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蝉时 在那个种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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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走进夏的怀抱时总是悄无声息的，气温的攀升总像是温水煮青蛙还没有感觉到炎热，夏就已经到了，十点的光影洒在法国梧桐树上，游弋在蝉时的身旁，而蝉时却没有感觉，他手里攥着一纸诊断书，行走在繁华的人行道上，相较于喧嚣的世间，他更像无意间闯入的过客。
“抱歉，对于您这种病症，我们无能为力。您的全身器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但这并不影响您的行动能力，只是让您看起来比常人虚弱很多。”这是一个小时前，大夫给他的答案。
“这和最近经常性的流鼻血有关么？”蝉时问医生。
“目前看来是的。”蝉时这种病例很罕见，说是独一无二也不差了，当初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们医院各大科室的老骨干还就此讨论治疗了两天，最后都束手无策。
他们还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病例，明明二十三四的年纪，肾脏却已进入暮土，可偏偏还没有任何影响，只是虚弱而已。
很奇怪。
“那我还能活多久？”蝉时对自己的病情没太多的惊讶，或许是自己从小便身体虚弱吧。
“这个，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结果，或许一年，或许更久。虽然你的脏器都已经开始老化，但机能还处于安全状态，所以，我们这边暂时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结果。”
“谢谢，麻烦了。”
蝉时顺着繁华，走进了一座安静的校园，校长在校门口坐着晒太阳，竹躺椅被他老人家摇得一晃一晃的：“医生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蝉时坐到一旁的石墩儿上，园里玩耍的孩子见到蝉时，立马跑了过来，窝在蝉时怀里。
“你打算怎么办？”校长的目光停留在校园旁的一棵古槐树上。
“我也不知道。”蝉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小女孩。他的身体从小就弱，让人能做的运动，他只能坚持很小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多病，但就是体弱，就像生命力提前流逝了。
大学毕业后，很多工作单位都因为身体原因拒绝了他，最后还是校长好心，让他做了学校的老师。
时间在这一刻安静起来，只有小女孩剥糖纸发出的声响，三人静默。
校长在这长时间的静默中，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还看着那棵古槐树，手中的蒲扇摇晃着，校长说：“夏天到了，蝉鸣也快响了。”
这话说的毫无头绪，蝉时不明白，也就没有开口。
“蝉时，回家吧，你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校长？”连您也要辞退我么？蝉时想。
“这不是辞退，而是放假，你才二十三岁，该出去看看世界了，等你回来，还是这里的老师，人这一生啊，其实很短的。”
“可我这身体您也知道。”怎么可能环游世界？
怀里的小丫头安静地吃着蝉时老师带来的水果糖，这么久了，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很安静地呆在蝉时怀里。见蝉时看自己，她对蝉时笑了，露着她的小酒窝。
“谁知道呢，人若将死，屈居于一隅又有什么意思呢？这大千世界你不准备去看看么？”校长回头看着身旁的青年。
蝉时还未说话，一个小孩子就拿着一朵花颠颠地跑过来了，他举着那朵花给蝉时看，一时兴奋手语都忘了比划，好在蝉时跟孩子们接触久了，自然懂他们的小心思，他将那花接过来，问小男孩：“这花是给我的么？”
小男孩点点头。
那是一朵很漂亮的白色花朵，形状像只飞翔的小鸟：“很漂亮，这是什么花？”蝉时问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盯着那花，手里的比划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许是焦急，小男孩将目光转向了摇椅里的校长求助。
校长看了眼，复将目光转向了天穹，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那叫鹭鸶草，《植物名实图考》中有记载，此兰叶如萱草，翕而皱。夏抽葶，开花六瓣六蕊，瓣白蕊黄，间以细须，志谓之鹭鸶毛，以其洁白纤细如执鹭羽，固又名鹭鸶兰。”
说着，校长手里的蒲扇停了下来，目光转向盯着鹭鸶草的蝉时：“话说，这鹭鸶草还是你带来的，虽是与我们这儿气候不合，倒也生长的挺好。”
“我带来的？”蝉时倒是不知他何时带了这小玩意儿过来，不过心里莫名的很喜欢这鹭鸶草，仿佛喜欢了很久。
“恩，你不记得了？”
蝉时摇头，他确实不记得了，脑子里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就连那股子亲近他都摸不明白，原本还期待着校长的下文，谁知校长只是看了他两眼，便说：“哦，那便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蝉时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校长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这草就种在我园子里。”校长瞧了眼小男孩：“这小家伙知道在哪儿。”
校长这话音还没落地，小男孩已经扯着蝉时离开了，望着蝉时离开的身影，竹躺椅又开始慢悠悠地摇晃起来，蒲扇也不紧不慢地扇着，校长瞧着那蓝天白云，轻声喃了句：“又到狐鸣响起的时候了。”
这话说完，校长便没了声音。倒是蝉时的的确确的在校长的园子里看到了很多鹭鸶草，成片出现。
蝉时蹲下身子，手指轻抚那鹭鸶草的白色花瓣，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但又想不起来。只有那鹭鸶草迎着夏日的微风摇曳。
当天夜里，蝉时便做了一个梦，梦里小小的自己，依旧不那么欢实，看起来像个不能轻易触碰的瓷娃娃，而他就躺在满山的鹭鸶草里，嘴角微抿出一个上扬的弧度，阳光温柔的盖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在这个种满鹭鸶草的梦里，隐隐有狐鸣声。
梦里的那片鹭鸶草，那么真实，仿佛那山林都是真实存在的，可从小就长在孤儿院的蝉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去过这么一个地方。
梦醒之后，他便去了校长办公室，将这场梦讲给了校长听。
“校长，您知道那是哪里么？”跟校长讲完，蝉时就问出了口，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怎么？你想去。”校长将工笔放到一旁，怕滴下的余墨玷污了画上年轻的背影。
“恩。”蝉时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校长抬眸望着眼前的青年，那双眼眸很独特，杂糅了太多的东西，如果非要做个比喻，那就像历经了红尘种种，最后归于平静，如死水般。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了少许时间，眼睛的主人才对蝉时开了口：“鹭鸶草盛开的地方叫木里。”手中工笔一点一点地描摹着那背影的黑色秀发，对着画，校长总是很有耐心：“那是四川的一个小村庄，有山有水，很适合修养心性。”
将手中工笔放到笔搁上，校长没有抬头，双眸望着那背影，用手轻抚那墨迹还未干涸的发丝，他说：“书柜最顶层放着一个小木匣，里面有一封信，你拿着它，到了木里交给一个叫阿九的人，他会照顾你。”
沾了墨迹的指腹被主人放在鼻尖轻嗅，墨汁里加了淡淡的竹叶香气，让眉目都软了下来，多了眷恋。
“阿九？名字就叫阿九么？”这名字怎么听都像谁家孩子的乳名。
“恩，就叫阿九。”
“他是……”
“一位故人。”说完，校长就让蝉时离开了办公室，望着蝉时离开的步调，校长难得笑了笑：“小小年纪，倒是谨慎得厉害。”将画像搁到墙上，阳光跑进窗户，洒了画像一身的金色。
校长望着那清秀的背影，嘴角轻勾：“阿韵，他不如你有趣。”
坐到飞机经济舱里的时候，蝉时望着飞机窗倒影出的脸，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要去木里了。以前觉得自己身子弱，飞机什么的自己可能适应不了，便没想着坐飞机这种工具，给旁人平添了麻烦。
现在看来，自己这是多虑了。
蝉时记得离开学校的那天，他去了趟校长办公室，校长还对着那个画像发呆，在学校工作多年，蝉时从来没有问过校长那画中人是谁，临走的时候，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没忍住问了出来。蝉时以为校长不会回答，却未曾想，校长开了口。
“我的爱人。”这四字被唇舌说的极尽温柔，剩下的话便被蝉时止于唇齿间。
一切都说的通了，平日里很是淡然的校长只有面对着那张画像的时候，眉目才会眷恋温柔。即使不懂感情的蝉时也能看出来，校长很爱这个人。
“请问你是蝉时么？”
即使下了飞机，蝉时的脑袋里还装着那幅画，还有临别时校长看自己时意味深长的那一眼。以至于，这灵台还是被一句话给扯醒的。
说话的人，是一个青年，比一米七八的蝉时还要高多半个脑袋，木里算是藏族自治区，可眼前的男人并没有藏族人民常见的高原红，整个人的皮肤白净的很，一头黑色长发被他随意绑了起来，服帖在白衬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蝉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