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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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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 Terrolokaust - Freedom Awaits
“我觉得总统最近是不是把白岸基地当成第二个办公室了?”
2003年初的一个下午,刘望川站在曼海姆博士的办公室门口,眼看着塞耶总统的车队又一次驶进基地,忍不住嘀咕起来。
曼海姆正忙着整理一叠实验报告,听见这话,连头都没抬。
“如果你想继续在罗塞塔领工资,我建议你把这个问题留在脑子里。”
“我只是觉得奇怪。他一个国家总统,天天往我们这里跑,跟你见面的时候还笑得像老朋友。上次我看见他拍你的肩膀,差点以为他要邀请你去竞选副总统。”
“那你可得失望了,我对政治没有兴趣。”
“你对什么都有兴趣,就是不想当官。”
曼海姆终于抬起头,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很好吗?一个人总得有点不愿意做的事情,才能证明他还保留着自己的判断力。”
刘望川撇了撇嘴。他对塞耶的印象始终不佳。这个总统可以一边在公开场合鼓励民众微笑,一边把国家治理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综艺节目。他可以在镜头前谈论人民幸福,也可以在第二天突然宣布一项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新政策。
更令刘望川不舒服的是,曼海姆似乎并不排斥他。
当然,博士有自己的理由。塞耶对罗塞塔的研究项目非常感兴趣,尤其是那些涉及位面传送的技术。两人谈起科学时,塞耶偶尔竟然能提出几个颇有水平的问题。至于那些总统式的笑容和握手,曼海姆向来不怎么在意。
“记住,望川。”博士合上文件,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些,“你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也可以不喜欢某个人。但在这个地方,不是每一种想法都值得说出口。”
刘望川耸了耸肩。
“明白。把嘴巴关上,把工资拿到手。”
“非常好。你终于学会了最实用的政治哲学。”
一周后,洪亚纳本首都广场灯火通明。
这场位面传送网络对接仪式被政府宣传部门包装成了新世纪的重大事件。星期六晚上,广场四周搭起了巨大的舞台,数十块全息显示屏悬浮在半空,蓝白色光束扫过人群。街头小贩忙着出售发光饮料、纪念徽章和印着塞耶笑脸的荧光帽,孩子们举着气球在人群里穿梭,记者则挤在专门划出的采访区,等待总统发表讲话。
来自苏联、东德和罗马尼亚的代表团已经抵达现场。三国科学家与赫卡忒共和国的技术人员站在传送设备旁边,身后是罗塞塔企业的工程团队。
刘望川站在人群外围,望着那一排全新的传送装置。
它们比过去的型号更加简洁,表面覆盖着光滑的银灰色材料,环形结构内流动着淡蓝色的光晕。启动时,光线会沿着设备内侧缓缓旋转,看上去像一圈被固定在空中的海浪。
“漂亮吧?”
乔纳森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刘望川回过头,差点没认出自己的朋友。
乔纳森穿着一套全黑色的特种安保制服,肩部和胸口采用了轻型防护材料,腰间配有通讯设备,手套和靴子也经过统一设计。制服剪裁利落,显得整个人比平时更加干练。
“怎么样?”乔纳森转了半圈,“公司这次总算舍得花钱了。”
曼海姆打量他片刻,忍不住笑道:“如果你再戴上一副黑色墨镜,我会以为安布雷拉集□□人来接管广场。”
“博士,请不要在我正式上岗的第一天诋毁我的职业形象。”
“我是在称赞。至少你们比安布雷拉的那些人看起来更愿意遵守劳动合同。”
刘望川拍了拍乔纳森的肩膀。
“我承认,你穿这套衣服确实有点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自动播放企业宣传片的功能。”
乔纳森白了他一眼,转身朝广场另一侧走去。
“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得去检查外围通道。记住,今晚别惹麻烦。”
“放心吧。”刘望川说,“我今晚只打算当一个热爱和平的普通市民。”
乔纳森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没过多久,塞耶总统便在军乐声中走上舞台。他穿着标志性的蓝白花纹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正式的深色西装,脸上仍挂着那副招牌笑容。共和国军队的绿色制服在舞台两侧排成整齐的队列,与罗塞塔安保人员的全黑制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塞耶先是向几国代表致意,随后开始介绍这次技术合作的意义。
“各位朋友,今天我们不仅是在连接几个国家,更是在连接人民的愿望。有人担心,传送技术会让国家失去对边境的控制。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这种担忧没有必要。”
大屏幕随即显示出传送设备的操作流程。
“每一次正式传送,都需要出发地与目的地的授权人员分别确认。两端的操作按钮缺一不可。没有双方共同授权,传送程序就不会启动。我们希望让旅行变得更加方便,但便利不能以安全为代价。”
刘望川在人群中听着,低声说道:“他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曼海姆站在他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这一次先听完,别急着发表你的独家政治评论。”
“我又没说什么。”
“你的表情已经说了很多。”
刘望川只好闭上嘴。
舞台上,塞耶邀请几国代表共同完成启动仪式。他亲自按下控制按钮,另一端的授权信号也在同一时间亮起。传送设备内部的淡蓝色光晕突然加速,中央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
几秒钟后,三名来自苏联、东德和罗马尼亚的科学家先后出现在接收平台上。
他们看起来有些眩晕,但很快便站稳了脚步。工作人员上前检查身体状况,几名记者则兴奋地冲向采访区。大屏幕显示测试成功,广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塞耶举起双手,仿佛这场成功完全出自他个人的智慧。
“朋友们,未来已经向我们敞开大门!”
刘望川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只是轻轻鼓掌。
随后,正式仪式迅速变成了一场露天摇滚派对。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变暗,强烈的鼓点从音箱中涌出,Terrolokaust乐队的《Freedom Awaits》响彻广场。厚重的吉他声与机械般的节奏交织在一起,舞台后方的全息屏幕不断闪过蓝色火焰、金属齿轮和破碎的玻璃图案。
刘望川望着屏幕上的歌曲标题,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自由即将到来。
这几个字出现在塞耶主持的庆典上,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曼海姆显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记住,你今晚是来休息的,不是来推翻共和国的。”
“博士,我看起来像准备发动革命的人吗?”
“你看起来像一个随时会对着摄像机发表演讲的人。”
“好吧。”刘望川举起双手,“今晚我只跳舞。”
曼海姆满意地点点头,又递给他一罐啤酒。
“很好。去玩吧。我还得和总统谈些事情。”
不远处,几名罗塞塔高层已经向他们招手。塞耶似乎有意与曼海姆单独交流,身旁还站着几名政府官员和安保人员。博士整理了一下衣领,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
“别喝得太多,也别忘记给家里报个平安。”
“知道了,老师。”
曼海姆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跟着那群人走向舞台旁边的贵宾区域。
刘望川站在原地,看着博士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随后打开自己的罗塞塔智能手机。
他用Skype给父母发了一张广场的照片,又给妹妹拍了一段舞台视频。
“今天公司放假,顺便参加了一个国际活动。这里很热闹,我过得挺好的,不用担心。”
妹妹很快回复了一条消息,问他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还提醒他别总是工作,应该多出去玩。
刘望川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这小丫头,倒是越来越像妈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喝了一口啤酒,随着音乐走进了人群。
起初,他只是跟着节拍随意摆动身体。周围的人来自不同国家,操着不同的语言,却能在同一段旋律里找到共同的节奏。有人高举双手,有人踩着鼓点跳跃,还有人干脆脱下外套,挥舞着衬衫大声欢呼。
刘望川渐渐放开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享受过一个晚上,不必想着实验室里的工作,不必担心明天的任务,也不必猜测总统下一步会做什么。
就在他随着音乐转身时,一个金发年轻人恰好从人群另一侧走来。
两人的目光在闪烁的灯光中撞到了一起。
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清秀,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胸前挂着一张游客身份牌。他先是冲刘望川笑了一下,随后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啤酒,似乎是在问能不能借喝一口。
刘望川愣了半秒,随即把罐子递过去。
“当然。不过我不保证它比你们东德的啤酒好喝。”
年轻人接过啤酒,听见东德两个字,顿时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是东德人?”
“身份牌。除非你是来这里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
“那你可猜错了。”年轻人喝了一小口,把啤酒还给他,“我叫本,朋友们都叫我本。来这里旅游,顺便看看这个传送技术到底有多神奇。”
“刘望川。罗塞塔员工,今晚暂时没有工作。”
“那你应该带我看看真正有趣的地方,而不是让我站在这里听总统讲话。”
“你来得正是时候。总统讲话已经结束,现在是自由时间。”
本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重新加入舞池。音乐声太大,他们不得不靠近一些才能听清对方说话。本告诉刘望川,他和几个朋友在洪亚纳本旅行了几天,明天原本准备去海边,没想到今晚恰好赶上庆典。
刘望川则讲起自己在白岸基地的工作,讲到曼海姆博士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奇怪习惯时,本笑得几乎站不稳。
“听起来你们公司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和正常是两回事。”
“那你呢?你正常吗?”
刘望川看着他,故意思考了一会儿。
“我认为自己相当正常。只是偶尔会对某些政治人物产生不必要的意见。”
“那你最好小心一点。”本凑近他,带着笑意说,“这里的摄像头说不定比你老板还关心你。”
刘望川怔了一下,随后也笑了起来。
音乐没有停下,灯光仍在他们头顶旋转。两人时而交谈,时而随着人群跳舞,谁也没有急着询问对方更多的事情。某种轻松而微妙的亲近感,就这样在喧闹的夜色里悄悄形成。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开始落下细雨。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落在舞台灯光里,像一颗颗飞快消失的银色碎片。工作人员很快提醒大家注意地面湿滑,但音乐没有停止,人群也没有散去。有人举起双手迎接雨水,有人干脆闭上眼睛,继续跟着鼓点舞动。
本抹去额头上的雨水,笑着对刘望川说:“看来今晚连天气都不想让我们回酒店。”
“那就让它再等一会儿。”
刘望川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像平时的自己。
本看了他片刻,忽然向前一步,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短得几乎像一个玩笑。
刘望川却彻底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本已经退开,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很高兴认识你,刘。”
远处,几个同伴正朝本挥手,催促他一起回酒店。他向刘望川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雨幕,很快便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刘望川没有追过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雨水顺着发梢滑落,音乐依旧震耳欲聋,四周的人仍在欢呼。他望着本离开的方向,嘴角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罐已经不太冰的啤酒,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
然后,他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