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成真》bananafish

6、第六话

　　6、

　　雨过天晴。木叶更增翠色。
　　可惜人间自有疾苦。

　　想向青岛了解一下搜查进展的是否顺利，打电话到湾岸，却被告知青岛今天因为突来的高烧告假在家。
　　这家伙也会生病啊……

　　下班的时候去超市里买了一些新鲜的蔬果，想到青岛家可能连米都没有，又拿了一袋小包装的新鲜大米，眼光偶尔扫到青岛常吃的那种泡菜拉面——这样的速食品又如何称得上拉面二字？但也还是买了，毕竟青岛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结果，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东西多得差点拿不了。

　　按响青岛家门铃的时候多少有些点心，万一他爬不起来该如何是好？

　　门开得出人意料的快，然而站在门口的并非青岛，而是那位狗不理包子店的美女老板。
　　与我长久的呆立相比，那位美女老板除了开始有些惊讶外，随即就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非常自来熟的把我手里的东西拿掉了一部分，道：
　　“是室井先生吧？请进，不用客气。”

　　性格有点像青岛……懵懵懂懂走进门时脑海中转过这一念头。

　　“小俊这家伙真是不象话，家里面都找不到可以吃的东西，昨天我把他的最后一碗泡菜拉面吃了，他居然还跟我生气！要有别的能入口的东西我能跟他抢那种东西吃吗？……哦，就是这种面，您居然连这都买了，真是太体贴了！难怪小俊会这么喜欢，呃，会这么仰慕您啊！……”
　　美女老板一边把我买的东西往空空如也的冰箱里塞，一边唠叨个不停。
　　“请问青岛他……”
　　“啊，他啊，出去买吃的东西了，反正也只会买一些速食的垃圾食品回来……好了！”
　　美女老板终于把东西全都塞进了冰箱，利落的关上了门，站起身来。

　　“有您照顾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我有种陷入了不该陷入空间的感觉，决定还是早走为妙。
　　“照顾？我干嘛要照顾他？他有手有脚的……要照顾也该他照顾我啊，我好歹是客人。”
　　客人？有这种客人吗？
　　“听说青岛他生病了。”
　　“生病？哈哈，那是骗人的，他因为我才请假的。”
　　“没有生病？”
　　“活蹦乱跳的让人心烦呢！”
　　“……我回去了……”
　　刚转过身，手臂就给拽住了。
　　“您不能走！”
　　我冷冷的回过头去，通常我的属下看到我的这号表情都会退避三舍，可惜的是，对她似乎完全无效。
　　果然像青岛……
　　“为什么？”
　　美女老板非常诚恳的看着我。
　　“您要是走了谁做晚饭啊？”
　　热血开始上升。
　　“难道你不会烧吗？”
　　“我？”她略略一怔，随即娇憨的笑道，“我就单只会做包子……”

　　“我做菜的时候能不能拜托您不要站在旁边一直盯着我？”
　　本来就多少有些郁闷的我，做西红柿乳酪色拉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听我这么一说，她就低下了头。
　　我微微内疚起来，毕竟才刚认识，这么说话是否太过不客气了……
　　“室井先生，难道您觉得不好意思了吗？
　　呃？
　　美女老板掩口笑了起来，一脸春风得意。
　　“我知道我是很漂亮，不过您也不用紧张啊~~”
　　…………
　　一时之间，我切西红柿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

　　“您可真能干！”
　　此人再次开口的时候，我已经全然心平气和了，毕竟是成熟的大人。
　　“一个人住的缘故。”
　　“哦……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
　　说到这里，口气再度生硬起来，当然，我相信她是不会察觉的。
　　“那……我来做候补如何？”
　　我看了她笑吟吟的脸一眼。
　　“我不喜欢比我高的女人。”
　　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那么说如果是比你高的男人就没关系了？”
　　好奇怪的逻辑！
　　青岛怎么尽认识些莫名其妙的家伙？！除我以外……

　　“我回来了……好香啊！”
　　青岛的声音听由有气无力转向兴奋，我才回过头去他已经啪嗒啪嗒的跑进了厨房。
　　“啊，室井先生！”
　　“我以为你生病了所以过来看你。”
　　青岛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着看着我身上的围裙。
　　我承认我脸上有些发热。
　　“你家只有这个……”
　　他回过伸来，诚恳道：
　　“非常可爱啊！”
　　我在心中暗叹了口气。青岛又不是小孩子，干嘛去买这么幼稚的青蛙图案围裙啊？看来下次还得买个围裙过来……
　　美女老板出其不意的将青岛手中的麦当劳汉堡夺了过来，在他抗议之前扔进了垃圾筒内，干净利落的拍了拍手，笑容满面的宣布道：
　　“既然全员到齐，那就开始吃晚饭吧！”

　　“室井先生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活着真好……”
　　“是啊，跟泡菜拉面比，简直就是天堂……”
　　这两个人有必要那么夸张吗？

　　等青岛收拾好桌子我便起身告辞，他略怔了一下：
　　“这么早就走吗？”
　　“啊，还有点公文要看。”
　　其实我只想早点回去，总觉得待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公文，能不能请室井先生稍微多留一会？”青岛神情认真的看着我，“我有一些事情想告诉你。”
　　我感到房间里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凝重了起来，无法拒绝的点了点头。

　　青岛家的沙发正好能坐三个人。
　　咖啡是五月小姐泡的，据说之前曾在蛋糕店里打过工，确实有种一丝不苟的味道，诚然不坏，但坐在私人公寓的沙发上喝着这种咖啡，多少有些违和感。
　　“其实是我惹了点小麻烦。”自称五月幸子的包子店美女老板如是说道，神情怡然自得。
　　“并不是□□要收保护费或者是小流氓吃包子不付钱这样子的麻烦……”青岛做着多余的补充。
　　“啊，小俊，你说的这种麻烦我还没遇到过呢，但确实有人因为我太过貌美而心怀不轨……”
　　“是吗？那些人太可怜了……”
　　“你什么意思？！”
　　我咳嗽了一声。
　　“请说正题！五月小姐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个，事实上我正被人追杀。”

　　我忽然觉得坐的很不舒服。
　　此刻，屋外想必是风清月明。

　　我吸了口气。
　　“详细的情况？”

　　这回开口的是青岛。
　　“室井先生，你知道这次在湾岸辖区发生的S公寓无业游民刺杀事件吗？”
　　我皱起了眉头。
　　“S公寓？被害人叫柴田勇的那个案件？”
　　“是……就是在那个案件的调查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
　　青岛的语气踌躇了起来，似乎难以表达，五月小姐接着他说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警方当成了杀人凶手了。”
　　我微微的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不过肯定是搞错了。——那件案子的嫌犯应该是个叫千秋俊彦的男子。”
　　那两人就沉默了起来，面上的神情都很古怪，并非我料想的无谓担心后的轻松。
　　我的心又有些往下沉，已经预见到不光明的未来了……
　　青岛小心的看了我一眼，声音很低。
　　“那个，其实五月幸子就是千秋俊彦。”

　　我猛的站起身，直视着那个坐在沙发另一侧，不知道是该称呼五月还是千秋的人。
　　“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家伙身体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苦笑道：
　　“具体怎么回事我现在也没搞清楚。不过，你要问我是什么人我可以告诉你，五月幸子也好，千秋俊彦也好，全都是假名，我真正的名字是青岛俊彦。”
　　他摸了摸坐在他身边，垂着头，双手掩面的青岛的脑袋。
　　“——也就是这个家伙的哥哥。”

　　离青岛家两条街的地方有一家不错的拉面店，回去的时候正顺路，现在应该还不会关门；上次半夜去的那家拉面店一直都没机会再去，虽然需要绕一点路，不过不用担心会吃闭门羹……

　　“室井先生？”
　　“我在听。”
　　“骗人，你明明走神了！”
　　“哥哥，室井先生是不会说谎的……”
　　“我只相信人类的眼睛不会说谎。”
　　“我在听，我也在走神，不可以吗？”
　　“那不就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吗？！”
　　“你刚才说的是——因为兼职牛郎的缘故某日接到某客户电话指定去S旅馆的某房间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柴田勇的尸体……我没说错吧？”
　　“没说错……你能心分二用啊？”
　　“这是在警视厅多年来开了无数会议后锻炼出来的。”
　　青岛俊彦不太甘心的哼了一声，喃喃道：
　　“不管怎么说在讨论这种重大的话题的时候也应该全身心投入嘛……”
　　罗嗦！突然听到这么刺激性的东西不走神想一下拉面又怎能平抚我波动的心情？
　　“行了，哥哥你继续往下说吧！”
　　“恩，当时我看见尸体第一个反应是，幸好是先收钱的……”
　　“不需要说什么心理反应，直接讲重点！”
　　“重点就是——我立刻退出房间，装作根本没来过的样子。”
　　“为什么不报警？”
　　青岛俊彦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报警？我可不相信那种东西。”
　　“日本市民抱着这种观念的还真不少，哈哈，伤脑筋啊……”
　　青岛努力活跃着气氛，但很失败。
　　“所以就扮成女人躲在包子店里吗？”
　　“因为总觉得千秋俊彦这个身份不太保险，手头的□□又只有五月幸子的了，所以……不过我本来是打算认真经营狗不理包子这份有前途的职业的！”
　　“那天看到哥哥你穿着女装在那里卖包子真是吓得我不轻，我还以为哥哥终于还是变成人妖了……”
　　“真失礼！我只是喜欢男人罢了，并没有易装的癖好啊！”
　　话是这么说，但看起来似乎也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不过卖包子的时候能看到12年没见的弟弟，身边还带着这么出色的男人，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啊……”
　　“你们有12年没见了吗？”
　　“啊，出柜以后就没回去过。”
　　好象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被人追杀又是怎么回事？”
　　“死的那个男人实际上是□□组织鬼蜘蛛的头目，估计是手下想替他报仇……所以……”
　　看来青岛已经对这件事情深入调查过了，多少知道了有些内幕。
　　“可怜我的包子店被炸掉了，唉唉……”
　　我吃了一惊。
　　“那么说来，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两人想了一下，不太肯定的点了点头。
　　“干嘛还不和警方联络？就算被通缉，人不是你杀的，你又何须害怕？况且，警局里总比较安全……”
　　青岛看着我的眼睛，异乎寻常的认真，缓缓道：
　　“室井先生，这正是我要跟你说这事的原因。警局里，似乎有人和□□关系密切……”
　　我皱起了眉头。青岛继续道：
　　“真下在特别搜查组的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听到了成田向上面的某人汇报工作时说的一句话——‘……我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鬼蜘蛛的那些人一定能比警方更先找到千秋俊彦的，只要他们杀了千秋，这件事情就全都了结了……’”

　　在我的面前，似乎正有黑云集结，并且无法躲避。

　　我走的时候，青岛送我到了楼下。
　　上车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室井先生……”
　　我就站定了准备听他的话。
　　然而他只是看着我。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青岛，你想说什么？”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因为……下来可能会很长时间不能见面……有点舍不得先生……”
　　我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也很不放心你们。青岛你真的决定要去富冈吗？”
　　“恩，因为那边有我的朋友……”
　　“把你哥哥安置好就尽快回来吧，然后和我一起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青岛点了点头。
　　我无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到家没多久，正准备洗澡，电话响了起来。
　　拎起话筒，里面传来新城的声音。
　　“室井，我刚刚接到通报，青岛家爆炸了……喂？室井，你在听吗？”
　　我紧紧攥着话筒，喉咙说不出的干涩。
　　“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