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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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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许忆被周苏白拉着去食堂,许忆本想直接回宿舍睡觉,周苏白死活说她现在身体虚弱,要好好补补。
补毛线啊。
下午正好没课,两人也不着急抢饭,就这么优哉游哉地信步溜达,突然,周苏白像耗子见到猫似的躲到一棵树后面。
许忆纳闷,正要发问,周苏白忙朝她比了个噤声。
许忆更奇怪了。
周苏白将许忆拉到身后,两人就这么躲在不算粗大的梧桐树后面,有点掩耳盗铃那意思。
“你看那边。”周苏白努努下巴。
许忆顺着看过去,那不是苏周琰么,居然跟一个妹子在一起?
周苏白和苏周琰是一对双胞胎,因为某些历史遗留问题,这俩至今仍未清楚到底谁先出生。周家父母则想出一套完美的解决方案。
分单双号。
单号周苏白是姐姐,双号苏周琰当哥哥。
他们的名字也有典故的,因为一下生了两个孩子,两边老人家又都只有一个孩子,孙辈的署姓权成了家族难题。
双方老人为这件事争执不休,最后还是靠满月抓周决定的。
周苏白一直对这些事情耿耿于怀,可她不知道,每每她和许忆吐槽起奇葩的家人,许忆有多羡慕她。
许忆想了想今天的日子,是双号,怪不得周苏白躲着苏周琰呢。
今天轮到她喊“哥哥”了。
许忆笑了笑,故意逗她,“不过去给你哥打招呼?”
周苏白满脸诧异地盯着许忆,“姐妹,你哪边的?”
许忆但笑不语。
周苏白白了眼许忆,继续“暗中观察”。
女生很漂亮,属于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款,她还穿着军训制服,明明是那么挫的一套制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秀挺,好看的有些离谱。
黑长的头发顺直的扎了个低马尾,白皙的侧脸,肌肤通透,鼻梁曲线优越,她对着苏周琰一颦一笑,苏周琰乐得见牙不见眼。
周苏白没眼看了。
“真没出息。”
周苏白恨铁不成钢。
她说这话许忆可就不同意了,“妹子挺漂亮的,苏周琰眼光不错。”
周苏白又白了一眼,同样恨铁不成钢地眼神看向许忆,“阿忆你看人的眼光真的一般,等什么时候林子怡缠上你家韩政宇,你就笑不出来了。”
“屁!韩政宇才不是我家的。”
许忆对那三个字反应极大,丢下这么一句便急匆匆走了。
周苏白不想直面那边的苏周琰和林子怡,在后面喊许忆名字,让她回来,许忆就是不听,甚至故意到苏周琰面前打了个招呼。
许忆和周苏白几乎形影不离,这苏周琰是知道的,所以看到许忆在苏周琰断定,周苏白绝对不出三米之外。
他环顾四周,终于在一颗树后面看见周苏白闪动的身影,顿时双眼一亮,撸起袖子去追人,一边追一边说道:“周苏白你今天还没叫我哥哥呢!”
周苏白撒丫子就跑。
让她喊哥,下辈子吧!
现场就剩下许忆和林子怡。
军训不能化妆,林子怡就化了不显的淡妆,她的化妆技术实在高超,眉眼都描摹过了,却是一分不显,天然绝色。
林子怡并不局促与陌生人相处,相反的,她仿佛早就认识许忆一般大大方方跟她打招呼。
“学姐好。”
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力,可许忆分明感觉到一丝异样,那感觉她说不上来,就是女生之间才懂得的那种劲儿。
许忆歪头笑道:“你认识我?”
林子怡笑容端方:“学姐在校内很有名。”
果不其然。
她的直觉是对的。
“哦。”
许忆点了个头就走,林子怡却突然将她拉住,许忆扭头,林子怡松开手,双臂微微环抱,下巴轻轻抬起,双眸微沉地审视起许忆。
许忆挑挑眉梢似有不解,林子怡则道:“我想看看清楚,学姐到底为什么这么受韩少欢迎。”
周苏白是对的。
她的眼光就是垃圾。
美女滤镜破碎,许忆瞬间觉得眼前光鲜精致的林子怡也不过是一颗装在高档礼盒里的鱼眼睛。
许忆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矮了,而林子怡比她更胜一筹,大概有170,当林子怡话说完,许忆上前一步,靠近林子怡耳根。林子怡警惕性挺强,几乎是瞬间弹开,许忆又满脸无奈地朝她勾勾手。
“你过来,我告诉你。”
林子怡虽有些莫名,还是照办了。她微微附耳,就听许忆一字一顿说道:“其实特别简单,韩政宇他喜欢……不穿衣服的。”
林子怡瞬间脸红。
许忆小诡计得逞,笑得有些得意,望着满脸尴尬的林子怡,许忆故意道:“学姐可是倾囊相授了,学妹你学会了吗?”
林子怡唇角抽搐,像看疯子似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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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坐在一辆轮椅上,穿淡蓝色制服的护士在后面慢慢推着,院子里有一块儿花园,正是花草旺盛的季节,蝴蝶悠闲地煽动翅膀,落在一朵花上,草丛里突然跳出一只小狗,脚抓并用去扑那只蝴蝶。
没扑中,蝴蝶不急不缓地飞走了,小黄狗懊恼地跳出草丛,朝爷爷跑过去。
“小八你又调皮了。”
爷爷年纪大了,身体很脆弱,整天被各种各样的仪器折腾,精气神早没了,却在看见小黄狗的时候,有了些许生动的笑意。
那只名叫小八的黄狗想跳到爷爷身上,护士担心黄狗伤到爷爷,拦了下,爷爷舒了口气,说:“就让我抱抱它吧。”
护士牢记使命,寸步不让,“先生,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不要直接接触小动物。”
爷爷浑浊的眸光又黯淡下去。
小八就这么被迫和爷爷分别。
这座像庄园的房子是一家私人疗养院,是韩家名下最不起眼的产业。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门岗保安确认车牌后将电动铁门打开,汽车驱行驶入。
在车上的韩政宇看见护士正推着爷爷回病房,忙让司机停车,他几乎是跳着下了车,奔跑着冲向爷爷。
“爷爷!”
听见声音,护士停下动作,冲韩政宇点了点头便离开。
“爷爷。”
韩政宇将头搁在爷爷膝上,像个久别离家的孩子,终于回到亲人身边汲取能量,此刻的他哪看得出来是学校里冷傲霸道的韩少。
就像这世间再普通不过的爷孙。
在爷爷身边他可以永远是个孩子。
“阿七回来了。”
爷爷rua着韩政宇的脸,笑眯眯地说。
因为病痛爷爷已经看不太清楚东西,他只能凭感知去探索这个他并不熟悉的世界,在他的记忆里韩政宇是虎头虎脑总爱耷拉嘴角的小胖子,而如今粗糙的双手之下是一名骨相分明的大男孩的脸。
爷爷欣慰地笑了,似在喃喃,似在对谁诉告。
“阿七长大了。”
回韩家以前,韩政宇就叫阿七,因为他是爷爷捡回家的第七个。
爷爷是个拾荒老人,他的过去韩政宇并不清楚,他只知道爷爷和其他拾荒者不同,他从不跪地乞讨,也从不向人卖惨,爷爷的工作是拾荒,捡来的废纸板和瓶子他会好好收纳,然后将它们换成零钱,那是全家的开销。
除了拾荒,爷爷最大的兴趣爱好是看书,各种历史故事,乡野杂谈爷爷总能滔滔不绝,信手拈来。
小时候阿七最喜欢仲夏的夜晚,和爷爷躺在月光里,听着故事入睡。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爷爷最近过得好吗?”韩政宇问。
爷爷报喜不报忧,“不用记挂,爷爷很好。”
韩政宇站起来,转到轮椅后面,推着爷爷在院子里溜达,韩政宇问爷爷:“那您老人家最近读了什么书?”
回到韩家以后,韩政宇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他抽不出身,于是经常翘课跑来疗养院看爷爷,韩家对此颇有微词,韩政宇毫不在意,爷爷对韩政宇说,他不在的时候爷爷会看很多很多书,等他来了给他讲新故事,让韩政宇也静下心好好读书。
而韩政宇不知道的是,爷爷的眼睛已经无法看书了。
爷爷沉默片刻,说:“我最近看了很多呐,我想想……”
爷爷讲了一个故事,韩政宇听了会儿,打断道:“这个讲过了。”
“是吗?那我换一个。”
讲了没一分钟。
“这个十年前就讲过了。”
爷爷笑:“阿七变厉害了,知道的比爷爷都多了。”
韩政宇有些得意,那股子二世祖的劲儿不知不觉冒了出来,“我现在可厉害了,我有人脉有资源,爷爷——”
他绕到爷爷面前,激动道:“你信不信,我可以独立赡养你了。”
“像这样的疗养院我也可以建。”
“我会找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给你看病。”
“爷爷我们可以摆脱他们了。”
“你相信我吗,爷爷。”
“爷爷相信,可是阿七,你毕竟姓韩。”爷爷语重心长。
韩政宇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神色嘲弄道:“如果不是儿子挂了孙子丢了她怎么会想起被她亲手赶出家门的我妈……爷爷,你说得对,我要留在韩家,留在这里学本事。”
那句话不过是为了劝韩政宇回韩家,哪曾想这小子却上了心。
爷爷有些无奈。
也罢了,他总要长大,总要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爱的人。
“你大学快毕业了吧。”
“还有一年。”
“有想法吗?”
“我打算开一家互联网公司。”
爷爷对新兴事物一知半解,听新闻里提到过,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需要花不少钱吧,韩家同意吗?”
韩政宇笑:“不用他们同意,方案我已经写好了,就等风投,到时候我带你和……”
“韩少。”
身后传来助理的声音,韩政宇戛然而止。
“什么事?”
“老夫人让您立刻回一趟老宅。”
“知道了。”
又到了说分别的时刻。
“爷爷我……”
“小阿七,爷爷永远相信你。”
韩政宇用力抱住爷爷,爷爷也环抱着他,曾几何时眼中无所不能的大山,居然成了干瘪瘦小的老头,韩政宇微微诧异。
爷爷朝他摆手,“走吧,走吧。”
韩政宇三步一回头,看着花园中央,被繁花异草簇拥的爷爷朝着他微笑,眼底一阵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