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漂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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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粟》的拍摄不算顺利，主要原因是覃思远一直在磨镜头，几乎每场戏都要求演员做出不同的呈现，这对于像沈躬行这种技术功底差一些、必须全情投入的演员来说，精神上很受挫磨。
林小东与冯薇分手，以及林小东发疯是这部片子的重头戏，覃思远为了保持沈躬行的情绪，硬是让统筹把这两场戏排到一起来拍。
那日天气很好，林小东拿到工资，终于有底气约冯薇出来见面。
自从冯薇见到林小东穿女装的那一幕后，两人便一直没有联系，林小东几次想找冯薇谈谈，但是他不敢。
那几日他情绪很不好，衣兜里又太干净，不敢面对冯薇，害怕她说出自己不敢听的话，更害怕她什么都体谅，而他对这样的体谅无以为报。
林小东把约会地点定在一家西餐厅。在一起那么久，两个人的恋爱主题一直都是省钱，很少来这种有格调的地方吃饭。
见到冯薇，林小东很紧张，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向冯薇解释那天的事。
结果，未等他提起，冯薇先问道：“小东，你现在是不是很缺钱？”
林小东看着冯薇清澈的眼神，无法对她撒谎：“我暂时不能找本专业工作，确实挺受局限。不过你放心，这些都是暂时的，我打算在这家公司做几个月，攒点钱，就辞职去找别的工作。”
冯薇满眼担忧地看着他：“老板还会让你穿成那样上台吗？别做了小东，你本来就不是能够放得开的性格，不要逼自己。你没钱，我借你点，总能撑到你找到新工作。就算不能做原来的行业，你可以去做别的销售。”
林小东的喉咙梗住一团酸涩，将冯薇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说道：“我没事。你放心，我一定能好起来。你相信我，我将来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家店的招牌是牛排，冯薇嫌贵没要，只点了一份黑胡椒口味的意大利面，两人吃完饭，并肩走在林荫路上，冯薇忽然提议：“小东，我们去看场电影吧！我请你。”
林小东：“行，不过不用你请，我请你。”
冯薇笑笑，没有坚持，掏出手机：“那我看看团购吧，便宜不少呢。”
林小东伸手覆住冯薇的手机屏幕：“我们就看想看的，不要看有没有团购。要不，我们就看IMAX 3D吧！我还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去感受一下，但是咱俩都觉得太贵了，一直没看成。”
冯薇笑了：“好啊，我听你的，咱也奢侈一回。”
两人所在的位置距离电影院有两站地，林小东想打车过去，被冯薇拦住：“小东，你看天气这么好，咱俩散步过去吧。”
林小东低头看了眼，冯薇问：“你看什么呢？”
林小东：“看看你穿了什么鞋。运动鞋还好，不会太累，那咱们就步行过去吧。”
冯薇没说话，慢慢往前走，走到半路忽然说道：“小东，你真的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只是运气差了一点点。”
林小东的心头闪过一丝异样，但并未多想：“能和你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好运了，不敢奢求别的。但是我会努力的，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冯薇白着一张脸，转头去看路上的车，微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林小东抬起手，想帮她理理，不知为何心生怯意，又缩了回去。
冯薇指着不远处的冰淇淋店，说道：“小东，你给我买个冰淇淋吧！我吃草莓味儿！第二份半价，你吃哈密瓜味儿！”
林小东小跑着过去，买回两支冰淇淋，全部举到冯薇的面前：“你先吃。”
冯薇拿起草莓味儿冰淇淋，又在哈密瓜味儿冰淇淋上咬了一口，大笑：“好啦好啦！两种口味我都吃到了！”
林小东：“以后等咱们有自己的家，一定要买个大冰箱，每种口味儿的冰淇淋我都买一桶，你想吃哪个口味儿就吃哪个口味儿，全看心情。”
冯薇小口舔着冰淇淋，过了许久，才说道：“好啊！我等着。”
说话间，两人来到电影院，花了240块钱买了两张票。候场的时候，捏着两张票，笑说：“我记得很早以前，刷信用卡花10块钱就能看一场电影呢。”
林小东面露愧色，摇摇头自嘲：“你跟我在一起，你别的没学会，各种省钱的路子门儿清。”
冯薇定定地看着林小东，无比认真地说道：“但是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快乐、很幸福，所以，小东，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要自我怀疑，更不要对我说抱歉。”
林小东：“咱们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这时，广播传来催促观众入场的声音，两人排在队尾，慢慢向前移动。那场电影，林小东其实没有看进去，他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改变现状，冯薇太好了，他害怕自己配不上她的好，他急迫地需要成为更好的林小东，他不想让冯薇等太久。
散场后，林小东送冯薇去地铁站。在安检口道别时，冯薇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冲过来抱住林小东。
林小东不习惯成为大家的焦点，轻轻回抱住冯薇，小声问：“你怎么了？”
冯薇紧紧地抱着林小东，摇摇头，没说话，许久后才松手离开，头也不回地穿过闸机，消失在人群中。
那天晚上，林小东去网吧包宿发简历、找工作，昏昏欲睡之时，收到了冯薇发来的分手微信。
“小东，我们还是分开吧。在这座城市里，你我太渺小，不想等到爱情耗光后，彼此向对方暴露狰狞的面目。别恨我，以后要为自己好好活。也别找我，一起熬过那么多艰难又快乐的时光，就到这里吧。”
林小东死死盯着手机，视线模糊又清晰，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段话，每读一遍，就感觉心口被扎了一刀。旁边的男孩们在打游戏，兴奋时大声笑骂，灌进林小东的耳朵里，林小东忽然无比烦躁，想打架，想发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持破罐子的人，他那么小心翼翼，还是无法抵挡他的宝贝罐子一点一点出现裂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罐子即将破碎。
无尽折磨。
在崩塌的情绪中，林小东高高举起情绪中的那个“罐子”，狠狠一摔。
网吧老板闻声赶来，看到被林小东砸坏的电脑，吼道：“你他妈干什么呢？啊？！赶紧赔钱！否则我报警！”
火气发泄出去，林小东大口喘息，神志清醒过来，呆呆地看着满桌狼藉，一动不动。
网吧老板气急，将林小东推了个趔趄。林小东这才反应过来，低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赔，马上赔。”
凌晨三点，林小东从网吧出来，独自沿街走到天亮。
之后的几天里，他收到了两份面试通知，但面试后都没有下文。林小东再也没有心气儿去改变现状，麻木地安于现在的生活。老板再让他穿各种奇装异服站在门口吸引眼球的时候，他亦不抗拒。因为每次结束之后，都能收到一个还算丰厚的红包。
能活着就好。他想。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某天晚上，林小东在同学群里看到冯薇分享的电子婚礼请柬。在一片祝福声中，他抖着手点开，看到冯薇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相依相偎，露出幸福的笑容。整个视频有四分钟那么长，林小东反复看了多遍，看着他从未见过的冯薇。
原来她穿婚纱那么美。
林小东保存下婚宴的时间和地址。他们相爱过，冯薇用最好的青春陪他挨过最艰难的时光，而他除了无所寄托的爱，什么都没有给过她。
冯薇婚礼当日，林小东将这一年攒的钱取出来，只留一点生活费，其余全部包进一个大红包里。他没有勇气再多看冯薇一眼，也知道自己出现不合时宜，便一直躲在酒店的对面，直到婚礼开始，才偷偷溜进去，鼓足勇气走到设在门口的账桌前，将礼金送过去。
记账人打开大红包数钱，问他：“娘家婆家？贵姓？”
林小东：“娘家，你写林哥就行。”
记账人登记入册的时候，内厅响起了婚礼进行曲。林小东看过去，见冯薇穿着拖尾婚纱，挽着她爸爸的手臂，正慢慢向舞台中心走去。一对新人最终在大家的掌声中汇合，林小东热泪盈眶地看完他们交换戒指，从账桌旁边的喜碟中拿了一颗糖、一支烟，转身离开。
他在熙攘的街上走着，走着走着跑了起来，穿过人群和车流，穿过大街和小巷，来到他和冯薇分手那天，一起吃冰淇淋的地方。他买了两支冰淇淋，一支草莓味儿，一支哈密瓜味儿，坐在马路牙子上，哭得眼泪滂沱，就像一支融化的冰淇淋。
林小东彻底放下了冯薇，而后辞职，带着一点家当离开这座城市。
他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有留恋的人，便一直这样漂泊着，没钱了就停下来赚一点，什么活儿都做。兜里不空，抬脚便走。
这一走便是五年。
五年里，他时常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但他又活得好好的，他觉得如今的平静要归功于多年来的漂泊，他在行走的途中慢慢消解着心里的痛和怨，偶尔回头想想，甚至会觉得自己经历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
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活着，放大自己的感官，看到的便都是自己的苦难；忘掉自己，走出这个苍茫的困境，看到的都是别人的悲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漂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