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开了》当只猫好了

3、再见

　　正当我要放弃的时候，我看到他同桌戳了戳他，然后指向我。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只想从楼上跳下去。

　　因为顺着手指方向看过来的，不止他……是TM的全班都看过来了啊，包括上面讲课的老师！！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顶着压力，指了指手机，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跑了。

　　甚至我下楼的时候都能看到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从后门探出头来看我，一边看还一边笑。

　　？？？你们高三的学生平时这么寂寞的吗？

　　大概是我去晃了一圈，老师也意识到下课了，等我回到教室便看到他发来的短信。

　　“怎么啦？”

　　“阿姨找不到你 ，让我跟你说一声。”

　　我转述了一遍之后，没等到回复就上课了，我忙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因此理所当然地，错过了他的短信。

　　“知道了，谢啦”

　　“我这正好一包零食，我就不带回去了，给你吧。放学记得在教室里等我。”

　　我当然没等到他，因为放学后，我们班的同学告诉我，有人在找我，让我下去。

　　于是乎，毫无防备心的我，连手机也没拿，便下去了。

　　我刚下楼，便被一群人围上了。我感觉到有人像哥俩好一样搂住了我的脖子，却使劲拖着我向另一边走去。

　　是上次那个撞到我的女生。

　　一到二楼是初中部，除了初三和住宿生，其他都不用晚自习。因此，此时一楼的走廊和教室都漆黑一片。

　　我试图和她们解释不是我的错，是个意外。

　　突然，我感觉有人突然踹我的大腿，然后把我推进那个空教室里。

　　跌倒在地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她们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泄愤。那一瞬间，我甚至想和她们拼了，可是我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了。

　　她们得意洋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我，等着从地上爬起来，再踹到在地。

　　她们像是享受这种不断击倒一个人的快感，却又假做正义的使者，逼我低头，逼我道歉。

　　我不想屈服，但是我看着窗外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那些穿过玻璃的视线，比我身上疼痛更加难忍。

　　于是，我想到了妥协。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有人破门而入，然后一直站在旁边的两男生上前拦着他……

　　我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等我意识回归，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外婆坐在病床边，拿着温热的毛巾给我擦脸。

　　原来我被踹了那几下后，便胃出血昏过去了。

　　而他……

　　“我真的没怎么动他，就打了两下，他就自己倒下去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两下？你说就两下？你知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啊！你知不知道他身体有多差啊！他能经得过你那两下吗？啊！”

　　ICU病房前兵荒马乱，记忆中温婉的阿姨像个悍妇一样想去撕打那个躲在警察后面的男孩，曾经那个得意洋洋的面孔变得惊慌失措。

　　“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就撑不过这个夏天了啊——”

　　我看到阿姨无力地滑落在地，失声痛哭，旁边的叔叔把阿姨揽入怀中安慰。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耳边的指责和辩解都消失了，我的脚一步都动不了。

　　心脏病……

　　撑不过……这个…夏天……

　　这是什么意思啊，阿姨……这个人，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我问不出口。

　　因为我早该知道的，普通的病怎么会和高血压的外婆在一个科室；真的健康怎么会对运动避之不及，连旋转木马都不敢上去，进个鬼屋都喘不过气。

　　这么多细节……是我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还是我，不想知道呢？

　　我也不懂。

　　后来，我去跟阿姨道歉，她没怪我，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我知道她在迁怒我，可是，这本就是我该承受的。

　　我醒后，外婆就被我撵回家了。再然后我三天两天往隔壁楼的病房跑，一次两次地，阿姨也就默许了。

　　“他从小就这样。”阿姨一边帮他捻着被角一边跟我说道，“娘胎带下来的病，好几次医生都说没救了，结果一次一次撑了过来。医生说，千万不要让他生病，要好好休息，他却硬要跟普通人一样去上学，还不让我们告诉同学他的病。后来有一次小孩子不懂事，害他病发，鬼门关走了一趟，他却说不管别人的事，是他没照顾好自己。”

　　“医生说，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她看了我一眼，眼角有泪光。

　　我开不了口。我没办法若无其事地安慰她，还会有奇迹的。因为我很清楚，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迹。

　　“阿姨，他如果醒了，就别告诉他我知道了。”

　　我原以为他是一个没有棱角的人，温和、善良，把所有人纳入他的世界，丝毫不吝啬温暖。但是我不知道的一点是，他也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不愿意在旁人眼里看到同情和怜惜。

　　所以啊，用笑容去面对他，大概会让他更开心吧。

　　后来我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其实用不了那么久，但是要探望他这样是最方便的。

　　返校后，朋友跟我说，那几个堵我的人，开除的开除，警告的警告，毕竟事情闹大了，总该给个交代。

　　但我并不关心，毕竟天理得彰这种事情，大多好人阵营损失惨重。

　　又过了两天，我听说他醒了，硬是撑到周六才去医院。

　　路上碰巧看到花店，便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花呢？”

　　“探望病人一般用什么花？”

　　“探望病人的话，一般就是……”店员举着一个花篮，“像这种兰花，或者康乃馨、月季花都可以，您要哪种呢？”

　　我视线扫过花篮，注意到角落的一束花，花瓣很小，细碎而繁密，像粉色的星光。

　　店员随着我的视线看去，解释道，“这是满天星，也是适合的。”

　　当我抱着一小束满天星到病房时，阿姨他们已经出去了，里面只剩下两个人，好像是他的同桌，也就是之前看到很多次的那个男生。

　　我便拿着花，靠在在病房外冰冷的乳白色墙砖上等着，没进去打扰。

　　“这都高三了，这时候转学，还有学校能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北京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等我身体稳定了，就得出发了。”

　　转学？

　　虽然我知道他离开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我从没想过会这么快。

　　我看着我手里的花，想起店员的话。

　　【不过，满天星的花语，是暗恋哦】

　　过了一会，那个男生从病房里出来，像是认出了我，露出和他如出一辙的笑容对我说，“进去吧。”他停顿了下，眼神扫过我手上的花，抬手揉了揉我的头，“要加油哦。”

　　男生走后，我摸了摸头，心里莫名其妙。

　　我拿着花进去，他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花发呆，手机小声放着歌，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窗外一片淡粉色的花随风飘落，漫天飞舞，比之墙内禁锢在花瓶中的几支，要生动、美丽许多。

　　三月的樱，正是，它最美丽的时候。

　　我留下满天星就走了。我总觉得，比起满天星，可能樱花会与他更相配。

　　回学校的时候，我提前一站下了公交，在学校旁的河边走着。

　　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也是病房里的那首歌。

　　……

　　谁又会似我演得更好

　　从眉梢中感觉到

　　从眼角看不到

　　仿佛已是最直接的裸露

　　……

　　后来，我和他约好，在那见面。

　　他的理想，那个樱花边的医学院。

　　但是他走的那天，我没能去送他，因为……外婆出意外了。

　　据目击者说，是十来岁的小孩骑着自行车，因为不熟练，转角的时候没刹车，就这么撞到了。好在开的不快，但那连人带车好几十斤，结结实实地压在她身上，人当场就昏迷了。

　　等我赶到医院，外婆已经转入病房了。

　　医生说，虽然伤的不重，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头部受了撞击——手脚，开始不受控制了。

　　我没办法把外婆独自留在家中，只好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日夜看顾。

　　我每天学校和租房两点一线，疲惫不堪，却不敢停歇。

　　只是，谁也拦不住的，四月，樱花败了。

　　“一一，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我已经失约了，对不起啦。直到生命到了尽头，我才意识到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惜，我和你一样，都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啊。你的满天星我收到了，和你一样漂亮，只是对不起啦，我并不是那个可以让它肆意闪耀的夜空。所以，忘了我吧，去寻找你的天空，不管遇到多狂暴的风雨，都别停下来。

　　你的哥哥

　　慕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