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魔》帝.嘟

10、番外一 郑七律 切断的线

　　人生若只如初见……
　　自嘲的笑着，若只如初见，又怎么会是现在这般状况？没有如果，所以不会回到过去，所以……现在才会如此伤怀，如此痛苦……
　　“陛下，已经是歇息的时候了！”一旁的侍者出声提醒。
　　七律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动，幽深的目光仍停留在手上那一块碧翠的月牙玉上，呐，你走的如此潇洒，如此决然，除了记忆什么也没给我留下呢。
　　如今我已是离国君主，而你也离我而去，最初的愿望我们谁还记得？仿若儿时的玩笑那般，如今却已经变成现实，你说，错的究竟是我们，还是天下？
　　“陛下！”
　　七律微微挑眼，“疏音啊！”
　　“是！”少年唇红齿白，一双笑眼带着几许亲和，“陛下怎么还不休息，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早朝吧！”
　　“恩……”心不在焉的应了声，七律闭上眼不在言语。
　　目光触及七律手上的玉，疏音心下不禁叹息，“陛下又在想真月么？”
　　七律勾起嘴角，平添几丝暖意，“疏音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与真月究竟是怎样？”
　　疏音略一思量，躬身行礼，“属下不敢妄加猜想！”
　　不在意的摆摆手，缓缓睁眼，静静摩挲着手中之物，七律的眼色又温和许多，“我说给你听罢了！”
　　“属下洗耳恭听！”嘴上不变的语气，眼里却已带起好奇之意。
　　七律点了点头，又说，“容寂你也过来吧！”
　　身后的门柱后闪现一人，正是御前带刀总领容寂。
　　兀自给自己倒杯清茶，看着冉冉升起的热气，七律幽深的凤眼中渐渐闪现出明亮的光芒。
　　“她……可不是个孩子啊！”
　　他这样说着，带着无限的感慨。
　　她不是个孩子，是的，那般可爱，看似顶多四五岁的样子，却不是个孩子呢！
　　七律哥哥，她是这样称呼他的，带着浅浅的微笑，稚气的叫着，站在那场初冬的雪中，身后是烈烈燃烧的房屋，黑烟不断的升腾，仿若预兆着那未来的不详。
　　初衷是不想看她可怜的失去家园，然结果却是自己不想失去她，这些许的不安终是变成了现实，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带回她不久，他就发现了，她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有小孩子般的样子，却没有小孩子般的习性，尽管时常笑着，那笑却永远没有丁点暖意，仿若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知道，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因为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只是知道这点便足矣。
　　所谓拨乱反正不过是迷惑世人的，父亲的野心他自小便是知晓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做他的小王爷，那是自己的父亲，无法挽回便只能放纵，他想这样就是所谓的家人了，可惜，不过是他太过天真。
　　母亲死了，死在自己的兄弟手中，可笑的悲凉，结果自己竟然什么也没保护的了，父亲对于母亲的死没有丝毫的悲伤，他的眼里心里全是对权利的欲望，两个从小最亲的兄弟也如父亲一样，母亲何其无辜？仅仅是因为斥责他们的不齿行为，就被送入黄泉。那一刻，除了无尽的悲痛，便是对父亲和兄弟越发深重的恨意。
　　你们不是都想要皇位么？好啊，我会帮你们得到，然后，让你们什么都失去，就连存在的意义，全部。
　　这种想法如疯草一般不断滋长，无法压抑，就只能爆发，而见证者，就是真月。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等反应过来时，眼前就只有鲜血四溅的一具死尸，后怕，恐惧，那一刻，他脑里一片空白，要怎么做？在父亲登基大典的前一夜，他亲手杀了新皇！
　　然后他看到了真月，站在门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眼里是赤裸裸的嘲讽，他听见她说，“七律哥哥，你可有解脱？”
　　你可有解脱？七律愣愣的站在那里，他杀了父亲，不是应该解脱了么，愿望不是达成了么？那么为什么会如此空虚，又如此痛彻心扉？
　　真月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语气却冰凉，“一旦失去了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什么都回不来了？颤抖的身体竟奇迹般的平静下来，眼睛转向父亲，那已经是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了，死了，也就死了呢，人性最初的丑陋此刻展露无疑，但是现在的他要怎么做？要等着自己的两个兄弟杀了自己么？
　　不，不行，生的欲望瞬间占满了整个脑子，但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什么准备都没有，长时间的装聋作哑让他现在什么权利都没有，要怎样才能避开耳目，瞒天过海？
　　真月慢慢走向他，“呐，你可有愿望？”
　　愿望？对上真月的眼，那里倒映这自己迷惑的样子，然后渐渐的坚定，决绝，“啊，有的，这个皇位，这个用鲜血染成的皇位，不能交给任何人！”
　　真月的眼底染上一层绯色，勾起嘴角，她朝他伸出手，“七律，可愿与我定下契约？以我之能助你登位，以你之魂为我续生！”
　　“你……？”七律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孩子，“可以帮我？”
　　“这个世界上，可以帮助你的，只有我！”真月的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如一个漩涡，被吸引进去，便无法自拔。
　　只有我！！！
　　这三个字像一个咒语将七律完全诱惑，缓缓伸出手，指尖相触的一瞬间，真月放声大笑起来，凄凉的狞笑在上空回荡，“神明啊，你们舍弃了我，命运却被我所掌控，何其可笑啊……”
　　十指相握，幽幽金光自真月身上缓缓隐现，如波纹一般扩散开来，“以汝之名，以吾之能，以汝之心，以吾之行，以汝之言，以吾之灵，以汝之身，以吾之生……”
　　在那光芒之中，七律好像看到了她十五六岁的样子，那轮廓并不清晰，却让他至今难忘的，真月的……真实样貌！
　　紧接着，真月处理掉了明王爷的尸体，制作了一个与其一模一样的傀儡，神不知鬼不觉继续着正常的生活，而七律，这个少年，在这一夜，收敛了所有情绪，将一切的扭曲都深深隐藏，恢复了平静，尽管这平静，平静的可怕！
　　傀儡登基，真正主事的当然是七律，为了巩固地位，名正言顺，七律开始收拢人心，寻求智将和勇将，也就是后来的疏音和容寂。
　　接下来的一年多，真月帮助七律清剿所有不利因素，可谓无极不用，而七律，则在朝廷建立威信，策划最后的谋反。
　　但是，我们什么都改变了，除了结局……
　　七律松开手中的玉，覆上胸口，那里原本的契约刻印已经消失了，只有那隐隐传来的痛意还提醒着他那一切都不是梦！
　　权利这个东西永远左右着人们，除了皇位，七律想要的越来越多，真月却除了皇位的夺取其他的不愿干涉，两个人的矛盾暗中滋生，除了关于计划讨论时，其他时间两个人基本见不到。
　　什么都按照原本的计划一步步的进行，唯有两个人却越走越远，最终造成无法修复的裂痕，将两人生生切断。
　　而最后的结局却是七律一手造成，不信任，那是对真月最大的侮辱，知道原本的计划已经实施，真月才知晓一切，那一刻，所有的一切便以成定局，自以为是的行动直接导致了真月草草收场，决然离去。
　　被众星拱月接离牢狱，面对着文武百官，面对着血染山河，七律却笑不出来，胸口传来的巨痛让他无法言语，钻心之痛无法抑制，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感受着联系着两人的契约在渐渐消失，终是消失无踪。
　　这唯一见证维系着两人的羁绊之线，被自己硬生生切断了，从此阳关大道，各走一边，再无瓜葛！
　　“我知道，错的人是我……”七律心中的苦楚无人能知，是自己，将真月推了出去，直到坐上冰冷的皇位，才发觉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没有了真月的江山，又有什么意义？
　　“陛下……”疏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那些肤浅的话语只能加深伤口的痛楚罢了！
　　七律摆摆手，将月牙玉小心收入怀中，脸色惨白，“我知道，所以，我想道歉，我想说对不起，可是……”
　　月儿，我用最尖锐的利刃刺伤了你，你又怎会原谅我？你是那么的洒脱，仿若世上的风，不可捉摸，现在的我又有什么资格求得你的原谅？
　　一旦失去了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的……，人总是在失去时才发现它的重要，月儿，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依旧想见到你，依旧想看到你的微笑，依旧想听到你的声音……
　　若可以再重逢，你依旧是真月，我依旧是郑七律，仿若初见，于漫天冬雪中，伸手相触，十指相握，轻笑回眸间漠视天下，那般可好？
　　可好？我的……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