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救命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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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辉煌，一派祥和热闹。
男子青衫磊落，玉冠束发，低垂的眼睑盖住那一双清幽宛若深潭的墨眸，茕然孑立，满身的富贵逼人气，鹤立鸡群，教人自惭形秽，不忍亵渎。
他俯身作揖，下颌略收，不少路人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痴痴地望着他，仿若望见了藐姑射山的仙人，下意识敛声屏气，目光热切落在他身上。
江随舟对周围人热切的注视仿若未闻，态度诚恳地道了歉，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意外将就此收尾之时，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马车的主人予以回复。
马车内，小晴儿偷偷看沉默不语的良歌，不敢吱声。
郡主的脸色好差……
半晌，里头传来一道女声。
“小事而已，不必挂心。”话音刚落，对马夫说，“改道前行。”
马夫忙不迭称是，驱马改道前，目光迟疑地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江随舟，欲言又止。
江随舟唇角一弯，不仅没有让道，反而进一步问道：“在下听姑娘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是……靖安郡主？”
良歌手里攥着帕子，没有回答。
气氛凝滞之间，众人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纳罕抬首，闻声望去，看见气势汹汹驭马奔驰而来的人影，大吃一惊，纷纷后退。
“吁——”
来人猛然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动作中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潇洒恣意。
只见从马上下来一个身量高瘦的利落少年，他随手拂开甩落的马尾，众人也就因此看清楚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庞，长眉微蹙，唇瓣轻抿，即便表情不虞也难以掩盖他面容的精致昳丽，金冠束发，大步流星朝人群中心的两辆僵持的马车走来。
马车里僵坐的良歌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是江随舟，不禁呼吸一窒。
“叩叩。”
他敲了下车壁。
“郡主，父亲命我来接你。”
少年抱拳而立，身板挺拔，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
听到这一声，马车里的良歌心中颇为不解。她犹豫须臾，缓缓撩起帘布。
她这一看，正巧碰上抬头看过来的白韫，四目相对，良歌打量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少年看得出来年纪较小，但生得剑眉星目，清凌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若天际高挂的星子，让人不敢对视，唇瓣微抿，皱起的眉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耐烦。
短暂的对视，两人迅速错开目光。
白韫皱起的眉皱得更紧，抱着的拳头却无意识捏紧。
良歌还未开口回答，旁边观察多时的江随舟却在此时开口了，他向前一步，站到少年身侧一步之遥的位置，问道：“足下可是白侍郎府白韫——白公子？”
似乎直到这时，白韫才注意到旁边的江随舟。
听他语气熟稔地和自己打招呼，白韫莫名其妙地皱起眉，“你是谁？”
江随舟：“……”
马车里的良歌听见江随舟吃瘪，禁不住捂嘴暗笑。
纵横官场的江随舟向来自诩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京城里哪个权贵见了他都会给几分薄面，很少有碰壁的时候，今日撞上白韫这个直来直去不给面儿的，难得吃一回瘪。
不过江随舟很快就从尴尬中恢复过来，他从容地笑了笑，十分谦和有礼地朝白韫作揖，温和道：“白公子常年待在军营，不认识在下实乃正常，在下江随舟，字子系，久仰。”
按理说，江随舟已经这么客气了，是个人都会回个笑脸打声招呼，白韫却只是冲他淡淡颔了下首，便别过脸看向马车里的良歌。
“走吧，快开席了。”
不知是不是良歌的错觉，她感觉少年的语气似乎温柔了一些。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良歌也想赶紧甩掉江随舟这个麻烦，遂从善如流地交代马夫策马，马夫这回不敢再耽搁，策马改道，徐徐离开。
少年也跟着骑上自己的马，慢悠悠地跟在良歌他们的马车后头。
像是护送一般。
马车里，小晴儿偷偷地往外看了看，又坐回来看向若有所思的良歌，奇怪道：“郡主之前见过这位小公子吗？”
良歌回过神，听到她提及白韫，微微莞尔。
嗓音轻柔，似是无声的呢喃。
“几面之缘。”
哪是几面之缘？
救命之恩也不过如此了。
前世天子最宠爱的妃子淑妃娘娘有喜，天子龙心大悦，大摆宫宴，宴请文武百官及其女眷，良歌也在其列。淑妃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好好坐在席间的良歌莫名被人唤走，良歌将信将疑，跟着宫人渐行渐远，走到后宫，看见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淑妃，她顿觉蹊跷，可木已成舟，她落入了圈套，被随之而来的宾客当场抓获。
皇帝龙颜大怒，欲以谋害皇嗣之名将她处死。
危难之际，生死关头，站出来保下她的，不是不久就要和她成亲的未婚夫江随舟，而是仅有几面之缘、关系尔尔的表弟白韫。
那日夜色朦胧，少年一身赤红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抬步越过众人从容地站到她的面前，启唇说道：“陛下，臣认为此事存有蹊跷，靖安郡主虽有嫌疑，但还需经过调查取证，才能判定郡主是否有罪，还请陛下三思。”
那一日，少年的声音也如今日一般，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就是他这一句维护，让良歌免去了牢狱之灾，从那以后，良歌对这位表弟就一直心存感恩，想要当面致谢，却苦于没有机会。
等再得知白韫的消息，他已身死宫乱之中。
始作俑者，正是她的夫君，江随舟。
想到这个名字，良歌呼吸紊乱，她竭力克制住内心随之翻涌的怨愤，却还是不自觉红了眼圈。她偏过脸，望向窗外，不想让小晴儿发现。
这一世，她提前穿上了那条红裙子，去赴白家的宴，可为何还是避无可避，再次遇见了江随舟？甚至，还比前世遇见他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
难道命运当真天定，任她如何挣扎，也无力转圜？
不！不会的！
她不会再和前世一样。最起码这一世，她同时也遇见了白韫不是吗？前世因为她的主动疏远，她和白家的关系渐渐淡了，和白韫她更是从未有过接触。
这一世已经发生了改变。
即便只是一点点的改变，也足以让她借机改变未来的走向。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
白韫不知马车里的女子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心理挣扎，看见将要抵达的白府高悬的红灯笼，他率先下马，大步朝前，白府守门的护院看见他的身影，连忙恭敬行礼：
“少爷。”
“宾客可都来齐？”
“都来齐了，少爷。”
“好。”白韫摆了下手，示意他们去牵缓缓停下的马车，几人猜到这是靖安郡主府的马车，不敢怠慢，赶忙上前。
小晴儿扶着良歌慢慢下来。
少年就这么立在灯火通明的白府门前，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们，沉静缄默，宛如黑夜里一尊安静的石像。
无端的，良歌感觉到了一丝孤寂。
走到白韫面前，她唇角一弯，主动开口道，“多谢表弟接我。”
她的称呼令白韫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不过也只是一霎，他轻轻颔首，不甚在意的态度，道：“只是糊弄旁人的借口罢了，不必在意。”
说完，他就转过身，抬脚走入府里。
良歌并没有被他冷淡的态度吓退，她提起裙边，跟着少年迈进白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救命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