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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0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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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最终也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倒是晚食的时候萧绥瘫在硬板床上不愿意吃一口,家里面又是一阵人荒马乱。
就连家里面那最小的小胖子也出动了。
“祖母,您先垫一垫肚子。这村子里不是还有年长的人吗?他们指不定知道萧家人的去向。”
“你大伯不会让我出去。”
自打上次偷悄悄去了萧家的旧宅后,白天的时候她那儿媳的眸光就没有从大门口离开过。
“啊……怎么会呢?大伯最孝顺祖母了。”
在小孩子有限的认知中,觉得他家大伯就是完美无缺的圣人,平时对谁都是一副平和的态度。
“别操心了,你出去吧!”
萧绥以绝食为引终于如愿以偿地走出了那座三进的青瓦房,虽然后面跟着三个肉尾巴,可这并不妨碍她对外界的探知,小跑着奔向有人烟的地方。
“奶,您慢点!”
瞅着她和二八少女似的奔跑,已经像是小大人似的大孙儿沈之埕拼命地在后面追赶着,最小的沈之壁已经被丢在了最后,摔了一个狗啃泥。
沈家老二瞧着自家堂弟摔倒咬了咬牙齿折返,然后一把将人拉起来飞奔,那模样像是逃命似的。
静谧的清晨,烟雾在田埂间隐隐绰绰,沈家庄上演着你追我赶的一幕。萧绥终于在村口停了下来,只是那脸色瞧上去并不是很好,反而像是大病一场似的。
沈之埕瞧着她那痴痴傻傻的模样眼眸中闪过几分不自在,他和缺心眼的二弟、玩泥巴的的三弟不同,自然知道这村庄里面不可能出现其他人。
“奶,我们回去吧!”
当天夜晚,萧绥又一次被噩梦惊醒,三进的青砖瓦房充满了她恐惧的呼喊声。
沈烨吓得一骨碌从床上滚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萧绥的堂屋。
“娘。”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烨瞧清了萧绥的模样,一张惨淡如纸的脸,一双空洞无神的眸,一头原本柔顺的青丝好似染上了些许奶白色……这一幕令沈烨哗然色变。
没有人比他们沈家人更清楚母亲对那头青丝的看重,这是那人一手为她挽的发,这所谓的三千烦恼丝承载着她所有的希冀和怨恨。
——然而,这绸缎似的青丝却有逐渐变白的趋势。
“我无碍。”
萧绥并未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她只是梦到她的桓哥哥出事了,所以才会梦中惊醒。
沈烨不敢言语,小声嘱咐了两句蹑手蹑脚地踱着自己的碎步子回到了东屋,这一宿一夜难眠。
萧绥和往日一般起床后自顾自地做到梳妆台前,迷迷糊糊地想要寻找铜镜却怎么也找不到。
约莫在凳子上呆坐了一刻钟,她才清醒了一些。
“埕哥儿,你有没有见屋里面的……”
还不待她询问沈之埕铜镜去了哪里,不远处两个小的便鬼鬼祟祟地探出圆生生的脑袋来,然后甚是腼腆地冲着她甜甜一笑。
若是忽略了两个小崽子揉捏衣摆的不安,看上去真真的憨态可掬,就像是菩萨座下的善财童子一般。
“奶,我和小三子拿着铜镜去捉太阳了,不过……不过最后被水冲走了。”
“……”
萧绥傻眼的同一时间,清风抚动着村头的榆柳,几只麻雀在枝头引吭高歌,似乎一点都不为盛夏的闷热所苦。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由远及近缓缓地进入沈家庄。
面对着突兀的一幕,沈烨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劲,就在他欲要上前盘问时马车停在了他的身侧。
马车的布帘掀开的那一刻,露出一张令沈烨惊慌失措的面容。
却见那中年男子看似不惑之年,却端得是温文尔雅、俊秀天成,颇有几分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之感。
“烨哥儿,多日不见你倒是清减良多。”
男人的声音好似流水击石清冽悠扬,又像洞箫奏曲舒缓平静,音色间的天然变化令沈烨从愕然中稍稍转醒,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沙哑。
“老师。”
“无须这般多礼。在这沈家庄,你不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我也不是执宰天下的萧公望。”
瞧着他拘谨的模样,萧承桓声音如玉磬穿林,给人一种空幽却明练的感觉。
沈烨抿了抿唇角,眼前这人虽然这般说辞,可他终归是执宰天下的萧承桓,是享誉天下的帝师,他在这人面前不敢有任何的不敬。
“你母亲的情况可有好转?”
“这……”
萧陈欢好似没有瞧出沈烨的难为,他的目光远眺,看着萧家旧宅的方向,唇角掀起了些许肉眼可见的弧度。
“她如今的心智应当差不多十五岁了吧!”一句话令沈烨所有辩解的言辞悉数噎进了肚子,双目惊悚地望着萧承桓,“老师,您怎么知道?”
“你父亲回京之后像是疯狗似的咬着我不放,我就算是一个傻子也能猜测出几分。”
萧承桓的眸光似乎穿过虚空,能看到那棵茁壮的木棉树,也能看到那个在木棉树下纳凉的姑娘。
沈烨站在一侧也尴尬无比,虽然一早就知道自家老师和老爹之间的刀光剑影,可他还是第一次从老师口中听出如此有失身份的怒骂。
可见他爹此次回京整出的乱子应当不小。
两日后,夏日依旧炎热。
三进的青砖瓦房内,萧绥瞪着双眸躺在土炕上,少了梳妆台前的铜镜自然也少了顾影自怜的念想。
长吁短叹,似乎已经成为了她近些时日的真实写照。
感觉到屋外有响动她倏地直起身子,悉悉索索的碎嘴声虽然听不真切,可那架势似乎颇有几分愈演愈烈。
许是担心外面出事,她慌忙下炕踩了鞋子朝着门外走去,甫一开门便迎来了不同的目光环视。
“你是谁?”
整个小院只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萧绥这话自然是针对那头缚绳带身着短褂褐裤,约莫二十又几的萧家长随。
那长随长相颇有几分凶悍,魁梧的身体凛然的目光端得是直入人心,这若是没有血屠千里的功绩怕是无法积淀出这股难以捉摸的悍性。
“小的萧寒锋,特意为家主送拜帖而来。”
若说刚才气势汹汹油盐不进,那么这一俯身便有几分耐人寻味,温和的言辞表示出对萧绥足够的敬重。
“你口中所谓的家主是谁?”
“家主暂时住在隔壁,至于名姓几何见到了自然知晓。”
萧寒锋挥手指了指是萧家曾经的旧宅,萧绥的眼眸骤然一紧,想要详细询问时那人已经退了出去。
“隔壁有人搬来?”
萧绥问出这话的时候眸光灼灼地盯着沈烨,那交叉在一起的手指相视出她此时的激动。
“嗯。”
“萧承桓?”
“是。”
萧绥因为那一个‘是’字火急火燎地朝门口奔去,可最终迈出去的脚却硬生生被她抽了回来。
脸色惨然的她,心中产生了数之不尽的纠结。
比起前些时日她一个劲念叨着寻找萧家人,现如今她又多了一个亟需面临的问题,如何面对萧承桓。
隔壁,萧宅。
萧承桓擦拭着手中的木钗,上好的木棉树雕刻而成的木钗栩栩如生,特别是那一朵点缀的木棉花活灵活现。
细细瞧去,木钗上刻着几个小字,书云: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老爷,消息无误。”
萧承桓擦拭木钗的手登时一顿,惊喜的眸光中带着少有的无措:“心智年龄停留在十五岁?这个时候的她对我还没有那么多的误解,也没有那么深的恨意。”
“寒锋,我若是这个时候杀了沈洙如何?”
萧承桓的模样依旧温文尔雅,那擦拭木钗的动作更显得轻柔无比,可那话却让萧寒锋这个见惯生死的人都觉得阵阵凉意。
寂静的破屋内尽显沉默,萧承桓将手中的木钗小心翼翼地放在匣子内,声音止不住地沧桑。
“我是萧承桓,所以我不能杀了他;我是萧承桓,所以这么多年我得让着他;我是萧承桓,所以我不能犯错……”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悲苦苍凉,原本垂手而待的萧寒锋倏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地叩着地面。他自幼跟着大人长大,自然知晓他这些年被盛名所累的无奈与愁苦。
他是国之柱石、万民表率,他从来都不是他自己。
“你下去吧!”
萧承桓的失态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缓过神来他又是风光月霁的当朝宰辅,是天子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
翌日清晨,萧绥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将那一截青丝梳的锃亮,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头发根上的白丝在阳光下格外的惹眼。
“娘亲……”
沈烨见她出来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眸光里面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你放心,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嫁给你那蛮子爹,可我不会跟人跑了。”
就算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只是后面这话,萧绥断然不会说出来。
萧绥出了三进的宅院后,踱着小步子在木棉树不远处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原本精心打扮的妆容已经开始晕散,靛青色的粗布衣衫一个劲地往她身上黏。
躲在萧家旧宅的萧承桓此时也极为紧张,原本星眉朗目,风光月霁的人愣是透着门缝一个劲猛瞧。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对于当年的事情终归是要弄清楚的。”
萧绥准备以莫大的决心去迎接即将到来的真相,只是当她看到那一张熟悉且又陌生的脸时却像是受惊的兔子撒腿就跑。
从那速度,很难想象她是一个上了年纪又身宽体胖的妇人。
萧承桓默默练习了多日的开场白,就这样被硬生生逼进了嗓子。
——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大启宰辅脸上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