世轻不负所望道。
　　只可惜，许世轻所说的一辈子也只不过十年罢了。
　　十年啊！就这样转瞬即逝！
　　“怎么站起来了？不冷吗？”慕容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的身后，他顺手拿起病床上的衣服给李子煜披上。
　　“冷啊！可是又能怎样？”李子煜清瘦的脸颊自带着几分寒气，他看着窗外面的木棉花树一阵若有所思：“可是又能怎样？”
　　“子煜！”慕容卿轻轻喊了他一声。
　　“拿出来吧！”李子煜只冷清道。
　　“什么？”慕容卿瞬间抽出手来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
　　“口袋里的东西难道不是给我的吗？”李子煜斜视着看了慕容卿一眼。
　　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戒指而已，之前慕容卿趁李子煜睡着时偷偷量的尺寸定做的，但他却不知道李子煜那个时候根本没睡着，他只不过是在闭目养神而已。突然间手指被人摩挲着套上软尺时李子煜眼睛也不眨一下，因为在脑海中他正好回想起以前许世轻给自己量尺寸的场景。
　　“别动，我量一下。”许世轻忽然从背后抱着李子煜。
　　“量什么？”李子煜正在厨房里炒菜。
　　许世轻双手抱着李子煜拿着软尺套上他的无名指，说：“买戒指啊！”
　　“买戒指？”李子煜既兴奋又疑惑地看着许世轻。
　　“答应过你的，等我有钱了就给你买一个像样的戒指。”许世轻油嘴滑舌地说：“这样这辈子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当时李子煜只笑他：“一点也不懂得浪漫，就不能趁我睡着了偷偷量好，买来了再跪地求婚吗？”
　　“你想得倒挺美！”许世轻笑言。
　　所有美好仿佛就在昨天。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几天买的戒指尺寸小了，你要不试一下？合适就送你了。”慕容卿却找了这么个借口。
　　李子煜顿时哭笑不得，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挲着左手空白一圈的无名指节：“慕容医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
　　慕容卿当下一怔，紧跟着说：“那……你愿意接受吗？”
　　“不愿意。”李子煜淡然一笑。
　　慕容卿刚拿出来一个小锦盒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一抹苦笑霎时浮现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李子煜并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脱下身上刚披的衣服又躺回床上去：“这次我要住几天？”
　　“三天！”慕容卿转身看着他，捏着盒子的手同时垂了下来。
　　李子煜只是微微皱眉。
　　“两天……”慕容卿立马改口。
　　李子煜眼神里又多了几分锐利。
　　“一天。”这已经是慕容卿的底线了。
　　李子煜不想讨价还价，只能无奈道：“你明知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又何必在我身上花那点心思呢！慕容……”
　　“没别的，就是喜欢而已。”慕容卿笑起来其实也是极好看的。
　　只不过李子煜的笑比他多了几分美感：“喜欢也没有用！”
　　“那你呢？明知没用不也还是喜欢？”慕容卿反驳他。
　　“对啊！明知没用还是喜欢……哈哈哈……”李子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痴笑着深吸了一口气叹了出来：“唉……”
　　“所以得不到也没关系，不是吗？”慕容卿安慰着说。
　　李子煜突然睁开双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慕容卿：“是啊！得不到也没关系，因为心中的那个位置早就已经被他填满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慕容卿实在无话可说，只能把手中的盒子放回口袋里，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不大不小的照片来。
　　李子煜只是不远不近地看了一眼，心脏咯噔一下便促使他猛地坐直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那张照片，眼眶忽然一热竟就开始掉起眼泪来。
　　是的！照片里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许世轻，李子煜今生唯一的爱人。
　　“上次参加婚礼时照的，你没有去，但我想着你可能也想看看究竟是谁把他从你身边抢走的。”慕容卿轻描淡写地说。
　　李子煜哭着哭着便开始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就是想让我彻底死心罢了！何必呢？我的慕容大医生，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吧！所以你到底是想我死？还是想我活啊？哈哈哈哈……”
　　“我当然想你活了！可是我想你好好的活，而不是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慕容卿真心地说。
　　“阴影？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哪怕只是做他的影子，那样我也算是永远和他在一起了。哈哈哈哈……”李子煜愈发疯癫起来。
　　“子煜……”慕容卿低沉着声音满是无奈与后悔。
　　他们都已经分开了，自己又何必再来刺激他呢？
　　其实只要时间久了，他应该也就慢慢忘了他的好，转而接受身边触手可及的东西。
　　可是，按照李子煜目前的样子，慕容卿真的害怕一个没看住他就从某个高楼大厦上一跃而下，又或者投了江，割了腕，亦或吃下无数的安眠药……
　　总之那些可怕的场景无数次在慕容卿脑海中上映。
　　所以他一把夺过那张照片，将他撕碎了塞进口袋里硬生生地说：“不要再想他了好吗？子煜！”
　　眼睁睁看着照片被撕碎，李子煜原本激动的情绪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不过很快一抹朱红便从他嘴里猝不及防地呕了出来。
　　“子煜？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