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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泽遇骨妖 呵!死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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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原水泽本就邻着彭越两大湖,东西相夹,南北又是淮渭两水,中间绵延数百里,都是高高低低的洼地,入了夜就是迷雾大作,混杂着蛙虫鸦雀远远近近地叫唤,倍添凄厉,若有那心术不正的,行至此处,倒要叫这声声哀啼吓去了半条命。是以远近的商贩走镖都不敢夜里往这来,总归要绕着过,或是日里快快着过去。
陈呆子本就愚痴,又是外乡回来的,加之白日不着歇地赶路,早已疲得不能行。这会儿破屋寮外风凄凄撩着树,鸦嘹嘹哭着丧。他竟睡得呼噜连天,浑然不觉。
屋瓦上的那位,可没这么好眠。
浓雾里忽然刺来一阵疾风,涂小千猛一睁眼腾地跃起,爽利地翻了个身,稳稳立在屋脊上。
“呵呵,小狐狸别来无恙啊。”一道尖利的女人声音传了过来。
“我呸!”这问声还在重重浓雾里飘着,涂小千倒像已瞧见了来者是谁,“谁与你别来无恙,贱骨头少跟我玩阴的。想死个八千遍你言语一声,姑奶奶让你天天变着花样受死。”
“哈哈哈哈哈!不劳您费心,姐姐我死个十回八回都是每日课业,算得什么来。”
“找死去别处死,少跟我面前拿腔拿调。使个蛊镖算计我算怎么回事?”涂小千只轻轻一探,在方才的位置拾了个物件纵手又朝着浓雾扔了出去。雾里隐约听得一声蛊镖刺中树干的闷声。
“这不是,你们家的主子,喊我来盯着些,让你捡着官道走,少往这穷乡僻壤的地界省事儿偷懒。”话音未落,一出脱得更为玲珑艳丽的女子自雾里飞穿出来,也站到这屋脊上。浑身是环佩叮当,金玉满缀,单是头顶那九翅凤冠就缀了九颗鸡子儿大的夜明珠,就这么一副打扮立在这荒郊野外的。招摇得像是走街的凤凰,专往那鸡舍里抖搂。
“呸。我家主子没你这多事,我看倒是你家多耶主子,在前头藏着什么坏不成?”说话间,一柄犬牙匕已横在这女子惨白的脖颈上,寒光涔涔。
“哎呦呦,小小丫头片子,处处逞凶,你奶奶我,可是早了你五百年光景。见着长辈,可不好斗狠哦~”说话间,这女子的身形却在涂小千的四周虚晃,忽而藏身雾里,忽而近在耳旁,此般穿行来去,身上的坠饰却分毫不动,可见真身恐怕仍在数十丈外,不过使了幻形的秘法来探探虚实。
涂小千见她弄虚,也便收了势就地坐下。“我管你是两千岁三千岁,我们涂山自有涂山的规矩,要你来多事。我爱走哪条道便走哪条道。每月三十的肉,姑奶奶早交足了,不劳您费心。”
“哟,这是什么来?上好的童子肉?”
坏了,涂小千这才想起屋院里还睡着个书呆子。急急来拦。呼地一掌过去,那影子又散了。
“怎地,有肉吃还不能匀姐姐一口了?”
涂小千站在陈呆子前边,却忘了这飘来的原就是影子,此时正穿在她的身上,血红的长指甲细细撩过那酣睡中的面庞,惹得涂小千一通身的鸡皮疙瘩。狠狠应答道,“这不是肉,你少盘算,该干嘛干嘛去。”
“怎地不是肉了,我们妖族可没你们这帮呆兽的挑嘴,你不要那便正好给我了,也省了我的脚程。”说完这影子就消散了,倒是在门边响起一连串令人心慌意乱的叮叮当当。想来这便是本尊了。
涂小千也不相让,亮出那犬牙匕,定定地瞧着这坠得像个卖货郎的女子,“烂骨头,当时你们家多耶和我家山魈大王签盟契时候可也说了,不伤无辜,不伤良善,不伤忠义。到了你这要变卦不成?是否叫你家主子出来问问究竟啊?”
“你怎知他就无辜良善了呢,你看过啦?”这被小辈称了烂骨头的骨精也不着恼,语声娇腻,一股媚态油然而生,手脚却甚粗蛮,西里哐啷地从袖里摸出了一把骨节长剑。“是不是肉,挖出他的心来看一看不就清楚了?若是红的,姐姐再给他还回去?”
“我呸!”不待那骨精靠近,涂小千已将那骨剑格开去。跟着猛攻了几记将她逼退了几步。远战是好施展些,可眼下既被她看见了,若是远了,防不得她要回来偷。自己与这书生不过一面之缘,没什么救他的道理,但我堂堂涂山兽灵,叫个臭妖精在眼前使了坏,气可咽不下去。于是这一念间便打定了主意要护了这陈呆子。
想来自妖兽两族结盟行事以来,所谓相安一方不伤良善也不过是个幌子,这帮恶灵,知不得在些荒僻之境伤了多少无辜,坏了多少规矩。也不知山魈大王竟是什么耗子汁儿糊了脑,要寻这些下作东西拜把子。哼!想及如此,又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按说这楚原水地,并非她兽族的地界,此番涂小千非要在此过夜,无非是要看看妖族暗地里使的什么把戏,连日里莫说是无辜的人频频遭难,连兽族小丁也有好些下落不明。听适才这骨头一番言语,倒像是有什么所知,不若将她就地碎了,问出个好赖来。
这骨头虽说是头顶了大金冠两手穿着十几对粗细不一的金镯子,身姿却还是灵巧,一面挡着涂小千忽左忽右的劈砍突刺,一面调笑起来:“怎么嘛,要是你的心头好,一早说呀~姐姐再饿,也不至于要吃了你的姘头不是?”
“呸!姑奶奶可不像你,一天不睡上十个你能骚出花来!”
“哎哟哟~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知道的不少。来,你把人给了姐姐,姐姐给你示范一个?”跟着虚让了一招,簇一声便窜到了仍在酣睡的陈呆子跟前,亮出五指对准了心口便要扑刺下去。
涂小千没来得及防上一手,正待回身去救。却见那骨头精一手下去,金光迸裂。“嗷呜”地大叫起来,抬手一看,五指的指甲齐齐被掀去了,这借来的皮也脱去了大半,直露出那渗渗白骨。
“涂小千!你放个道术在此算怎么回事?”骨头吃着痛,还被去了半边皮相,半面是美娇娘半面是渗血白骨地瞪着涂小千,形貌甚是凶煞。
这涂小千也没见过这阵仗,不过萍水一相逢,她哪知道这呆子会有这等护体的本事,昨日里挨她那一记虚掌,不还飞上墙了吗?可她乐意见着这妖孽受苦。于是就势应她:“就是我了,怎么地吧?不是早告诉你了不是肉让你别碰吗?你自个儿性子急又不听劝,吃了亏倒要算到我头上?”
“哼!你给我等着!”说罢一回身,满身的金饰都不见了,只剩一副不住淌血的白骨,和披散如草的乱发。想来,这金饰也不过是个虚影幌子空架在那借来的皮囊上。再一闪,连这副白骨也不见了。整一个烂屋瞬时又恢复了寂夜的模样,只是外头的雾渐渐要消散了,天色隐隐浅了些,大抵是要五更了。
呵!死透了千年还记挂着上辈子那点虚势。哼!涂小千心下又啐了她几遍,复又跳上房顶,倒头又歇着去了。
管他呢,睡一觉要紧,有什么蹊跷,醒了再找。
到底这骨头要涂小千等着什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