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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店恶客 不敢问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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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子衿一路小跑着进来,向着傅时柒点了点头。
“马车可有安置妥当?”小青看到子衿,顿时柳眉一挑,开口问道。
正在烤火的傅时柒嫣然一笑,子衿虽说木讷少言,可向来谨慎,做事从未有过半点差池,方才还紧皱的眉头如今舒展,想来并没有纰漏。
子衿听到小青的言语,呆立在原地,木讷的点了点头。
“那车上小姐的柜子可有检查?”小青嘴角一挑,眼里透着狡黠,扬声问道。
子衿顿时一愣,自己方才只顾着查看车子是否停放妥当,难道还有疏漏之处?
“你呀你!”傅时柒看了眼小青,笑着摇了摇头,“我亲手上的锁子,还将钥匙交给了你,可是忘记了?”
“小姐偏心!”被小姐一语点破,小青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嘴上嘟囔着:“每次都是向着子衿,一点都不偏向我!”
“快坐呀,还愣着干什么?”傅时柒看着傻傻的站立着的子衿,轻声说道。
“诺!”子衿应了一声,坐在了桌前,一双眼睛望着桌面,不时的用余光偷瞥着小青。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坐在一旁翻书的小书生,手持书卷,摇头晃脑的朗声诵道。
“你说谁难养了?”小青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像只炸毛的猫。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小书生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摇头晃脑的诵读着,只是拿着书卷的手略微有些颤抖。
小青气的满脸通红,正要上前与那念书的小书生理论,却被傅时柒拦下。
“别人不晓得,我还能不知?”傅时柒起身轻拍着小青的脑袋说道,“我们小青向来温顺,洒扫庭院,侍弄花草,最是厉害,别人就算是给我千金我也不换,哪里难养了?”
“小姐……”小青轻颤一声,扑进了傅时柒的怀里,委屈的像只受了伤的小猫。
“没事!没事!我们小青最乖了!”傅时柒不断出言安慰道。
小青本是大商人士,娘亲在生她弟弟的时候没能走过鬼门关,拉着她的小手咽了气,从此便跟着赌鬼父亲四处飘零。她的父亲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动辄便是对她拳脚相向,打骂最多的就是“赔钱的东西”、“难养的玩意儿”。后来父女二人流落到大周,饥一顿饱一顿,后来碰上了富户施粥,她的父亲竟在施粥的棚子前活活撑死,临死时嘴上还念叨着“女儿难养”。正巧遇到了跟着福伯外出采买的傅时柒,瞧着她可怜,便哀求福伯将她收回了府里。平日里乖巧可人,只是最听不得“难养”二字。
子衿看到小青躲在了傅时柒的怀里低声抽泣,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翻涌,伸手狠狠的握住了剑柄,起身向着小书生走去。
“子衿!坐下!”傅时柒厉声喝道。
“小姐!”子衿握剑的手上暴起了青筋,满脸通红。
“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傅时柒冷声说道,眼里布满了寒霜。
原本手拿书卷的小书生一时间不知所措,念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将脑袋紧紧的缩在了书卷后面。
“敏于事而慎于言!”傅时柒瞪了一眼小书生,轻拍着小青的后背。
小青抬头偷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姐,看到她一脸怜爱的看着自己,心里一暖,缓缓的抽身出去,静静的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躲在书卷后面的小书生听到傅时柒刚才的言语满脸羞红,挣扎了许久,起身向着傅时柒躬身行了个士子礼,沉声说道:“小子出言不逊,多有冒犯,请小姐见谅。”
“你可没得罪我。”傅时柒摇了摇头,瞥了一眼一旁的小青,眼里的寒意早已散去。没想到这个小书生还是个小君子,这世上满腹仁义的人不少,可是真正能做到言行一致、知行合一的又有几人?
小书生闻言连忙转身,向着坐在一旁的小青躬身行礼。傅时柒看着行礼的小书生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虽然不是什么大错,可越是细微处越能见一个人品行。
真是一块璞玉!
“还不快坐下?”傅时柒看了看仍旧站立的子衿轻声说道。
“小姐不生气了?”子衿悄声问道。
“若是你叫我时柒姐,便不生气!”傅时柒笑着说道。
“时柒姐……”子衿看到小姐脸上多了一缕笑意,如释重负,又瞅了眼小青,这才坐回了原处。
“子衿,把你的短剑交给我可好?待你闯荡江湖之时,时柒姐送你一把一等一的好剑。”傅时柒思忖了片刻笑着说道。
“时柒姐……”子衿紧紧的握住了腰间的短剑,不停的摇头。
“唉,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看着子衿低头瞅着自己的短剑,傅时柒心里略有不忍。只是子衿年纪尚小,哪里驾驭的了手中的利器,虽然只是短剑,却也能伤人。
“嗯?”看着子衿迟迟不肯,傅时柒双眉皱了起来。虽说子衿生性良善,但毕竟涉世未深,还需打磨,若一步踏错,悔之晚矣。
天大地大,小姐最大!眼瞧着小姐变了脸色,子衿不情愿的摘下了腰间的短剑,置于桌上,满眼不舍。这可是哀求了父亲许久才得来的,向来心疼的紧,没有了宝剑,以后还怎么闯荡江湖?
看着子衿交出了短剑,傅时柒嫣然一笑,轻声说道:“这才是我的好弟弟!放心,时柒姐一定帮你保管妥当,待到我们子衿行走江湖的时候,定会再送上一把绝世神兵,若是能看上时柒姐的那把秋水,尽管拿去!”
“时柒姐莫要诓我,到时候只要把短剑还我便好!”子衿转过头去,赌气似的不再去瞧自己的那把短剑。秋水可是当世铸剑名家的手笔,小姐怎么会舍得给自己?
“请小姐原谅!”那个躬身行礼的小书生没有得到小青的应允竟一直弯着腰,不肯抬头。
“还是位小君子!”傅时柒喃喃道,伸手拍了拍一旁发呆的小青。
小青这才缓过神来,秀目含泪,大抵是想起了不堪的过往。
“快起来吧。”小青轻声说道,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小书生闻言站直了身躯,满脸胀红,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悻悻的的回到了桌子前,拿起了书卷。
“羞!羞!羞!哭鼻子!”傅时柒轻点了一下小青的鼻子,笑着说道。
“小姐,又取笑我!”小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到子衿偷瞥自己,狠狠的瞪了回去。
“还真是一把好剑!”傅时柒拿起桌上的短剑,轻声笑道:“就是短了些,配不上我们子衿的大侠身份!”
早年间,傅时柒也曾跟随名师学艺,会几手粗陋的剑招,只是后来因弱疾加重,不得已半途而废。
“仓啷”一声轻响,傅时柒抽出了短剑,指尖划过剑身,感到一丝冰凉,剑柄处镌刻着饕餮纹饰,显得煞气森森。
“小姐,拿这劳什子做甚?”小青埋怨的说道,寻常女子哪个不是喜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只有自家小姐喜欢这些个冷冰冰的玩意儿。
傅时柒把玩着手里的短剑,突然眼角含笑,若有所思。
“小姐这是在笑什么?”小青看着小姐一脸莫名的微笑,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在笑一个偷听别人讲话不知礼数的家伙!”傅时柒轻敲了一下剑身,发出了一声悦耳的轻鸣。方才摆弄短剑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后厨方向,原本后厨门口露出的半截玄色下摆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
倒持着书卷的小书生闻言一惊,脸上的红色才褪去不久,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
“碳烧八宝鸡好喽!”老人高叫一声,端着做好的菜肴,从后厨走了出来。
“好香啊!”
隔着老远,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小青伸着鼻子,轻嗅了两下。
老人将碳烧八宝鸡端上桌,又取出一小坛绿蚁酒,笑着道了声“慢用”,便转身离去。
小青不住的吞咽着口水,子衿更是直愣愣的盯着,傅时柒看着二人的神色摇了摇头,也是难为他们,这一路风餐露宿,难得能像如今这般坐到桌前。
“你们不吃,我可不客气了!”看到二人只是眼巴巴的瞧着,一动不动,傅时柒摘下了脸上的轻纱,收拢了衣袖,直接上手撕扯了起来。
小书生放低了书卷,偷瞥了一眼露出真容的傅时柒,顿时张大了嘴巴,一脸痴傻的呆望着,白纱下的面容竟是这般动人,心里莫名有些欢喜。
“还是个色胚子!”小青瞅了一眼小书生,嘴上嘟囔着,又望向了自家小姐。
“小姐!”小青娇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埋怨。小姐平日里举手投足间万般风雅,何曾这般粗陋。
“食不……言……”傅时柒只管撕咬着手上的鸡肉,嘴里含混不清。
小青轻叹一声,拿起了竹筷,用绣帕仔细的擦拭了一番,这才小心的撕下了一块鸡肉,细细品了起来。
肉质细嫩略有嚼头,甜而不腻,本来闻到浓郁的香气就已经垂涎三尺,入口更是妙不可言,吞咽下去只觉得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原以为只是个破旧的小店,竟还有这般惊喜。
“还愣着做什么,等着我喂你吗?”看到子衿还傻愣着,小青扬声说道。
子衿赶忙拿起了竹筷,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夹起一大块丢到了嘴里,大声的咀嚼了起来。
“真是个饿死鬼……”小青看着子衿不雅的吃相,翻了个白眼。
“唔……”傅时柒一边吃着,一边冲的小青呜咽了几声,眼睛盯着还未起封的绿蚁。
“小姐你慢些……”小青会意的点了点头,拿起来那一小坛绿蚁,拍去了泥封,只给小姐倒了浅浅一底。
傅时柒端起黑陶酒盏轻嗅了一下,清冽的酒香在鼻尖缠绕,一饮而尽,只觉得入口清正,回甘悠长。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傅时柒轻声赞道,拿着酒盏向着小青轻晃了两下,这酒水虽说略有混浊,口味也比不得多年的窖藏醇厚,此刻饮来,却别有一番风味,配上这碳烤八宝鸡,倒也应情应景。
“哈哈哈……”小青看着自家小姐的样子轻笑了起来,“小姐,你这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酒鬼!”
“不能再喝了!”小青将那一小坛绿蚁护在怀间,摇了摇头。
“我的好妹妹,就一口!”傅时柒捧起了酒碗,一脸的哀求。
“就一口!”自家小姐何曾有过这般模样,眉眼间的可怜都快溢了出来,终是不忍,又给倒了一些。
“给子衿倒一下,让我们大侠也尝尝这绿蚁的滋味。”傅时柒接过小青递来的酒盏,看着子衿眨了眨眼睛,一脸的玩味。
“我不会喝酒……”子衿看了看傅时柒,又瞅了瞅小青,声音喏喏,满脸涨红。
“没想到,还是个不老实的!”小青剜了一眼,拿过一旁的酒碗,给倒了满满一碗,狠狠地放在了子衿面前。
福伯心疼小姐的身子,三令五申,让她滴酒不碰,小姐总是点头应承,一脸的顺从,眼角却闪着狡黠。小青还奇怪家里的藏酒时常见少,直到后来一次偶然夜起,才发现有两只馋猫,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偷偷的喝酒,只是一直没有声张罢了。
傅时柒给子衿使了一个眼色,自顾自的细细品着,酒还是家乡的好,味道也还是当年的味道,又想了当年自己年幼时吵嚷着讨酒喝的样子,嘴角不由的上扬起迷人的弧度,酒窝浅浅却格外醉人。
“咴咴……”
店外传来了一阵马嘶,听这声音像是来人不少,子衿放下手里的竹筷,将桌上的短剑又悬回了腰间,整个人坐的笔直,虽说是盯着眼前的酒盏,余光却瞥向了店外。
“紧张什么?”傅时柒放下了手里的鸡骨,接过小青递来的绣帕,仔细的将双手擦拭了一番,不顾小青的阻拦,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盏,直看的小青眉头紧皱。
傅时柒看着小青嫣然一笑,伸手轻点了一下小青的眉间,轻声笑道:“小姐我自由分寸!”
“脏死了!”小青说着扭头躲开了小姐的手指,只当是自己没看见。
“曾老头,死哪去了?”
店外一个大嗓门突然响起,手拿书卷的小书生被吓了一个激灵,像是遇到了凶神一般,将头深深的埋在了书卷的后面,瞧都不敢瞧店外一眼。只见三个腰胯弯刀的男子,先后大步走进了大堂。
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脸上的一指长的刀疤狰狞可怖,看到傅时柒咧嘴一笑,竟比不笑时更加骇人。径直坐到了傅时柒身后的长凳上。另外二人一个腰肥体胖,挺着大肚子,一个骨瘦如柴,一脸麻点。两人熟门熟路的拎了三大坛酒过来,拍去了泥封,直接举起坛子痛饮了一番。
子衿眼观鼻鼻观心,将手悄悄的按在了剑柄上,进来的三人看起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定要护得小姐和小青周全。
“是刘一刀,刘大侠啊!”老人从后厨走了出来,向着为首的那人拱了拱手,看了看桌上被开封的酒坛子,笑着说道。
“哈哈哈,还是你这个老小子会来事!”为首的那人大笑一声,大手一挥,“大侠算不上,不过是保一方平安罢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我们大哥罩着,曾老头你能在这里平平安安的做买卖?”坐在一旁的胖子放下了酒坛,一脸的谄媚,“最近这天儿也冷了不少,为了你这个破店,我大哥可没少辛苦!”
“是!是!是!”老人笑着说道:“几位大侠劳苦功高,这几坛酒就当是老儿我的答谢!”
“哼,是觉得我们兄弟几个给不起酒钱吗?”刘一刀冷哼了一声,狠狠的一拍桌子,把正举着坛子喝酒的麻脸吓了一跳。
“不能够!”老人连连摆手,“谁不晓得刘大侠平日里仗义疏财,区区酒钱又怎会放在眼里,这不过是老儿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刘大侠莫要推辞!”
“以后若是遇到哪个不长眼的,尽管报我刘一刀的名号,没有人敢难为你!”刘一刀脸上这才转阴为晴,一手提起了酒坛遥敬了老人一下。
“小姐……”小青看着一旁桌子上的三人,一脸的嫌弃,听着他们不断的报出菜名,看样子明摆着就是打秋风来了。
傅时柒眉头微皱,并不言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这是在欺负人!”原本还躲在书卷背后的小书生猛地放下了手上的书卷,清声喝道,小脸煞白,出口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你这个小畜生……”一脸肥肉的胖子看到大哥眉头皱了起来,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拿起了放在凳子上的弯刀,向着小书生走去。
老人急忙上前拦住,向着刘一刀笑着说道:“我这徒弟不懂事,几位大侠别和他一般见识,买老儿我一个薄面!”
“嘿,你有个狗屁薄面!”胖子讥笑了一声,把老人推了一个踉跄。
“兄弟!”刘一刀起身将胖子按回了凳子上,眼里的阴狠一闪而逝,笑着说道:“曾老头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喝酒!喝酒!”
胖子恶狠狠的瞪了小书生一眼,骂骂咧咧的拿起了酒坛子。
“几位大侠稍坐,老儿我这就去给几位准备吃食。”说罢转身看了小书生一眼,点了点头,向着后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