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开了》当只猫好了

1、野丫头

　　我叫夏一跳，大家都叫我一一，主要是名字太像男孩子。我的名字是我妈取的，据说是当年条件不好，在家里生产，结果小强哥突现，我妈一怒之下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据我妈的回忆说，当时的感觉，跟下蛋似的，这大概是我从小就调皮捣蛋的根本原因。

　　当然，就我的观点，主要是名字太糙，再加上活得也糙，猛的一看像一个男孩子，各种猫嫌狗不待见的。

　　我小时候人高马大，混在男生堆里当老大，身体倍棒，吃嘛嘛香，隔壁家的土狗都是手下败将。

　　小孩的满足太容易，虽然那会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身上像个跳蚤居住地，也不影响我们欢天喜地。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自从我们家拆迁以后，这种单纯的快乐就一去不复返了。后来的快乐都沾染上了铜臭味，嗐，可能这就是成长吧。

　　不过没有关系，因为我还没来得及纸醉金迷就被迫回归初心了——我们家的钱都被我爸的弟弟，也就是我叔骗光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毕竟当年我也只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屁孩，爸妈不可能跟我讲这个，我只知道一夜之间，我们从小别墅搬到了贫民窟，还欠了一大笔债。

　　事实上贫民窟这个说法还是同桌南南告诉我的——哦，她家很有钱，具体多少不知道，反正比我家最有钱的时候还有钱。

　　当然我并不在乎是住小别墅还是贫民窟，毕竟是滚着泥土长大的。但还是有点伤心的，因为我一屋子的小熊和芭比娃娃都没了。

　　但也还能接受，毕竟我和她们只相处了不到半年。

　　只是，爸妈和我毕竟相处了十几年，却也说走就走吗？

　　不过也还好，听老人说，黄泉路又冷又黑，我妈胆子小，有我爸陪着也挺好的。我就不一样了，我胆子又肥，人又糙，自己一个人也没事的。

　　只是到底有点难过，哪怕晚一天呢……至少让我能相信，我到来的日子，他们多少有些欢喜。

　　好在外婆最后把我接过去了。只是家里离学校比较远，所以我平时都是在学校住着。

　　忘了说，升初中时赶上家里有钱，我进的是私立学校，我爸豪气，把钱一次性全交齐了，又拿了一半给了外婆，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我们手头存不了钱。

　　得幸于此，我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到初中毕业。

　　最让我庆幸的是有钱人太多，双人寝室名存实亡，很快乐，我可以自由地哭哭啼啼，谁让我在外一向像个活李逵。倒不是我不想当个小公主，主要是酝酿不够，野丫头的基因战胜了淑女。

　　不过这不影响我偶尔装装林黛玉，只是行情不够，时常精分。

　　话说回来，自从上了初中就再也没长个。据我分析，可能是私立学校的少爷们都斯斯文文，动不动就是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毫无我发挥的余地。因此三年的熏陶下来，嘴炮功力大涨，腿脚功夫全无。

　　架也不打了，吃饭也不香了，于是后来我身体越来越差——大概是当年搁家生产的后遗症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体弱多病不就是我们娇弱美人的标配吗。只是啊，外婆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吧？

　　临近中考，我一般只有月假回来，正好碰上高考放假，我便收拾了东西打算回家给外婆一个惊喜。

　　可当我回到家里，已经夜里九点多了，家里却空荡荡的。

　　“外婆？”

　　“有人吗？”

　　——

　　“妈？”

　　“爸？”

　　“不会是要给我个惊喜吧。”我装作不知情地的打开最后那一扇紧闭的房门。

　　心脏撞的我胸口疼，频率快得不正常，眼前的场景和那个象征着噩梦的房间不断重叠……

　　最后…

　　尖叫声冲破了寂静。

　　——

　　“没事没事，怎么啦这是？”闻声而来的邻居家阿姨拍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我大口喘着气，问她知不知道外婆去了哪里。

　　她说，外婆年纪大了，雨天地滑摔了一跤，好在邻居家只隔了条半米不到的小巷，门对着门，听见响声才及时送了医院。已经住了大半个月了，怕影响我学习，一直瞒着不告诉我。

　　我向着邻居阿姨狠狠地鞠了一躬，心里万分庆幸。

　　我循着邻居阿姨给的地址向医院去。夜里十一点，走廊很安静，只有偶尔一两个家属出入。门是开着的，角度正好对着外婆的病床，被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地起伏。我松了一口气，突然一阵酸涩涌入喉中，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突然控制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我只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但是病房里太过安静了，小小的抽泣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我沿着墙壁缓缓蹲下，将脸埋在手臂里。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便看见一双拖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抬头对上他讶异的眼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把脸埋回去了。

　　我向来要面子，严格遵守人前不落泪的自我约束，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哭得稀里哗啦，面子里子全没了。

　　尤其是听到头顶那一声轻笑，感觉整个脑袋都快炸了。

　　不过男生大概看出了我的窘迫，很快就收敛了笑声，只是递了张纸给我，示意我洗手间的方向。

　　待我整理好，才发现外婆住的是两人间，只是隔壁床正好抵着墙，我又满脑子的外婆，这才没注意。

　　大概是照顾我的情绪，男生没再提刚才的事，只是在我解释了我和外婆的关系后告知了主治医生的位置，告诉我别担心。

　　医生说，外婆是高血压，心脑血管硬化什么的，我也听不懂，只记住了要好好调养。

　　回到病房，男生拿出了一个简易的陪床架和一床被子给我，小声告诉我他妈妈今天回去拿东西不过来了，可以借我用一晚，让我先休息。

　　我十分感激的说了声谢谢，轻手轻脚的收拾后就躺下了。

　　我以为我会睡不着，但可能是跑来跑去太过疲惫，也可能是哭累了，便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睡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总归是幸运的。

　　放假两天很快就过去了，这两天我都住在医院照顾外婆，这才发现，平日里老邻居都会轮流过来照看，有时没人了，男生的妈妈也会顺便帮扶着些。

　　我心里感动，但总麻烦别人也不是个事儿，便跟外婆商量想请两天假，却被骂说“我好胳膊好腿的，不需要你个小丫头片子跟着伺候。”

　　我犟着不愿意退让，但又顾忌外婆的情绪，不敢怼回去，便僵在那。

　　大概是我俩动静太大，男生的妈妈也来劝我，让我好好备考，外婆她可以帮我照顾着。

　　我虽感激，却不肯松口。

　　我倔强的坐在病床边看书。我抿着唇悄悄抬头望去，正对上男生的视线，他没挪开，一脸若有所思。

　　后来我还是回学校了，中考在际，待在医院，除了我能安心，谁也安心不了。

　　但是我没想到，晚上那个男生加了我的微信，告诉我医生说外婆术后恢复的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看透了我的恐惧。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一直坚持着向我转述医生的查房情况和建议。

　　直到我中考前夕，他说的是，中考加油。

　　中考结束不久，外婆就出院了，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即使我看得再开，但她毕竟是我仅剩的亲人。

　　话说回来，钱真是个好东西啊，我和它距离最近的一次，却好不珍惜。

　　但是没办法，虽然已经出院了，但是药是断不得的，隔一段时间便要复查，有点什么情况就要住院治疗，哪怕有了父亲留下的一笔存款，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些经济压力。

　　于是我给自己找了一份奶茶店的暑假工。

　　那天我正和老板商量开学兼职的事。因为外婆的原因，我报考的高中就在医院不远，奶茶店也就在学校旁边。因此，我便想趁着放学和周末的时间打打零工，毕竟高中的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这时，一个男生敲了敲前台，我忙过去，问他“您要什么。”一边打开点单页面。

　　点过单，我边做着奶茶边和老板说着事，老板人很好，一下子就答应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把打包好的奶茶放到男生面前的前台桌子上，一边操控点单机的面板，过了一会，余光中的奶茶始终在桌面上巍然不动，我困惑地抬起头看向客人，正对着那双含笑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惊讶，便听到他笑着说，“不认识我了？”

　　正是外婆隔壁床的男生。

　　他说他和妈妈来学校办点手续，阿姨和老师有点事聊，他便出来走走，正巧碰上我。这时我才知道，他和我一个高中。

　　大概是因为休过学的缘故，他虽比我大上三四岁，却还在上高三。

　　他跟我说，让我好好上班，等我下班再说。

　　我们学校是要求提前一天报道的，因此今天人流量不少，等我忙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下班后，他说请我吃饭，我忙说我请，再怎么说也受了诸多照顾，总该回报一二。他也没跟我争，笑笑就答应了。

　　但我其实不太明白这顿饭的缘故。因为我和他之间并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直到……我看着他从甜品店提出了一个小蛋糕。

　　蛋糕小小一个，既精致又可爱，铺了一圈的花生和巧克力碎，中间用黑色巧克力酱画着一个扎着马尾辫，洋溢着笑脸的小女孩。

　　我听到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生日快乐”。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我的生日的，可能是微信名片信息，可能是外婆聊天时无意提到的。但我清楚，外婆不会轻易告诉旁人，这个日子不单单只是我的生日——那是我父母的忌日，也是我被遗弃的日子。

　　从那天起，我没再过过生日，我刻意遗忘，久而久之，我便真不记得了。

　　我像是没回过神一样，盯着上面的笑脸看了很久，突然感到眼前一片朦胧，我下意识的抬起手抹了一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