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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晃便是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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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栗匆匆回到家,关上家门,今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雨,他忘记带伞了,他径自坐在沙发上,清秀温和的脸上出现恍惚之色,思绪不受控制的开始四散开,他恍惚听见一个笑意盈盈的声音,“怎么?没带伞啊?”
那是他们初遇,羽栗还在读高中,高三的他面容稚嫩,也是在一个下雨天,他在图书馆呆着写作业,他没带伞,天气也说变就变,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就下起瓢泼大雨,还伴有雷声轰轰作响,羽栗站在图书馆门口,正打算跑出去。
就听见耳畔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羽栗回头看去,就见男人面容英俊,身材高挑,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羽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点点头,说:“我也没想到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
其实羽栗他有点怕打雷,但是青春期的孩子都极其要面子,空中雷鸣电闪,他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一下,齐宿看着他,笑了笑,说:“我叫齐宿,你叫什么?”
羽栗愣了愣,他被这笑容晃了眼,不管男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长的也不差,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很帅。
羽栗随后反应过来,他也笑了,:“我叫羽栗,很高兴认识你!”
齐宿心说: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他从很早就开始注意这个温和清秀的少年。
他面上不动声色:“你是不是要回宿舍?我也刚好也回,那我们一起吧?”
羽栗有些羞涩,他性格有点腼腆,下意识拒绝了,而男人却不由分说的撑起伞,径自走到雨中,回头问:“你不走吗?”
羽栗不好意思让人在雨中等自己,他道了声谢,忙不迭跑上前,中间男人接了一个电话,他把伞递给羽栗,让他来撑,结果最后伞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羽栗的手中,他当时忘记还了,后来才想起来去还伞。
然后一来二去,两人越来越熟,以至于后来感情都水到渠成。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有一天,说到这个,齐宿突然笑得一脸得瑟,他说,那天我是故意接电话把伞给你,好让你来找我的。
羽栗则是佯装生气,哼哼道:“哇,原来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
齐宿伸手抱住他,坏坏的笑说:“那你让我图吗?”
羽栗回过神,摇摇头,也许是因为今天也下雨了吧,平时他很克制自己回忆从前。
有些人离去,不会让你痛彻心扉,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发现他无处不在,每每想起,都是一次凌迟。
羽栗放空思绪,他又想起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
少年的齐宿意气风发,他和羽栗两人就像是天生互相吸引的磁场,有时候喜欢这个词真的很简单,就是人群中只对一个人有感觉,就感觉那个人是最特殊的。
齐宿那天筹备了很久,他也有些不太确定羽栗是否喜欢他,但是他也等不下去了,可能也是因为少年人总是越挫越勇,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吧,后来齐宿每每回想起,都觉得那是他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齐宿约在了一个情侣约会的咖啡厅里,他还特意要了一个包间,在里面提前准备好了气球和玫瑰花,玫瑰花里放了一枚银戒指,由于还没工作,他并无经济来源,所以没有带钻,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没有选在公共场合表白,因为那带着一股道德绑架的意味,如果羽栗没有答应,那围观群众肯定会指指点点,说出什么不知好歹什么的,人们总是喜欢不分青红皂白自以为是的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肆无忌惮的发表评判。
仿佛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一样,再说他们两个男的也不太方便,倒不是他在意世俗的眼光,只是不想被指指点点。
他手心微微出汗,捧着玫瑰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半小时,羽栗终于来了。
齐宿忐忑不安的鼓起勇气,那张俊脸上难得的带了些不安,听见推门声,他视死如归的捧上玫瑰花,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喜欢你……”
由于太紧张,他居然忘了单膝下跪,这绝对是他人生中第一大滑铁卢,而比他更懵逼的是羽栗,他面上呆滞片刻,随后,脸色爆红。
齐宿等着命运的宣判,等了很久,他有些疑惑的抬头,却看见羽栗白皙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齐宿有些懵逼,他连忙跑上前,说:“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他伸手覆上了羽栗的额头,喃喃自语地说:“也没发烧啊。”
忽然他福至心灵,他忽然就明白了,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话。注
齐宿笑了笑,他缓缓单膝下跪,认真热烈的看着羽栗,又重新说了一遍,缓慢又清晰:“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
羽栗当时就想,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可惜一辈子太长了,长到无法想象,世事变化无常,谁又能料到当年英俊帅气鲜衣怒马少年郎竟然会英年早逝呢?
羽栗从沙发上默默起身,最初齐宿离开他,他一蹶不振过,郁郁寡欢过,也想过一了百了,可是他不能,他还有父母,还有齐宿的父母。
羽栗今年36了,他18岁遇见齐宿,19岁与他相恋,相恋整整十年,两人感情依旧如初,直至29岁的齐宿得了晚期癌症,永远的离开了。到现在第七年,七年了。
羽栗时常会想,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他,他们扛过了世俗,抗过了柴米油盐,抗过了七年之痒,却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他依稀还记得当初两人在一起,双方父母不同意,两人一起私奔,带着三千块钱租了个破房子,每天虽然贫寒却也有情饮水饱,两人是兄弟可以互相扶持,两人也是恋人给予彼此力量和勇气。
可时过境迁,钱也有了,父母也随着时间看清了他们情比金坚,人却不在了。
羽栗想,他这辈子可能也不会再喜欢上第二个人了,这样浓烈而纯粹的爱,认真付出的感情,他确信这辈子就只有一次。
第二天起来,羽栗浑身僵硬酸疼,他喉咙发疼,疼得厉害,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缓缓下床,路过床尾不小心被床脚绊了一下,他走到柜子旁,翻箱倒柜好一阵,找到了感冒药,然而家里也没热水,饮水机的矿泉水昨天也喝完了。
他又去拿水壶接了水放在底座上烧,然后坐在沙发上放空自己,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空荡荡,他突然有些委屈,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来。
那次是因为什么生病,太久了,忘了,只记得很严重,他去医院挂吊水也还是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一连挂了好几天,医生都说回家静养几天不行再说,这吊水不能再挂了。
羽栗不经常生病,一生病就很严重,那次把齐宿吓坏了,他手足无措,把羽栗从医院带回家之后,齐宿就给他盖了被子,当时他们哪里开得起工作室,两人都只是打工人而已,齐宿就一连请了好几天的假。
不过为了赚钱,他还接了别的设计单,每天看着他按时吃药,早上起来第一时间就摸他的头,问他感觉怎么样。
还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对他轻声安抚,曾经觉得有些唠叨的早安晚安,如今却变成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
他多么想一觉醒来,旁边还有一个活蹦乱跳的齐宿笑着和他说早安,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摸摸他的头,也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逗他开心。
羽栗一觉睡到了晚上,期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癌症晚期躺在病床上的齐宿。
葱茏少年郎不复以往神采,那是齐宿生命即将结束的最后一段时间,他瘦骨嶙峋的躺在病床上,癌细胞严重扩散,他瘦弱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羽栗坐在床边不争气的哭成泪人。
最开始得到消息,他只觉得不相信,他不相信齐宿这样的人会得癌症,他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确切的来说,他是不相信齐宿会死,可惜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在打他的脸,把他狠狠打醒,在嘲笑他幼稚的想法。
齐宿看着哭成泪人的羽栗,他虽然瘦,但是帅气不减当年。
齐宿轻声安抚道:“别哭,嗯?小栗子,别哭了,别害怕,如果人真的有来世,下辈子哥还追你好不?你可一定要答应我呀”
羽栗哭的说不出话,他伸手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不出话:“你能不……能别走,我求你……了宿哥,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要怎么活下去……”
齐宿看着他,眼眶渐渐也红了,他哑声道:“小栗子,是哥对不住你,如果我早知道,我……”
他我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他能说如果他早知道他就不追他了吗?平心而论,他说不出这样的话,这话太混账了,他们的感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根本毋庸置疑。
只能说老天喜欢戏弄人吧。
齐宿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自己的爱人,深深地无助感蔓延全身,他的爱人啊,这个小迷糊什么也不会做,怎么让他放心啊。
他会不会生病了照顾不好自己,下雨天不知道带伞,切菜切到手了要怎么办?受委屈了和谁倾诉?想说话会不会找不到人?………种种,齐宿想想都感觉一阵窒息。这让他怎么忍心啊。
齐宿动了动喉头,他沉默半晌,声音干涩沙哑,他用他自己都觉得残忍的声音说:“小栗子,哥这辈子没求过人,我求你,等哥死了,你另外找一个人,好吗?不论男女,我希望你忘了我。”
羽栗闻言没有接话,他只是默默的伸手抱住了齐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此后,过了半个月。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一个下午,齐宿面容惨白,带着将死之人特有的气质,是一种黯淡无光的感觉。
羽栗手紧紧握着齐宿的手,他微微颤抖,也许是快死了,齐宿反而有些回光返照的感觉,他朝羽栗微微一笑,那笑容竟和十几年前初见时的笑容缓缓重叠。
齐宿艰涩地开口:“小栗子,我不知道人有没有转世,或者人死之后有没有灵魂,如果有灵魂,那哥就一直跟在你身边陪着你,看着你,如果没有灵魂,那我想说,这辈子能遇见你,喜欢你,追求你,还有你也喜欢我,这是我最大的幸运。”
羽栗定定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的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我爱你,齐宿微微一愣,随后缓缓笑了,他说我也爱你。
最后的最后,羽栗只记得那个说很爱他的男人临死前缓缓流下一滴泪,随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心率仪器滴滴滴的叫了,齐宿的父母扑过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哭不出来了,他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他不相信齐宿就这么死了,他恍惚间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梦,只要他睡一觉在睁眼,一切都能回到那个夏天,那个有他一生所爱的夏天。
……
自那以后,羽栗恍恍惚惚了很久,每天都在浑浑噩噩,想到齐宿就鼻子一酸,默默在背后抹眼泪。
大概两三年后的某一天,他才忽然醒悟,犹如当头棒喝一般,他忽然从悲伤中回过神来,他依然会想起那个少年,但是他也有在好好生活。
羽栗从梦中醒来,他匆忙喝了药,刚开始齐宿一走,他特别不习惯,他们在一起之后,洗衣做饭都是齐宿,倒不是羽栗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只是齐宿疼他,不舍得让他做。
每次有人调侃,齐宿都会一脸认真的说:“娶老婆当然是用来疼的,我的老婆我不疼谁疼?”
然而他也绝对想不到,从他走了以后,他的老婆真的没人疼了……
羽栗并不是自己不会做,他只是不习惯身边少了这个人而已,做饭洗衣都可以找保姆,只是他也不想找保姆,他不想让他们的家进去别的人……
临睡前,羽栗默默翻了翻日历,明天,明天就是齐宿的忌日了,羽栗抱着日历,定了明天六点的闹钟。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羽栗睁眼,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默默起身,在衣柜前挑选衣服,挑了一套又一套,这套有点显老,齐宿会不会不喜欢?这套有点太潮了,也不适合他穿,毕竟再怎么不想承认,他也已经36了……
他挑了半天衣服,最后选了一件黑色上衣,一条黑色裤子,匆匆洗了个头,像是约会一样……其实也差不多,都是去见自己的爱人而已……
他半道上去花店买了一捧百合花,打车去了墓地,捧着百合花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像是走完了他的一生似的,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
他驾轻就熟的找到了一块墓碑,碑石上积了一层薄灰,毕竟是墓地,再怎么精心打理也会有灰尘,他也不介意,直接伸手抹去灰尘,看着中间照片上那个英俊帅气的年轻少年。
他长舒了一口气,开始缓缓和他叙述最近发生的事,比如他们的工作室怎么样了,他昨天吃了什么……末了,羽栗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我想你了。”
没人回应……羽栗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继续说,“如果你去投胎了的话,今年也七岁了吧?他轻笑一声,我都能想象到你有多淘气,长大之后又是多少女孩子的青春啊?”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已是日落黄昏,他忽然想到一句古诗,谁写的忘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他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东西是永恒的呢?生命不能永恒,几亿万年后,太阳也许都会消失,但是他可以很坚定的说,他永远爱齐宿。就算以后他死了,这份爱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一种永恒。
羽栗默默站起身,笑了笑,对着墓碑说:“我过的还算不错,我也会照顾好你的爸妈,也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一阵晚风拂过耳畔,带着微微凉意,却又柔和的不行,像是爱人在耳边呢喃,又像是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