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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另一种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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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白天变的很长,傍晚七点的天空才渐渐微暗。太阳在山的那边慢慢落下,映射给这座城市便是西边一片丹红的云霞。
程晓旭在陈子胥的小区门口绕了一圈又一圈,几度脚跨过大门,顿了顿又退了回来,叹了口气,摇摇头又开始绕圈。
看门大爷一脸好奇看着她来来回回地走,若不是认得她常来找陈子胥还以为她是来打探地形的贼儿。
大爷看到晓旭再一次欲进不进的停在门口,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姑娘,六楼的那小伙子还没回来你进不去木”
程晓旭连忙摆手答道“没有,没有我不是来找他,大爷可千万别说我来过,我,我走了”
看着程晓旭的背影老爷摇摇头,小姑娘脸皮还是薄啊,你含着泪撒个娇那小伙子还崩地住脸,别说生气,你再笑一个他月亮都给你摘了,想当年老婆子就用这招治得他死死的。
程晓旭低着头无精打采地在小区旁晃荡着,为安抚心中的恐慌,她只有亲眼确认陈子胥还在这座城市才能稍稍安心。只是那一股做的气也就只能支撑她到这里,之后就再二衰,三而竭,越绕气越短。
突然她站住了,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再下去可能想要埋到地里去了。她不用抬头也知道眼前站着是什么人,甚至连穿着什么她都能想到。
一双通勤的板鞋,一条黑色或灰色带休闲的西裤,一件白色或淡蓝色浅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臂弯,再斜挎背着黑色休闲包。这是他的一百零一套造型,下班后他会习惯把袖子挽起,显得随意些。
“你打算当鸵鸟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想来陈子胥要比她要沉静得多,至少还能开玩笑。
程晓旭猛然一个抬头,扯了一下嘴角,用毕生最快地语气说道“天干物燥,夜高风黑,一个女子游荡街头实在危险,而且老师从小教育我们早睡早起身体好,再见”全然胡言乱语。
说完快步地绕过了陈子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陈子胥也没有拦着,只是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她好像瘦了,脸上的颧骨都凸显了,一定又是正餐不吃尽吃些没营养的杂食。这毛病还不改掉,自以为年轻身体好,若是以后胃疼再打电话他就.....以后,以后又如何呢?
渐渐地她脚步越来越慢,停止了,停了一会儿最后像是做了必死地决心,重重地转过身来,又大步流星冲了回来站在陈子胥面前。
“她终究还是自己了解的那个样子,虽然常常当只老鼠,但终究还是只敢于面对自己的老鼠”这个认知让陈子胥的心稍稍变好。
一时间两个人相对无语,只能傻站着。
沉默,一言不语的静默。他们怎么会这样场面,他们从来不都是无话不说的吗,连放个屁都能成为话题。
她得找话题,对,找话题。
“你下班了”“嗯,是”
人都站在眼前,月亮都出来不是下班难道上班,这是多愚蠢的话题,程晓旭已在脑中唾弃自己的智商无数次。
“你吃了吗”陈晓胥显然他也没有找到什么高杆的话题。
“没有”程晓旭回答已是这样的简单明了,若是以前她必定厚颜无耻的说一堆蹭饭的话,现在除了这二字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你呢”“我也没有”“哦”
之后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在中国,你吃了吗,还不如“你好”来的亲近,不熟两人找话题总是从你吃了吗这样尴尬话题开始。快十年的革命战友,一个月未见后竟然要在这样无味无趣的话题里找话。
多么见外,多么陌生的友情,从前的无所不讲到现在的无话可讲。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们该怎么办才可以回到以前的?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这样问题程晓旭在问,陈晓胥也在问。
陈晓胥原本想,也许,也许还是能回到最初的友谊,可现在看来是回不去,心已生杂念,单纯的友谊就不平衡了。其实第一次他就应该知道的,那是他们就回不去的从前。
过了好一会儿,陈晓胥终于开口了“走吧,去对面的餐馆,先吃饭”
“哦”程晓旭低头乖乖的跟在后面。
看着他公文包鼓鼓就知道又把工作带回家做。看眼袋都大了,黑眼圈都浓了,想必是没休息好。啥时候他才能改掉这工作狂的毛病,自以为现在皮白貌好就肆无忌惮,若是到时候把他的丹凤眼熬成斗鸡眼她就...,到时候,谁又知道到时候他们会怎样呢?
一顿晚餐,桌上除了碗筷的碰撞声,就听不到其他的交谈声。她蒙头吃她眼前,他也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头吃饭。
若是以往,程晓旭还没上菜就叫饿了,一边叫着减肥一边无耻把筷子伸到他碗了,巴不得把他那份也吃掉。每顿饭总不得要彼此损上一翻当作加菜。
程晓旭知道陈子胥一定是有话要说,只是怎么讲,她真一丝把握都没有,而自己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可他一直没有开口,从餐厅,到公园,到她家楼下。
“陈子旭,我.......”晓旭忍不住,开口语又止。
“妖女,我让你觉得那么可怕吗”晓胥这才幽幽的开口,语气里有压抑莫种未知程晓旭所谓见过的情绪,模糊地类似哀伤的东西。
妖女,是大学时候晓胥取的。她非要给取个名叫子胥,他被缠烦了就给她取了妖女,本想讽刺她一回。谁知晓旭听了不怒反得意,大言不惭地说:我若是妖女,你便是唐僧。你若想取得真经,还得看我这妖女造化如何,为大师早日取得真经,我便会全力支持。她说完还没脸没皮扔给他一个实习作业,笑嘻嘻地看着他,真是厚颜无耻的妖女。
“没有,我不是怕你,我只是...,那晚是..”程晓旭连忙抬头看陈子胥,心里有很多话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讲。
“你想说那只是失误,你们只是个朋友,只是哥们”陈子胥接口说道。
“我...”程晓旭默然无语。
“妖女,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其他可能吗”陈子胥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说起来轻松些。
程晓旭急切打断了陈子胥的话“其他可能,不,没有可能的,你不会的,我,我也不可能的,你,你别说,我们是朋友,好朋友”再说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早就知道的,一辈子的朋友”晓胥轻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黄莲还苦,明知道的答案,但程晓旭断然地拒绝,还是重重地击痛了他的心。
程晓旭伸手拉住陈子胥的手,试图增加一些说服力“我们当朋友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胡侃乱说,我们可以抱头痛哭,我们可以困难互助,那天的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不好,那天我们都喝醉了,无意识根本就不代表什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再了不喝酒,再也不胡闹了,对不起,我们还是当初的我们,好不好”泪不可抑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陈子胥第一次见妖女哭的这般慌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点头说好了。这样的话程晓旭事后想来都觉得自己真是绿茶的可以。
陈晓胥握住了那双慌乱无措的手。第一次伸到他的面前,那样活泼调皮,让他推开的力量都没有。第二次伸到他的面前,那样小心谨慎,他想要推开却心又不舍。
这次,这次他必须心狠自救,不然只会泥潭深陷,终究彼此痛苦,他缓缓地放开了晓旭地手 “在见面之前我过也以为我可以的,但现在发现不行,至少短时间里我做不到”。
程晓旭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像怎么说都是错,一个劲劝自己别哭,流泪却不停的挂落。
“傻瓜,哭什么,你不是个媚惑人间的妖女吗,妖女泪比珍珠贵”陈晓胥伸手拂去她眼眶的泪珠,言语里带着依旧的宠溺“妖女,以后你当个仙女吧,别再这样折磨其他人了,不然会没人要,当老姑婆多可怜”
程晓旭很想让自己开口说“陈子胥,你别走,我不当妖女了还不成吗,你别走,我求你还不行吗”可这句话就是梗住了喉,她不能,不能自私只考虑自己。若是陈子胥不快乐,她又怎么能安心欢笑。
“好了,我走了,记住,一定要过的比我幸福”晓旭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缓缓落下,插进了口袋,利落地转身,大步地迈开了步伐。
程晓旭急忙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背影,死死的抓住,手伸在空中却软弱无力垂落。她即不能回应他的感情,那她就没有资格。
你也一定要幸福。她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影子越拉越长,一点一点消失在了晓旭的视线,如同陈子胥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的世界。
没有说再见,只因再见是必然,在同一座城市有着共同的朋友怎能不见。只是再见已是回不去的从前。这或许便是另一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