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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下山 成家不是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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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不是依靠,孙家就是依靠了吗?肖梓苦笑两声。冷雨洒窗,雨横风狂,一颗心随着灯影左右摇摆。
“逸之,我想一个人静一下。”肖梓身子对着菱花木窗,声音细弱。
“好。”孙逸之淡淡地回应,随手扯了一件披风给肖梓披上,“我去看一下辰儿,有事叫我。”
孙逸之的手掌在肖梓的肩上听了很久才撤去,直到他钻进风雨之中没了踪影,肖梓才缓缓转身,眼中清泪顺着腮颊流下。她的眼泪,好像总是在为他而流。
突然间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紧接着便是一声响雷。肖梓的意识猛地回笼,不知熠辰是否睡下,不知他睡得是否安稳?想着,肖梓便也走出了房门。
“这个字念雷,这个字念電。笔要这样握,手要稳……”晕黄的灯光下,孙逸之正手把手地教熠辰习字,他们一个站在桌旁,一个站在太师椅上。
肖梓站在门外看了良久,浑身被雨水湿透了也不知道,脸上凉凉地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肖娘子。”孔婆子前来送浆洗干净的衣物,看到肖梓站在雨中惊诧不已。
熠辰和孙逸之闻声,皆望向门外。一个高声叫着“先生”,一个轻声唤着“小梓”。
“呃,我——嗯,先回去换身衣服——”说罢,肖梓便转身蹭蹭蹭地跑开。
“这肖娘子真是个怪人。”孔婆子对着肖梓的背影嚷嚷道。
孙逸之的目光一直盯着肖梓离去的方向,孔婆子放下衣物笑道,“说句多嘴的话,肖娘子八成对公子有益,我看公子也不是个无心的,若是如此,你们何不——”孔婆子两个食指往中间一并,做了一个“配成双”的动作。
熠辰看到孔狗子,从太师椅上跳下,“狗子哥哥。”
“熠辰,我给你带来一个大将军。”孔狗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筒子里是他白天捉的一只蟋蟀。熠辰把竹筒拿到灯光下,小心翼翼地把筒盖儿揭开,接着便有合上。熠辰的两眼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了满嘴的小碎牙,“谢谢狗子哥哥。”
孔狗子的眼睛却盯上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觉得十分好奇。他摸了一下熠辰放在桌子上的毛笔,接着便有放下。
“狗子哥哥,这个字雷,这个字念電。刚才伯伯教我写的。”熠辰指着纸上的字说。
“雷、電。”孔狗子附和,“那雨怎么写呢?”
“雷電上边的这个字,就念雨了。伯伯说,打雷、闪电下雨的时候才有,所以他们上边都有一个雨字。”熠辰卖弄着从孙逸之那里学来的只是。
“啊哟,才多大点小人啊,和乡下孩子就是不一样。”孔婆子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若是她的孙子也这么聪明伶俐她和老伴老来就有依靠了。
“呵呵。”孙逸之慈爱的抚了抚熠辰的小脑袋,“学得很好,先生知道了一顶会夸奖你的。”
“孙大夫和自己的弟弟长得很像吧?”孔婆子问。
孙逸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孔婆子接着大笑道,“怪不得这孩子长得像你了,你瞧你们笑起来多像啊。”孔婆子听熠辰叫孙逸之伯伯,便兀自猜想熠辰是孙逸之胞弟之子。
孙逸之闻言一愣,若有所思地问到,“真的很想吗?”
“那是当然了。”孔婆子拍手道,“你们两人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这不是一家人,断然不会如此相似的。”
“哦?”孙逸之语调上扬,脑中残存的一些疑惑瞬间云开雾散。“大娘切不可乱说,人言可畏,孙某只是负责诊病的一个大夫而已。我倒是盼望有这样一个聪明懂事的儿子呢?”
“这还不简单,你和——呵呵,婆子先告退了。”孔婆子也是一个善于察颜观色之人,她虽有心牵线,但两个当事人的态度让她这个媒婆难做啊。
孔婆子退下之后,孙逸之搬过辰儿地小身板,问道:“伯伯考一下辰儿。”
熠辰的眼睛忽闪忽扇地看着孙逸之,然后点点头“嗯”了一声。
“辰儿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吗?”
“知道,先生还给辰儿做了长寿面呢。”
……
孙逸之翻出熠辰身上的玉牌,那是由蓝田玉刻成的长命锁,它代表了镇南王府世子的身份,“乙酉、庚辰、戊辰 、丁巳”。孙逸之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肖梓曾经说过,他们的孩儿若是活着也该这么大了,也该这么大了阿。
肖梓对熠辰的态度,他早就觉得奇怪。可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子的。他的心中似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怪不得,他一见这孩子就莫名的喜欢。
“辰儿。”孙逸之把熠辰报在自己的怀中。
“伯伯,我写的好吗?”熠辰扯着自己临摹的作品给孙逸之看。
“辰儿写的很好。”孙逸之的声音有些哽咽。若仅是因为当年是场错误,他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伯伯——”熠辰摇晃孙逸之。
“辰儿。”那一声声的伯伯搅得孙逸之心里咯咯地难受。
“辰儿,我们去找——先生。”孙逸之俯下头说道。
“嗯,辰儿想听先生讲故事了。”熠辰高兴地说。
孙逸之现在恨不得一下就飞到肖梓的身边,抱着熠辰,一脚刚迈出房门便生生站住。他不能冲动行事。刚要退回,一抬头却看到肖梓迎面走来。
“呃,辰儿想听你讲故事,我正要带她过去呢。”孙逸之生硬地解释。
“哦。”肖梓没有多余的言语。
“先生——”熠辰一下扎在肖梓的怀里。
“辰儿。”肖梓漏出难得的笑容。
“小梓。”孙逸之心里有一股冲动,天知道他有多想把肖梓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互道几年的离情别绪,可是肖梓不给他机会,他也只能忍着。
“嗯。你去睡隔壁吧,我陪辰儿就好。”肖梓边往里走,便对孙逸之说。
“这儿不是有凉塌吗,不碍的。万一辰儿病情有反复,我也好及时就诊。”孙逸之说到。
“随你吧。”肖梓把熠辰放在床上,然后又把床帐放下,和熠辰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话后,小家伙就沉沉的睡去。
“小梓。”孙逸之唤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再唤一声还是无果,便当肖梓已经睡去。。
肖梓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可是这一觉却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有一个。
第二日一早,肖梓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原来是王府派人来接熠辰下山了。
这边刚刚病愈那边却已得到了消息,她不禁暗暗吃惊于王府消息的迅疾。
“肖先生。”杜连城的贴身侍女舞风竟也来了。
“自肖先生走后,王妃就一直挂念,闻之诸人平安无恙,王妃甚是欣慰。”舞风含笑俯身致礼。
“一切皆是王爷王妃的福泽,肖某只是尽力而已。”肖梓寒暄。杜连城此次派舞风来传话是要告诫自己,她的一举一动皆被人掌握了吗?
“呵呵,可不是吗。小世子病愈之日,恰碰上王爷千秋,王妃准备好好庆祝一番呢。”舞风回道。
“孙大夫不愧是当今医学名家,王爷王妃时常在人前提起呢。”舞风把话头有转向孙逸之。
“都是别人的缪传而已。”孙逸之淡淡地也不多说。
孔婆子见到这架势早已缩退至院外,此时正牵着自己的孙子好奇地往院中张望。
肖梓走向院外,“大娘,这些日子承蒙您照顾了。”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孔婆子满脸堆笑。
“狗子是个很好的孩子,山下有个私塾,那教书先生很是博学,而且文武双全,把孩子送过去吧。我已经把束修都给交齐了,这些银子就先拿着接济日子吧。”肖梓说着便递了一锭十两的银子过去。孔婆子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上却已将银子收入了袖中。十两银子,这可抵他们庄稼人一年的花销。
“还有,狗子这个名字实在不雅,若去学堂会被人笑的。就叫孔犁吧,犁庭扫闾,希望他将来能做个大将军呢。呵呵。”肖梓摸着孔狗子的头说到。
“好好,就叫孔犁,孔犁。”婆子连连应声,那些文邹邹的话语她听不懂,但是大将军她知道,那可是很大的官儿。一想到自己的孙子能做大将军,孔婆子的脸上就了开了花。
“狗子哥哥。”熠辰也跑上来告别。这孩子难得有个玩伴,此时当然会不舍。
“辰儿,这是我今天早上新捉的一个大将军,送给你。还有这个也给你。”狗子递了一支苇草编的蟋蟀还有一个竹筒给熠辰,熠辰欢喜的不得了。
看着熠辰,肖梓觉得十分对不起。王府就像是个精致的牢笼,束缚了他孩童的天性。只有在这儿,他才会露出与年龄相符的童真。不过,这一场短短的相识,却未两个孩子结下了一生的友谊,这都是后话了。
稍作整理,一行人便下山了。孙逸之因为有事,便先行一步。没有孙逸之在侧,肖梓倒觉得轻松了很多。两个人的现在的关系,她真的不知该如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