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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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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嗙”,额角传来的疼痛惊醒了刚刚睡着的萧封,他睁开眼睛,快到了,萧封想。
昨天晚上干活的胶水还粘在裤子上,留下了几个粉色的点点,和他黑色的长裤显得格格不入。
他烦躁的用手抠了抠胶点,下次还是要带上那破围裙才行,他讪讪地想。
“ 哐”车子压过了一个宽大的泥坑,行驶进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雨后的天泛着水汽,清爽的空气吹走了萧封眼睛里的酸涩,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不过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奶奶,心情马上就变的阳光了许多。
周老太围着锅台拨这一小盆豆荚,豆子映出翠绿色的光。院里老的懒得动的母鸡窝在草垛旁,突然,母鸡好像被什么惊动了似的,迫不得已的扑腾了两下,就又无力的卧倒了。
“奶奶”,萧封大声的叫着,奶奶耳朵不好,他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吓着她。
老院没变,和他上次来一样,整洁中透漏着衰败。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杵着灶台艰难的站起来,眼里顿时泛出了闪闪泪光,“萧萧,你来啦”,她衰老的手婆婆索索的抚摸着孙子消瘦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生怕有什么她漏下的地方。
老人的目光虽然没能让萧封干瘦的身体胖上两斤,但却让少年的心里升腾起了久违的暖意。
自从他老爸不辞而别,妈妈更是不负众望的做起了甩手的掌柜,要钱的疯婆,一个七零后活的像个九零后,夜夜笙歌,少见人影,奶奶是萧封为一能感到家的温暖的地方。
“奶,我来看看你,”说着,萧封将奶奶扶着坐回了锅台旁的小板凳。
他转头一瞥,看见了奶奶午饭剩下的一小碟黑黢黢的咸菜和半个硬馒头。
“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再吃这些了,”他皱了皱眉,低头摸了摸奶奶粗糙的手,然后顺手开始拨起来剩下的豆荚。
“我给你留了好多鸡蛋呢,害,这只鸡老了,也像我一样不中用喽。”奶奶有点悲伤,但转而想到孙子可以吃到她攒了半个月的鸡蛋,随后不由得开心了起来。
萧封的嘴角微微的上扬,便不再说话,专心的剥起了豆荚。祖孙俩安安静静的干着手里的活,午后的阳光透着水汽照在小院里,蒸腾起了春末的暖意。
“奶奶,我得走了,”萧封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蹲的发麻的小腿,“下次再来看您,”
老太太忙艰难的站了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说“等一等萧萧,我去给你拿鸡蛋,”说着便一晃一晃的向仓房走去。
萧封看着奶奶蹒跚的背影,有些晃神,随后飞快的掏出兜里的一小打红色纸币放在锅台上。
“鸡蛋您留着自己吃吧,多吃点好的,我先走了,”他边说边跑了出来,好像生怕老太太能抓住他。
“哎呀,这孩子,都说了几次不要给我钱了”老太太手里抓着一个破旧的红塑料袋,靠在院门上,看着飞奔而走的少年,眼中又涌起了泪花。
回程的路上萧封的肚子一路咕咕的叫个不停,好像青蛙马上就要跳出来找蝌蚪去了。他掏出和自己干瘪的如出一辙的钱包,意料之内似的只剩十三块钱。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萧封叹了口气把手机掏了出来。
“晚上吃烧茄子盖饭,我给你带汽水,”他不想废话,说完不等对面的七哥回答就挂了电话。
七哥家的砂锅快餐店就在萧封家楼下菜市场的尽头,口味重油重盐,只有卖力气的工人和小商贩才会去消费个十几二十块。
他和七哥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默契的就像两个长得不像的异卵双胞胎。
车从村里开了出来,一路颠颠簸簸,一天没吃饭的饥饿与熬夜的疲惫使萧封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的,随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永嘉的春夏就是这样,雨总是不说一声就开始下,就像说变脸就变脸的娃娃。
忽忽悠悠的下车后,萧封觉得脑子疼的要炸开了锅,肚子的青蛙也不再叫了,就好像已经等不及吊死了一样。
“操,”他拧着眉头低声的骂了句,拉起来外套裹在头上,往家的方向跑去。
萧封的家住在老城区,七扭八歪的胡同,脏兮兮油腻腻的地面,无不叫嚷着坚定不移的破旧。
胡同里自然是没灯的,雨天月亮的光映在地面的水坑里勉强为萧封照一下路。狭窄的楼道里就更黑了,萧封凭着多年的经验毫不费劲的爬着。
“嗙,” 萧封的脚突然毫无预兆的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定睛看了看,好像一个行李箱似的东西摆在了他们家杂物的旁边,他没空多想,拿着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萧封知道,是他的要钱鬼妈回来了。
“萧萧回来了,”才刚春天宁卿就穿着一条包臀短裙瘫坐在沙发上,劣质的口红映着女人脸上的红晕,手里掐着一根还未点着的烟。假装语气甜蜜的说。宁卿的脸很好看,甚至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但打扮却未免艳俗了些。
“要抽出去抽,我没钱。”萧封不想看她,于是低着头走进了他的房间。
“你说,你是不是又给内个死老太婆送钱去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钱要给你妈我啊,”宁卿坐在沙发上嚎叫着,头发乱蓬蓬的黏在脸上,伸手胡乱将茶几上的水杯打翻,高跟鞋在瓷砖地上跺来跺去,尖利的声音吵的萧封的头更疼了。
他没空管他那疯婆子老妈,换下湿透了的外套就要往出走。
“你给我停下,萧萧你好狠心啊,就要眼睁睁看着你妈我饿死吗,”宁卿一边假装抹了抹眼泪一边斜着眼观察着萧封的反应。
门猛的一关,萧封不负众望的没有搭理她,转身走了。屋里顿时传出了非人类的嚎叫声。
萧封的眼皮咚咚的跳着,他烦躁的点了根烟想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他有多久没见过宁卿了,萧封突然有些迷惑,随后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苦笑着。
七哥家的饭店此时正忙,小小的屋里挤满了埋头吭哧吃饭的民工小贩。
萧封在门口给店里忙的找不着北的七哥震了个铃,就跑到饭店后的小院里窝着去了。
小院是他和七哥的秘密基地。说是秘密基地,其实除了一个破烂的布艺沙发和一张缺了一截腿的桌子,就剩下土豆洋葱胡萝卜了。
他疲惫的往沙发上一摊,努力的将自己塞进了沙发里,脑子里不住的像幻灯片似的播放着他那酒鬼要债老妈撒泼的鬼样子,脑袋又止不住的疼了起来。突然他想到放在门口的行李箱,不禁一震,难不成他妈要搬空他的家吗?
他越想头越大,脑瓜子就好像充了气的球马上就要炸的四分五裂了。
七哥晃头晃脑的端着饭进来时,萧封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救世主。终于他的脑子可以歇一会了。
“我说封爷,今儿有什么好事啊,怎么有空肯来宠幸我这小店啦,”七哥手里拿着喷香油腻的烧茄子盖饭,装模作样的闻了闻,然后慢慢悠悠的放在了萧封面前。
“汽水呢,封爷要赏赐我的汽水呢,”七哥嬉皮笑脸的看着萧封,不要脸的问到。
萧封懒得理他,白了他一眼开始吃着这一天的第一顿饭,心里的雾霾却散去了一半。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咱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吧?”他抬头瞟了七哥一眼,然后接着吃着面前索然无味的饭。
“是啊,我的封少爷,咱又要过那种铁门铁窗铁锁链的日子了,”七哥苦笑着一张脸往萧封旁边的沙发上以自由落体的方式仰头倒了下去。
七哥与萧封不同,他不太发达的大脑里只有接管砂锅店生意与篮球队的收益,说白了钱串子一个,学习自然是不怎么样的。萧封与他不同,虽然成绩并不不出类拔萃,但也勤勤恳恳的在学习的这片土地上耕耘着。
在学校老老实实上课,仿佛是他与普通人最相近的时光。所以他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