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有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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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妈了！
即使晚饭时亲耳听到王姨承认这件事，叶子还是被震惊到差点噎死，看向叶朝槿的眼神透露着不敢相信。
我怎么会有妈了呢？
叶子再懂事也只是个小孩子，思维简单直接，再加上村里人年复一年都跟她讲说“你妈跑了”“你妈不会回来了”，所以她也坚信自己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小孩，也许跟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子里蹦出来的？
可现在这情况该怎么解释……
我本来没妈的，但我又有妈了？
叶子小小的脑瓜被绕得晕乎乎的，只能下意识地埋头扒饭，先把饿得心慌慌的肚皮填饱了，也许就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吧。
叶朝槿看叶子光吃碗里的干饭，有点想夹菜给她，但目前这个情况，好像有点不合适夹菜。
五个人围在方桌前吃晚饭，桌上只有一道看起来就很清淡的清炒白菜帮子。
尝一口，果然和外观印象差不多，里面油和盐都放得十分有限，全都是大白菜最原始的滋味。
而三个小孩子端起碗就开始吃，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吃得津津有味。
唯独王姐略微有些局促，两只手在裤子大腿上不安地磨蹭着，“平时吃得比较随便，今天也比较晚了，没时间准备，阿槿你先将就一下？要不我给你拿包榨菜？”
“没事，不将就，厂子里的伙食跟这差不多，”叶朝槿继续胡说八道，把安城开厂的都打成了黑心资本家，“而且以后我就住这儿了，还需要王姐你多担待，如果需要什么也尽管说，我或许能帮上忙。”
王姐一口答应，“咱们住一个院子，你有麻烦我和你大哥当然要帮忙了，等他回来先把你屋顶上的窟窿补上，以后的事慢慢说！”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夏天的白天比较长，天还是亮的。家里不舍得开灯，所有人便都在院子里乘凉。
几乎是净身出户的叶朝槿翻遍整个包，终于搜刮出几颗奶糖，成功地把小女儿引来了。
叶子眼睛冒着光，望着她手里的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却也不敢伸手拿，就光站在几米外看着，解眼馋。
叶朝槿直接走过去，把糖放到她的小手心里，又剥了一颗塞进叶子嘴里，“好吃么？”
连忙含住那颗奶糖，叶子一愣，浓郁的奶香和甜味在舌尖散开，充斥整个口腔，还不等她吮吸就化开了，成了一股暖流滑进喉咙。
过年时分到的糖果，都没有这颗好吃。
叶子像是怕嘴里的奶味跑掉了，紧闭着嘴，小心翼翼地点点下巴。
见小姑娘并不怎么排斥自己，叶朝槿才试探性地摸了摸对方的西瓜头。
嗯，手感不错。
“你……你真的是我妈？”叶子在这温柔的，像是母亲的举动中感到困惑，终于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可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不来看阿公阿婆？”
叶朝槿：“因为妈妈出去赚大钱了，赚钱的地方老板特别凶，不让我联系你们，也不让我回来看你们。”
好的，她已经致力于走上抹黑安城资本家的道路不回头了，尽管她以前也是那群资本家其中的一个。
张泽在一旁写着作业，突然抬头问：“那姐姐你挣到大钱了吗？”
他挨了一顿胖揍，这会儿被武力镇压赶暑假作业，原本垫着作业的那板凳也归了他。
张泽屁股上仿佛安了个弹簧，一刻也坐不住，见他妈进屋去了，抓紧一切机会开小差，还想玩叶朝槿的智能手机。
他一脸自豪道：“我家过年吃了排骨，姐姐你有吃过排骨吗？”
他问的，是有没有吃“过”排骨。
刚刚还满嘴跑火车的叶朝槿，在这一刻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嗯，吃过，也是过年时老板请的，平时不舍得吃。”
张泽羡慕道：“真好，我也想快点长大出去打工挣钱，可我妈不同意，让我好好读书。”
“我都不知道读书有什么用，我也读不起来，还是打工好，能赚钱，能吃肉。”
叶朝槿蹙眉，正想开口，王姐就从屋里出来了，看样子还听到了刚才的话，立刻冲了过来，“打什么工，你认识几个字啊？小学没毕业别人肯要你吗？你去干嘛？工地搬砖吗！”
张泽见了他妈就浑身打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狡辩：“我听小池他哥说了，搬砖一月能挣好几千！比读书好多了！咱家一年也挣不了几千！”
王姐气得抓起衣架就往儿子身上抽：“你不读书去搬砖，难道一辈子搬砖？这是拿命换的钱你不知道！？”
叶朝槿见那衣架都是真情实感地往肉上抽，丝毫不带放水的，看着她都肉疼。
叶子却习以为常地在一旁围观，这叫她一个外人也不好随便插手别人的家事。
叶子说：“阿泽哥哥每天都会被打好几次，我们都习惯了，很快就打完的。”
叶朝槿：“……”
最后还是叶朝槿上去劝了几句，王姐才没把衣架打断，狠狠地瞪了没出息的小儿子一眼，和大女儿一起收红薯干。
——
村里没无线网，甚至有时都找不到手机信号，叶子家住得远，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为了省电，大家都早早上床睡觉。
但叶朝槿睡不着。
不仅仅是因为没空调没风扇的夏夜，和点了蚊香后还时常在耳边嗡鸣的小虫子。
还因为她超级非常以及极其不习惯。
叶朝槿还是宫制集团董事长的时候，每天都恨不得把一小时掰成两小时用，曾经连续工作四十多个小时没沾床，全靠在车里争分夺秒的小憩续命。
如果那几年告诉自己有一天她能在晚上十点钟前上床睡觉，她一定会认为那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现在给她一张床一个枕头让她做梦，反而睡不着了。
尽管舟车劳顿几天后身体已经累到极点，叶朝槿的每一个细胞仍在夜晚保持着精神亢奋，叫嚣着让她赶紧去工作，去看资料，去开会议！
翻来覆去，滚了半天，叶朝槿也没把生物钟调回来，瞄一眼旁边小猫般蜷缩成一团，呼呼睡得香甜的叶子，她既羡慕，心里又有种奇妙的感受。
多少年没和其他人躺在一张床上过了，竟然还不错。
她望着天花板，灰黑的墙壁，纸糊似的门窗，梆硬的床板，漆都掉光了的凉席，这一切都陌生极了。
叶朝槿还十分被害妄想症地思考，院子外只有半扇快倒了的门，根本拦不住人，万一有人进来，他们两个女人三个小孩有反抗能力吗？
反正也睡不着，叶朝槿干脆坐了起来，透过窗户，瞥见西屋那儿亮着十分微弱的一小撮光线。
这时候还没睡的，估计只有王姐了吧。
叶朝槿想到今晚的事，从包里翻出三千块现金，用布头包好了，轻手轻脚地跑去敲西屋的门。
王姐没料到叶朝槿会半夜来敲门，窸窸窣窣一阵慌乱声响过去后，才哑着嗓子让人进来。
屋里只点着一支蜡烛，昏暗的火光旁，王姐坐在床边缝补衣物。
她像是才低声哭过了一场，眼眶一圈都红红的，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疲惫半分遮掩不住，猛不丁地看去，仿佛老了好几岁。
叶朝槿：“姐，衣服明天再补吧，别把眼睛给磨坏了。”然后把装了钱的布头递过去。
“没事，我就是晚上睡不着也闲不住，就得干点活才行，”王姐有些纳闷地接过布头，接过打开后里面一沓的钞票，把她吓了一跳：“阿槿你这是干啥？”
这么多钱，快比得上他们家半年的收入了。
“我跟爷奶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多亏有你们照顾叶子，不然我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叶朝槿把王姐还回来的钱推过去，用掏心窝子的语气跟她对话，“姐，你也是当妈的，应该懂我的感受。”
“我出去挣钱不就是图让叶子过好点么，所以这钱你就收着吧，给孩子们买点东西也好。”
商场练出来的话术，王姐一个农村妇女是真敌不过，推拉几个回合后，她最终还是忐忑地收下了，想起晚饭前叶朝槿和叶子相拥的画面，觉得这个妈对叶子是真的好。
反过来想想自己，王姐深深地叹口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踌躇道：“阿槿你真厉害，能赚那么多钱，要是我们也能挣多点，让孩子过上舒坦日子，阿泽是不是就能专心读书，不老想着出去打工了？”
“男孩子就是胡七八糟的想法多，像淼淼，在学习上就从没让我操过心，一直是班上考得最好的。”
“阿槿，你出去那么多年，你有经验，能不能跟姐说说你怎么看？”
虽然如今实行九年义务制教育，家里再穷孩子都能去上学，王姐也觉得能读点书总比文盲好，一直都是支持态度，逼着不爱学习的张泽读书。
但叶朝槿能看出来，她对读书的未来是抱有怀疑态度的。
石塘村太穷了，穷到尽管政府批下来的教育设备还算齐全，却没有多少老师肯来这个偏远落后的地方支教，教育资源严重匮乏。
那些来当志愿者的大学生，通常来支教一两个月就回去了，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村里那么多学生，能考上县里普高的寥寥无几，考上大学的更是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
当一些人还在花着家里钱读书，光明美好的未来遥遥无期时，那些高中就辍学打工的人早就赚了好几年钱开始养家，比读书的人有出息多了。
这反差，谁看了不会觉得读书无用？
叶朝槿并不想谴责批评村里人鼠目寸光、毫无远见，因为她和村里人天生拥有的资源本就不同。
在安城，她所处的坏境便默认孩子读完大学才是正常的，保不齐还要考个研留个学，这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读书才有未来。
但在石塘村人们的眼里，他们看不到未来，他们只想努力把眼前的生活过得好一点，才能挣得几分体面，甚至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叶朝槿闭闭眼，说道：“要学。”
她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讲着，掷地有声：“虽然村里现状就是这样，那些老师们可能也无法改变什么，但只要人还在学校里一天，就得好好学。”
“即使没考上高中大学，也要自己不间断地学，也许这些知识无法带来财富，但我们会拥有看待世界的眼界和学习事物的能力。”
“哪怕将来阿泽要去打工，这些能力也是受益终生的，否则就算人走出去了，心也永远只能被困在石塘村！”
王姐听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槿你不是才初中毕业么，咋这么会说，懂那么多？”
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感觉把她多年的困惑都解开了！
叶朝槿自嘲地笑道：“就因为当年才初中毕业，啥都不懂，才会差点被人骗走卖掉。”
“后来我想通了，在厂子里边上班边看书学习，自学了课业 ，才知道以前那个自以为是的我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王姐越听越觉得说得对！要是不读书学点知识回来，阿泽那个愣头小子如果出去打工，保准第一天就被骗得人都没了！
“阿槿你说得对！而且淼淼现在学习那么好，我得给她攒点钱，以后送去县城上高中，还有可能考上大学呢！”王姐认为叶朝槿这个“过来人”的建议很有道理，女孩子多读点书，就不会轻易被坏男人骗跑了。
说到攒钱，叶朝槿终于想起了今晚的正事。
“姐，你好像说过，这附近那片林子里的果树都是你们承包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有妈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