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凭阑意》木芯人

56、私生子 人

　　人间三月寒气褪尽，花柳吐芳。正是梨花淡白菜花黄，柳花委地芥花香，陌上数点黄英啼。汴河边，三三两两皆是结伴游春之人。
　　“唉呀，错了，错了，手应该放这儿。”
　　“唉呀，不对，不对，嫂子你怎么这么笨呢？”
　　桃花树下，小姑自告奋勇要教嫂子弹琴，可是学生不上道，着实气坏了师傅。
　　“夫君，我很笨吗？”女子抬起头表情哀怨地看着在一旁品茶的男子，男子眸光流转，眼角笑意盈盈，“谁说的，是师傅教的不好。”
　　少女气的双手叉腰，“哥，你好过分。有了夫人不要妹妹。”
　　“呵呵。”林中传出一阵笑声。
　　“二哥。”孙淑萍像找到组织一般，乐颠乐颠地向自己的孙默予跑去。
　　肖梓听到一愣，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叔？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大哥、大嫂。”孙默予玉面含笑然后躬身一揖，蓝袍被风带起，果真当得上是玉树临风。
　　“今日终于有缘得见……”孙默予一抬头，顿时楞在当地，“沈”夫人？怎么可能。他可曾经是杜安宁的主治医生，对于杜安宁自是比较熟悉。
　　“二叔。”肖梓款款一拜。
　　“一家人何许如此多礼。”孙逸之笑着说，“默予，这几日终日不见你在忙什么呢？”
　　“是啊，二哥你怎么了？”孙淑萍扯着孙默予的衣袖问道。
　　“夫君，我长得很惊耸骇人吗？”肖梓转头问孙逸之。孙逸之了然，“默予，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让你大嫂敬茶吗？”
　　“呃，默予失礼了。只因大嫂和一位古人非常肖似，一时有些恍惚。”孙默予歉意地笑道，可是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肖梓。
　　肖梓往孙逸之身后靠了一下，玩笑道，“二叔果真如传说中玉树临风。”看到孙逸之暗下的脸色，她眨眼痴痴笑道，“和夫君不相上下。”
　　“你呀。”孙逸之无奈地表情。一旁悠哉品茶的李少正闻言“扑哧”将茶喷出，就连沉默寡言的孙乐平嘴角也微微勾起。
　　“大嫂，不羞。”孙淑萍嚷道。
　　孙默予疑虑少解，眼前的人虽然和沈夫人模样类相似，甚至可以说简直是一模一样，但是那双眼睛清澈而灵动，表情活泼而俏皮，沈夫人不会有如此的神采。
　　“呵呵，还不是专程过来寻你们的。”孙默予笑着说。“大嫂是哪里人士？”
　　“呃，乃鲁东人士。”肖梓故意用鲁东方言回道。杜安宁是长洲人氏，决计不可能到过鲁东海边的。
　　果真，孙默予神情放松了下来。“大嫂怎会一人千里迢迢来到金陵？”
　　“自然是为了和夫君有缘千里来相会了……”肖梓理所当然的回答。
　　“呃……”孙默予语塞。这表白也太赤裸裸了一些，可是却让人不觉得突兀，一刹那间，他竟然羡慕起自己的大哥来。
　　孙逸之为肖梓轻轻拂了一下额际的碎发，在众人面前是毫不掩饰的亲昵，两人旁若无人的相视一笑，那是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
　　“喂，小杂种你站住。”桃林中传出一阵煞风景的怒吼，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窜出，躲进一旁的马车上。
　　“咦，哪儿去了？”追来的是一个肥胖的妇人。她一看几人的穿着，便知是有身份的人，因此也不敢造次。“打扰各位了，不知公子有没有看到一个小杂……孩子，这么高？”
　　“没有。”孙淑萍扬起头嫌恶地说道。
　　“奇了怪了，我明明看到他往这儿跑来的。”妇人不信。
　　孙淑萍一个瞪眼，妇人便悻悻地退下，边走边往回看，似是很不放心。
　　肖梓从来不知自己的小姑还有如此恶霸的一面。
　　“好了，人走了，出来吧。”肖梓对着车子里的小毛孩儿说道。
　　“嘿嘿，谢谢姐姐。”小孩子从车厢里探出脑袋，两只眼睛哧溜乱转，一看就知道猴皮猴皮的。
　　“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孙淑萍大叫。
　　这小孩儿正是那天见到的小乞丐，今天倒是齐整了很多。
　　“啊，糟了。”小孩子刚要拔脚溜，却被近处的李少正给拎住，“放开我，放开我。”小乞儿的四脚腾空乱蹬，就是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地儿。
　　可是忽然间他不动了，盯着孙逸之哭着喊道，“爹——”
　　这一声爹就如一个晴天霹雳，把所有人都叫蒙了。李少正放下那个小乞丐，很郑重的说，“喂，小毛头，这饭可以乱吃，爹可不是乱认的。”
　　“爹，我终于找到你了。”小乞丐往孙逸之身边扑去。
　　孙逸之本能的后退，小乞丐扑了一个空，就这样成了五体投地的姿势。小乞丐吐掉嘴里的泥土，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你别说，这小毛头和逸之还真有些相像。莫非真是你的私生子？”李少正蹲下拍拍小乞丐的脑袋，一副看戏的表情。
　　“少正，你别胡说。”孙逸之怒道，转而又看向肖梓，“小梓，我没有……”
　　肖梓一笑，示意孙逸之不用担心，她相信他。
　　“喂，这爹可不是乱认的。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肖梓蹲下问那个小乞丐。
　　“我干嘛要告诉你，我只告诉爹——”那小乞丐认准了孙逸之是他的爹，搞得孙逸之哭笑不得。
　　“刚才为什么被人追？又偷东西了吧。”孙淑萍恶狠狠地问道。
　　“我。”小乞丐一顿，“只不过拿她家的一个馒头，至于嘛。”一副恩赐的表情。
　　“呵——，你还有理了。”孙淑萍笑道。
　　“告诉姐姐，你家在哪里？你这么跑出来你爹娘会担心的。”肖梓温言劝道，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小魔头是离家出走的了。虽然，脸上脏兮兮地，可是那眉眼极是清秀。
　　“我没有家，我才不要回去。”小乞丐闻言立马拒绝，并可怜兮兮地望着孙逸之，“爹——”
　　小乞丐的声音就如刀子一般，只听得孙逸之浑身哆嗦，像是六月天里漂飞雪，让人冷得不行。偏偏还有李少正再那儿唯恐天下不乱的添油加醋。不过，肖梓的表情还算正常，这让孙逸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