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来了位勇者大人》喝水机器

54、第 54 章

　　这一夜的早些时候，村子像往常一样早早陷入安静。不同的是，黑暗中的村民们大睁着眼睛。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无法安眠。对过去的种种和对未来的恐惧一同困扰着他们。

　　过了一会，街道上传来一些动静。人的脚步声、还有不知什么在地面上拖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快起来……”耳边不知是谁这样说。
　　人们纷纷起身穿衣，贴着墙边听着街道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隐约有哀号和呼救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有大胆的人透过窗子观看。

　　在影绰的火光下，白天才见过的邻居像破布一样倒在路中，倒在那些人的脚下。
　　能看清这一切的村民倒吸一口气，内心的愤怒被恐惧占据，在同村的惨叫声中缩进桌角。
　　但是没过多久，那肆无忌惮的脚步声在自家门口停住了。
　　……

　　“快离开……”
　　莱因刚踏进村子时，就听到这样的呼唤。许多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被风送到他面前。罕见的狂风在他面前呼啸，像是在抗拒着他的到来。

　　抱歉，我不能听你们的。他已经了解了这声音的好意，却依然执着己见。
　　因为，洛根此刻正独自一人面对那些人，这本该是自己的责任。对于这里的人，斥责、惩罚的权利都属于自己，不能让奥莉歌为所欲为。

　　他已经走到接近路口的位置，周围安静得简直不像在人间。
　　洛根……在哪里？
　　村民们都去了哪？

　　灰白的雾从路尾开始蔓延，从四面八方限制他的视野。月亮黯淡无光，四周的景物全都退入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在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他。
　　莱因拔出手枪，小心翼翼的上前。突然，他险些被绊倒，手撑在了潮湿发黏的路面上，与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了，尸体脖子上长长的裂口已经干涸。

　　莱因顾不上吃惊，他慌忙起身，贴近旁边一栋房屋的墙壁，聆听街道另一头的动静。
　　他刚才制造了一些响动，很明显被什么发现了。

　　转角传来一个脚步声，像是一个很有重量的人，还有金属有节奏的碰撞声。
　　莱因顺着墙壁退远了一些，准备拉下枪的保险栓——谁知他身后的墙壁突然动了，一双手从背后将他拽了进去。

　　视野转换间才注意到这是一道门，莫特尔村长和其他村民放大的脸出现在莱因身边。

　　村长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房间外，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在尸体前停下了。房间里的人都秉住呼吸，想象着那个大块头的眼神从四周扫过的情形。

　　“这边有发现吗？”是另一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没有。”
　　“那去广场看看吧，那边好像有动静。”
　　“好。”

　　那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了。莱因透过窗子望去，身材高大的那个背着巨斧，另一个腰间挂着长刀，都是奥莉歌的手下。

　　“莱因！你怎么来了？”村长捶手顿足地说，对莱因的到来很是不满。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不用你管。”莱因冷冷的扫视房间，不大的客厅里加上自己共十几个人，且大多是妇女和老人。“其他人呢？”

　　这些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凄惨和悲哀，村长回答：“有的人死了，还有的被抓了。剩下的可能像我们一样，躲在其他地方，如果被发现了，就会……”
　　他没有再说下去，奥莉歌的手下仍然在村里搜寻着，被发现的结果是一目了然的死路一条。

　　莱因望着那一张张悲痛的脸，这些人有的和亲人失散、有的刚经过生死离别、有的独自承担恐惧，他没有因此同情这些人。此刻他自己也被困在其中，只能先思考破解之法。

　　奥莉歌已经完成了她对村子报复的大部分计划。她的人员虽强悍，却不占数量优势，于是她利用恐惧镇压住人心，再各个击破。

　　人们被分散了。
　　村中的人口可不少，如果能在第一时间组织有效的对策，利用地形抗争，疏散妇孺，也许不至于到此境地。
　　说话间，外头又有另一处传来悲催的叫喊声。
　　又有人被发现了。

　　“可恶！”村长痛苦地捶着桌腿。其他人心惊胆战地缩成一团，悄悄抹着泪水。

　　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莱因忍无可忍，走到村长身边：“喂，村里有哪些适合隐藏的地方，其他人可能藏在哪里，你应该知道的吧？”
　　“你的意思是？”
　　“再这么下去，你的村子里迟早一个人都不剩了。”

　　夜仍旧漫长。村长皱着眉头，他没有思考太久，最终下定了决心。与其在这里等待死亡，倒不如汇合起来，就算抵抗仍是徒然，能趁机逃走几个也是好的。
　　他向其他村民说明了计划，大多数人都恐惧到无法发声了，只有一个年轻姑娘赞同，她说：“村长，我们一起逃出去。厨房里有菜刀和油，后院还有柴刀，我想都带上，一定会有用的。”

　　她站起来悄悄地向房间后部移动，莱因这才注意到她的腿部有残疾，走起来一瘸一拐。其他人也似乎被逐渐劝服，逃离总比等死强。

　　“村口有人把守，逃跑要另寻路线。”莱因说。
　　“我知道。”村长婉拒旁人搀扶，喘着气挪到窗前驻足观望。

　　村长对村中异常熟悉，自然有逃跑的办法。莱因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倒是他这副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面临的风险要更大一些。不过，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村长似乎还在为莱因独自跑来耿耿于怀：“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了？那个黑头发的没跟着你吗？你还是快点走吧，穿过广场向北，有一条小路……”
　　莱因像是不想听唠叨一般地转过身去，迫使对方闭了嘴。
　　这种近乎赌气的无视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声夹杂着挥砍声的惊叫打断了。

　　“是后院！桃乐丝！”村长懊恼地大叫，一定是那些家伙故意说去了广场，却在附近躲藏了起来，就等着这个时刻！
　　“等等！”莱因拦住他，“我去引开他们，你带其他人逃走！”
　　“这怎么行！太危险了，你会——”
　　“我去总比你慢吞吞的样子要好！而且，我也没那么弱，”莱因亮出了手里的枪——这种新奇的武器立即唬住了村长。

　　“而且，”他用下巴指着那些惊慌的人，“他们需要你。”
　　村长的手指隔着布料几乎要将莱因的胳膊掐的淤血，他终于松了手：“你、千万要小心！一定要活下去！”
　　“嗯。”

　　莱因轻轻应声，并有一瞬间的恍惚。
　　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有人用饱含期待的语气这么说。莱因苦笑了一下，那时候他小到不可能记事，又怎么会记得呢。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摸去，村长他们则在黑暗中静默地等待着。

　　正是之前那两个人，他们举着火把在后院附近搜索着。他们虽然想出了一招声东击西，但因为对房屋的结构并不了解，除了突然出现的桃乐丝，其他人并没有暴露踪迹。
　　这样他们逃走的成功率更大些。莱因心里叹气，可惜了那个被发现的女孩，已经倒在后院的柴火堆里，一动不动，血浸湿了身下的木材和泥土。

　　莱因瞄准了大个子斧头男的头部。击中他之后，立即翻出栅栏逃跑，另一个人一定会追上来，然后自己会向着广场跑。那里仍然停留着绝大多数的棺材，适合隐匿和躲藏。

　　大个子在砍倒女孩后开始和他的同伴说笑，一发子弹正中他的眼窝，沉重的身体立即失去控制后仰倒下。他的同伴在惊愕之际，被第二枪打中了肩膀。
　　随后莱因从黑暗中跃出，从低矮的栅栏跳到了村中的土路上。

　　慢了。
　　他暗暗咬牙。自己的动作远比预测要慢。

　　肩膀中弹并没有干涉那人的行动，他反应极快的扑了过来，只差一臂的距离便会抓住莱因。
　　莱因心中一惊，手中的枪在如此的距离下也没有任何优势，通往广场的路上也没有躲避，自己来不及跑去便会被抓住。

　　“这边……”有个声音在侧边呼唤。
　　他没有过多思考，顺着那声音钻进一间民房，穿过厨房、卧室，一路畅通无阻地从后面穿出。身后那人毫不犹豫地追上了。

　　在黑暗、高矮不齐的建筑、巷道中，一个逃跑、一个追逐。
　　当莱因听从声音的指示藏身于两栋房屋之间的狭缝中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咒骂声。莱因给了他第二枪。这一枪原本会击中头部，却射偏了。

　　“走，离开这……”那声音警告道。事到如今，莱因早已发觉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但是她随着他飘荡，为他指路。

　　快离开这。
　　枪声再次暴露了莱因的位置。他只好再次潜入房间，企图甩开身后的追踪。
　　村长他们应该离开了吧？他甚至有闲暇这样想。

　　“危险！前方危险！”
　　声音预警他。
　　莱因猛地站住。他透过窗户看见了另一个守在门外的危险影子。持着巨斧、虎视眈眈。
　　那个大个子不是死了吗？不对！他们有一次复活机会！
　　大意了！

　　现在冲出去的路被封住，可停在这也会被身后的人追上。
　　“孩子……”声音欲言又止，似乎在为无计可施而自责。

　　莱因只好躲入一间卧房，下一秒钟他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

　　“喂！你看到人了吗？”
　　“没有。”房间外的男人回答，“没有出来，一定还在房间里。可不能放跑这家伙！”
　　“搜一下得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离莱因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