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嫁》南极星官

2、锦绣

　　风起月落花惊枝，寒窗照烛影。
　　小女夜夜添红线，恐扰憨儿梦中醒。
　　盈盈岁月，徒留半生。
　　天不慈人人自苦，一曲锦绣为谁怜？

　　世间有一混沌虫，此虫寄生于人，吸食血肉，与那吃人的诸怀一同为祸人间。天上的仙官得知，遂以天雷毁其元神，二者肉身落入人间一处，糜烂于尘埃之中。千年之后此地却是山川秀美，人们在此偏安一隅，更为其取名为——宁德。
　　这故事就发生在宁德一渔户家中。渔户姓沈，名天雷，家中妻儿三人。
　　妻子贾慈，生性怯懦，本是绣娘，一双手却因寒冬收渔生了疮，落下病根再无法拿针。
　　女儿音离，年芳十五，生的俊俏水灵，人又聪慧，受其母亲点拨，一双巧手绣出的图案，又细又好，将绣品卖出又能填补家用，邻里都夸这天雷生了个好女儿。
　　小儿沈白，刚到垂髻之年，天性有些痴愚，家中多半的积蓄皆用于其医治与供其学堂。
　　说来这沈家祖上原也算个大户，出过举人，做过官，可偏偏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沈天雷父亲那儿便没落了，如今他也不过是渔夫，染了风湿腿又不便，生了个儿子又偏偏带了病，好在这邻里间相互帮衬，才叫这可怜人不至太过可怜。

　　“离儿，还没睡么？”贾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音离开口应声：“我再绣一会儿便休息了。”
　　贾慈进到屋内，看了眼一侧的小床，沈白已经酣然而睡。
　　轻声掩上门才向另一侧点了烛台的榻子走去。
　　走动带过的微风令这本就有些微弱的烛火又晃了一晃，沈音离停下，抬头看向贾慈柔声道：
　　“这么晚了，娘怎么也还没休息呢？”
　　贾慈坐下，伸手拿过沈音离手中的绣锦，半是嗔怨道：“就知道你不知爱护自己的眼睛，这东西明日也能绣，赶紧睡吧。”
　　沈音离点头笑道：“好，您也快回去吧。”
　　贾慈转身往回走，入过橱柜时却停了脚步，那柜子门扇间开了条细缝，从里头露出了一角红锦。
　　贾慈打开柜子，正是放在上层的一身嫁衣，只是上头的刺绣活才做了一半。
　　沈音离：“娘？”
　　贾慈抚了抚，将其仔细叠好合上柜门，回头叹气道：“为了白儿，你忙于绣活添补家用，可惜你这嫁衣不知几时才能绣好。”
　　沈音离：“如今还差鸳鸯图，反正我也不急着嫁人，我还想绣的越慢越好呢，我也能多留在你们身边。”
　　“胡闹，好了，不与你说了，免得把白儿又闹醒了。”
　　待贾慈出了门，沈音离才将方才藏于被褥中的书拿了出来，小心的放回沈白的布袋中。
　　扫了一眼被娘合上的柜门，那身嫁衣自自己学会刺绣起，母亲便让开始准备了，说是女子在出嫁前都得为自己准备一身嫁衣。
　　起初是好奇，到了如今剩的只有忧心。所以方才自己对娘说的话都是真心的，自己的确是有意绣的慢些，只愿一日没绣好便也一日不用出嫁了。
　　那一身鲜红的颜色，在心里自穿上的那一刻起便预示着分离，似乎并不像是世人所说什么值得喜悦的事儿。

　　贾慈：“都睡下了。”
　　沈天雷点了点白日卖鱼赚的钱道：“日日这么晚睡哪能成，万一再把白儿吵醒了，又该哭了。”
　　贾慈心里虽也有担心，可听他这么说，反倒又有些不平起来：“离儿心这般细，怎么会将白儿弄醒。我刚去看了，白儿睡得好着呢。”
　　沈天雷：“我知道，那不是大夫说了，用过药得好好休息吗。偏偏眼下这渔市也不景气，又不能让离儿停了绣活。”
　　“对了，听说隔壁李婶家的慧娘要回来了？在外头这些年做了生意赚了不少钱，她以前的衣服不是都找你绣的，你找机会去看看，带上离儿。”
　　贾慈点了点头：“我也听李婶说起过，谈到慧娘就是又喜又忧的，一女子做起了生意不说，至今都未谈婚论嫁，说了几门亲不知为何却都难成。这回好像也是李婶定要她回来，说是要给她转转运。”
　　沈天雷道：“这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不然可不就成了他人谈论的笑话了。她比离儿也不过大了四岁，说来离儿的亲事是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贾慈铺好被褥，叹了一道：“是啊，我只求她能嫁个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