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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父亲的新欢 故事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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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开始于一个众山环抱的小城--莲化。
这一年是二00七年。
这个秋天对于子璇来说非同寻常。因为暑假即将结束,决定未来的高三就要来临。更因为,眼前的这个下午,一向忙于事业而甚少回家的父亲,忽然让兰姨来叫她去书房。
那一刻她正沉浸在CD--《班德瑞仙境》的叮咚流水、清脆鸟鸣中。自然的声音真好,让人心神俱缓。
敲门声轻缓而有节奏。
子璇拿下耳机,双手揉了揉耳后,长时间听音乐,心神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舒展与闲适,只可怜了耳朵。打开门,兰姨立在门口见她开门后说明来意。
子璇疑惑地看着兰姨,点了点头。
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从哪一天开始,父亲变成了一个越来越抽象的符号,她一个月能见上他三五天已算奇迹。他们的对话更是惜字如金,小心翼翼。有时候是她早上要出门上学的时候父亲刚刚彻夜应酬归来;有时候是她刚下课归来,父亲整装待发;更多的时候,她连续好久不见他。想到这儿,子璇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她试着叫“爸爸”,发不出声音。书房......上一次发生在书房的对话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子璇扶了扶额头,一瞬间失忆般,什么也想不起。怔了好几秒之后。
十二年以前,那个风雨交加的黄昏,父亲坐在书房宽大的檀木桌后面,面容肃殺,满眼血丝。子璇怯生生地看着周身冒着冷气的的父亲。
父亲放佛被烟呛了,猛烈咳嗽起来,咳嗽到双眼泛着水光:“子璇,妈妈出远门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妈妈答应我,后天我过生日要带我看熊猫的,我不要,我要妈妈回来陪我去看熊猫”稚嫩的童声,抽抽噎噎的声音。
她记得父亲像被窗外的雷声击中般,忽然静止,下一刻,却又一把拉过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在怀里,无声的泪水顺着他的脸庞落进她的稚嫩的脖子,透骨的凉。
那个黄昏母亲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消失在她的称谓里。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踏进书房半步,在她的意念里书房是个不吉利的地方,每一件从那里宣布的消息于她而言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从记忆里抽离出来,父亲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右手夹着一支烟,透过蒙蒙烟雾看着她。
六岁的那个黄昏以后,父亲变得异常情绪化,一会儿对她呵护有加,一会儿对她厉声呵斥。所以,她渐渐的从心底里疏远了他。这几年,父亲生意蒸蒸日上,他们独处的时间更少了。自从母亲离开,她变成了孤儿一般。起初,子璇对着自己的小熊玩具偷偷地抹了数不清的眼泪,渐渐的,她习惯了,麻木了。
“晚上我要请一个朋友回来吃饭。”父亲声音低沉,开门见山。
见子璇一脸迷惑。随即父亲补了一句“她以后可能要住进咱们家来。”
尽管她早已预感听到的将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可是,内心还是禁不住一震。她扬起脸平静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烟圈后面,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多年的商战,他早已喜怒不形于色。
“是通知还是商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她的心却不如她的声音理智,像用力掼到地上的皮球。
“今晚我请她到家里来做客,你趁这个机会认识一下她。”父亲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说着他的安排。
冗长的静默。
“我知道了。”她不想再看父亲一眼,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
为什么要这么震惊?父亲才四十四岁,他已经单身多年,有权利拥有自己的幸福。可是,谁来告诉她,母亲当年为什么要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
她始终不明白,父亲若不爱母亲,当初为什么要娶她?若爱她,母亲又怎么忍心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他?
有几次,仅有的几次,她堵住父亲,想要发泄心底那最竭力的声音,可是每次总是还没有问出口,父亲的手机便打破了寂静,然后父亲走开。她再次陷入心底最歇斯底里的自我折磨。就这样一月月,一年年。时间是疗伤的良药,治病的良方。某一天,她忽然发现因为自己刻意的掩埋,心里的恨似乎平复了,创伤似乎愈合了。
然而所有的这一切,在这个下午被打破,就像尘封的魔咒,破笼而出,将所有往事凝结成了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她倒要见见这个女人,她也很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让父亲有了再婚的念头,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再婚的决心。
她打开衣橱,选了件得体的衣服,换上,仔细洗了洗脸。晚上七点整,子璇已经一切收拾妥当。
房间很安静,只有灯光相伴。她抬头,忽然觉得灯光有些刺眼,于是熄了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今天是农历十六,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但她没有闲情逸致看月亮。
“嘟嘟......”她听到别墅的门铃响起来。
“叮铃铃......”随后楼下大厅的电话响起。
随即似乎听到兰姨的声音,接下来,她听到脚步声。事实上,那么远的距离,她应该什么都听不到。她揉了揉额头,自己的心太过敏感,太过纤细,以至于产生幻听。一定是。
听到兰姨的脚步声过来。
子璇站起来,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一瓶什么,“咣当”一声砸得粉碎。她无暇顾及,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门边,开门。
“子璇,好下去了哦。”兰姨的眼神似乎有一丝怜悯,随即隐灭。
“好的,我知道了。”子璇淡淡回应,合上门,走向镜子的方向,虽借着月光,镜子里的脸,面目模糊。黑暗中她对着镜子再次练习一下招牌的笑容。转身,走到门边,毅然拉开门。
远远的,听到了客厅里的声音,絮絮的言语,还有父亲爽朗的笑声,这笑声,似乎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父亲正面对着她,而那个女人背对着她,她另外一只脚刚踏下楼梯,父亲随即抬眼看向这边,然后,那个女人察觉他的异样,回过头来。
子璇有点眩晕,更多地是惊讶。
女人的一双美目顾盼生辉,一抬眉更多几分味道。她心中百味纠缠,几乎窒息。
“这是我女儿子璇。”父亲看向面前的女人,满眼的宠溺。
“这是你季莲阿姨。”父亲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停留约一秒,随即移至那个女人身上。
没想到她如此年轻,大概二十五岁不到,并且如此的......她在脑海里搜索一番,才发现竟没有一个词可以完全的形容她。自己该如何呢?冲上去开心的抱住她,叫一声:“季莲阿姨”,还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以示热烈欢迎?几种思想在子璇的脑海里激烈的交战,各不相让。
在她想好怎样做的前一秒,一个声音脱口而出“季莲姐姐,你好。”这个声音是平淡的,波澜不惊的。
父亲一怔,诧异地看向她。
那个叫做季莲的女人脸色一僵,瞬间恢复平静。父亲目光转向那个女人,有些尴尬和歉意。
她以为父亲要狠狠责备她了,没想到这个女人却毫不介意般亲热地拉起她的手,转脸看向父亲的岗乡,“这个孩子长得真俊,我一看就特别有眼缘”。
她的视线落在女人的手上,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手,青葱白玉,相当修长。
父亲心花怒放般,沉稳的脸上绽开了一朵笑容,很美很纯粹。
她看着他们笑得很相得益彰,不禁也笑了,三个人三副笑容,笑容下面每个人却各有所思。
她笑自己的妈妈,如果在天有灵,是该哭泣还是该欣慰,自己的丈夫暮年有了新欢!
他则因为自己在乎的女人没有因为自己女儿的挑衅而跳脚,如此大方,终于了却了他心头的疑虑。
那个女人呢?
是觅得如意郎君还是有了一张终身的饭票,不得而知。
餐桌上,父亲不时给旁边的女人夹菜。
然后意识到似乎冷落了子璇,又夹了好几片放进子璇的碗里。女人微笑着看着他对着女儿呵护有加。
在一个外人看来,真像是和谐美满的一家三口。子璇内心暗自觉得有些滑稽,她十八岁了,女人比她大不了几岁。
是的,父亲沉稳,内敛,充满魅力的光环,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司的董事长。但抛开公司与事业,父亲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即将老去的男人而已。
子璇看了看女人,她也正看向自己,于是她们相视一笑。那笑容很真诚,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
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自己太钻牛角尖了,自己害怕父亲再婚,害怕这仅有的名义上的父爱,也名存实亡。这个女人是无辜的,她只是爱上父亲,便要被他的女儿奚落、羞辱吗?
她甩掉自己的那么多百转千回的胡思乱想。安心吃饭。
晚上十点,许川开车送季莲回家,子璇礼貌地和她告别。
车子驶在高速公路上,车内很安静,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她很漂亮。”一个柔柔的声音打破静默。
“是呵......”他似在回答,又似喟叹。
“她知道你前妻的事吗?”
回答她的是冗长的静默。
“吱---”车子停在环城路边的服务站。他把她揽向自己的怀里,“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提起那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是将来。”透过车窗,依稀还能看到远处的摩天大楼,每个窗口都洒出淡淡的灯光,那是一个个属于别人的小幸福,曾经某一扇窗内是幸福的自己还有他所爱的女人,然而……
深邃的眼睛用力闭上,阻断了那种悲怆的神色。他微微用力,使她更加靠紧自己,害怕她仿佛她一样,忽然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不见。
她轻轻地蠕动了一下,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位置,然后紧紧地偎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