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花开》小花儿鹿

9、嫁了

　　立夏，鹿离早早的便起了床，时辰比往日去军营还早。都说这结婚的日子，是世间女子最期待的，可鹿离却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从醒来开始便坐在梳妆镜前，不让吃，不让喝，不让动，跟自己在跟牢里审问的那些犯人一样。
　　顾弈鸣和南宫也是极为尴尬的站在鹿离身后。鹿离看着镜中这身嫁衣，有些许不合身，红色。鹿离觉得很好看，却也很不喜欢。许是这些年见过的鲜血太多了，鹿离看着这满屋子的喜庆，竟开始泛起头疼。
　　吉时快要到了，喜婆在门口催促着。鹿离起身，顾弈鸣和南宫为她盖起盖头，扶着鹿离走出去。在门口时喜婆塞到鹿离手中一个本子，叫鹿离好生拿着。
　　新娘子出门前需要先拜别父母。喜服很是繁琐，跪下也极为不便。鹿离觉得手中的本子甚是碍事，便转身交给了顾弈鸣。双手微抬起喜服，便跪了下去。鹿父鹿母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行了这般大的礼仪，赶忙要将鹿离扶起来。
　　鹿离没有站起来，只是平静的开口道：“父亲，母亲，这些年我入世，跟随陛下多年，尽忠职守，自古忠孝难两全，未曾在父母身边尽孝，却让父亲母亲为我担忧，此为一。”说着，鹿离便拜了下去。“在外多年，所做之事于朝野牵扯甚多，几次连累鹿家，此为其二。”说着便又一拜。“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女儿如今能安然活着已是万幸。若有一天不幸遇难，令父亲母亲难过，此为其三。阿离希望父亲母亲，能原谅女儿。”说着便又拜了下去。
　　三拜之后，鹿离扶着顾弈鸣起了身。转身向家中两位兄长和小妹，作来揖。“两位兄长，还有小妹，这些年我在外劳你们费心照顾鹿家了。”
　　鹿家大哥鹿苹，上前扶起鹿离。“三妹，这些年你每天早出晚归，我们一家子也很少看见你。可是我们心里清楚，你做的事都是极危险的。如今你竟已成了亲，就莫要再去过从前的日子了。一定要好好的，有时间长回来看看。我们虽不似儿时那般亲近，但是我们始终是至亲。”鹿苹说着，眼眶湿润了起来，鹿苹身后的鹿蒿鹿芩也跟眼泛泪光。鹿家世代是文官，人难免的多愁善感了些。鹿离隔着红帐，倒是也没看见这些。
　　二哥鹿蒿上前道：“当初就不该任由你顶着我的名号去陛下身边。这些年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半分都不与家中讲。我们鹿家不要你来挣功名，你可记住这些。家里有我和你大哥呢。”
　　鹿芩抬手打断了二哥的话，道：“二哥哥怎么能这样说，三姐姐是女中豪杰。难不成你让三姐姐做闺阁里的秀女，困在一方院子里？”
　　鹿蒿正想着回嘴，便被鹿苹拦下。他这二弟和四妹平日里最喜欢拌嘴。这三妹大喜的日子总不好叫他们吵下去。
　　鹿芩拉着鹿离的手道：“三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当一个大英雄，去战场。”
　　鹿离将手覆在鹿芩的手上道：“小妹，我记得你可是连只蚁虫都不敢踩死的，如何能提刀，如何能杀人。”鹿芩被鹿离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妹安心在家，等到了年纪寻个如意郎君。万不要步姐姐的路。”鹿离也明白鹿芩只是年纪小，空有一腔热血。“姐姐跟你保证，决不会再让边疆再横尸千里，血流成河了。也不会让鹿家再陷入危险。小妹可答应？”鹿芩微微的点了点头，鹿离才放下心来。
　　当年夺嫡之战，因鹿离跟随轩辕瑾。鹿家被视为轩辕瑾的党羽，举家跟着逃到了边疆。当时外敌入侵，内有追兵，鹿家几代人都没经历过的场面。好在最后轩辕瑾赢了，鹿家一家从边疆回到了城中。
　　鹿家世代在礼部任职，于打仗实在是一窍不通，只能看着鹿离不是满身的伤就是满身的血回来。鹿离的屋中总是进进出出各种人，鹿家一家也不敢去打扰。原本又亲又近的亲人，变得又敬又畏。
　　开始鹿家的人也怨过鹿离，叫她不要参与皇家的事情。可看着鹿离一次次负伤而归，埋怨变成了心疼，他们不知道鹿离为何会变得如此。好像昨日的鹿离还是那个爬树摸鱼的淘气鬼，如今竟这般厉害，抬手便是千军万马。
　　鹿芩当时正是懂事的年纪，姐姐的英姿自此便留在了心里。可是，理想跟现实终究是有差距的。鹿芩生性良善，活泼开朗。鹿离一早便知道的，所以鹿离从不许军中的人教鹿芩用兵器，只准学些拳脚功夫。
　　鹿离只盼着鹿家活着便好，天下定时，鹿家还是像从前一样在礼部任职的好，莫要再沾染军事半分。这是鹿离一直以来的心愿，轩辕瑾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