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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解识冷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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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转瞬即逝,雍京城里一片祥和,几件大事都要在这年关里发生。学子们准备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加试。加试后半月便是新年,寻常人家已然开始准备。孩子们都穿上新衣,家里也开始预备年货。碍于过几日的先皇国丧才没有张灯结彩。
其实百姓们对皇帝会有什么哀痛之情呢,他们只觉得能太平,能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便是好皇帝了。至于谁是上位者,都是无所谓的。
在这个当口,雍京城里传出了一个流言,是关于靖翊侯的。也不知是从谁那里先传出来的,这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竟传到了宫中去。
萧征已经听宫女们悄声议论这事好几天了,但他们声音太小,说话跟打哑谜似的,他也听不真切。
这日午后,萧征要去金銮殿,走到门口才听到里头的宫女边干活边讨论这事。萧征听了一耳朵,这些宫女说的一人一个样,听也知道不可信。
王公公咳嗽了一声,几个宫女急匆匆行了礼,赶紧退下了。萧征往前走了两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这几日他们在说什么?靖翊侯怎么了?”
“这……”王公公愣了愣,忙道,“是关于靖翊侯和一女子的事,都是坊间传言,恐污了皇上耳朵,不可信的。”
“说便是。”萧征捏着书卷的手紧了紧。
“是……几日前,靖翊侯在廊坊街附近救了一名女子。”王公公刚开了个头,便被萧征打断:“他去廊坊街干什么?”
廊坊街是有名的青楼一条街,乌烟瘴气,一股胭脂味。
王公公道:“兴许是路过吧……”他住了嘴,见皇上没有异议才继续道,“这女子感恩靖翊侯,便要以身相许。靖翊侯正人君子,自是不肯耽误这女子,便拒绝了。只是这姑娘实在痴情,日日往靖翊侯府送餐点,若有人问她,她便大肆宣扬靖翊侯是她的救命恩人。”
“靖翊侯见拒绝无用,又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此事,怕女子被人指指点点,干脆关了府门,以示两人清白。”
“嗯。然后呢?”萧征松了口气,觉得这书卷上的字密密麻麻好生眼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放下了。
王公公接着道:“然后……这女子见府门闭了,干脆在门前扫起雪来……坊间有云,靖翊门前雪,自有佳人扫。靖翊侯似乎是被感动了,便不再拒绝这女子送东西。”
其实坊间比这传的还要夸张,这未行婚配的女子日日往男子府上跑本该被人诟病,但因靖翊侯是她的恩人,加上这几日的渲染,该女子又知书达理,从不哭闹撒泼,大家竟觉得是一段佳话了。
萧征一顿,声音微微拔高道:“他不拒绝?他让那女子进府了?”
王公公头更低了,道:“是……那女子日日申时一刻去侯府,侯爷也是……能回去便回去。街坊们都说……侯府大抵快有喜事了。”
萧征想起这几日解识确实都没再进宫蹭饭,一时只觉得荒谬,冷声道:“很绝色?”
王公公观察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的斟酌道:“老奴也没见过……说是很美艳,落落大方,又不失温婉。”
萧征闭了闭眼,深呼吸几下,竟扯出一个笑来:“叫解遇知进宫,立刻。”
解识也是才刚刚知道这个传言,他几日未出门,一到饭点左言就跑到他府上来送饭,送饭还偷偷摸摸的从后门进,说是来他家避难的,有几个大臣非要与他交好,他不愿,还让解识把府门关了。
解识乐得自在,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躲懒过了五六日后,终于想起差使阿桑去买点点心来吃,阿桑一回来,就带来了这么个令人震惊的传言。
“开什么玩笑?我府上?哪儿来的送饭的女子?我府上只有个左叙之天天来送饭!”解识叫道。
阿桑也不停的转圈,道:“是啊,主子都没去廊坊街,哪儿救人了?”
解识顿在了原地,扫了一眼大门,忽然冷笑道:“我知道了,这就是左叙之想的混蛋法子,这就是要我送的把柄。”
解识几乎被气笑了。这事儿不难理解,救命恩人与被救女子的爱情戏码,在痴情女子不断的追求下,侯爷沦陷,二人终于喜结连理。估摸左叙之也不在乎这女子是不是正妻,哪怕是个妾,只要让皇帝相信他真的喜爱这女子,那么这把柄便有了。
既然坊间这么传了,那必然是在他这几日应了左言的要求时来的。可笑他都没见过这女子的面,这女子都快传成侯爷夫人了。
这法子吧,若是解识没有心上人,倒也未必不可,大不了抬个妾室,在外头演演戏,也便罢了。坏就坏在,解识有心上人,还是个决不能让人知晓的心上人。
他从未想过将这份感情宣之于口,只想自欺欺人度过这一生,便罢了。如今这事一出,他几乎不敢去想那人的反应。
解识觉得一阵晕眩,快步往门口走:“阿桑,走,我们去找左叙之。”
阿桑应了一声,这就要去叫马车。解识等不及了,抓了匹马就上。刚出胡同口,与宫里来的小太监刚好撞上。
“侯爷,侯爷,皇上叫您进宫。”
解识跟在出来接人的王公公身后,走的慢极了。王公公也不得不跟着他的步调。眼看着快到金銮殿,解识才轻声问:“叫我干嘛啊?”
王公公自然不能说,只笑道:“侯爷小心脚下,许是皇上几日未同您用膳,想您了罢。”
解识在心里把左言骂了一万遍。用膳用膳,还不就是为了那女子吗。
解识不懂这心虚从何而来,进了金銮殿也不知是该像往日一般,唤一声“惟远”,还是像个寻常大臣一般该乖乖行礼。
他正傻站着,萧征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坐啊。”
解识坐下,茶盏里果然泡的是他爱喝的君山银针,他默不作声抿了一口,只觉得这茶比往日的苦一些。
萧征还在看奏折,倒给了解识思索的功夫,他想着,左右也没得罪谁,该怎么样怎么样吧,大不了实话实说嘛。
这么一想通倒轻松了不少,身子也松快了,倚在椅子上,悄声对王公公道:“晚膳吃什么呀?”
王公公在心底感叹这位爷心大。萧征已然给了回应,关切道:“饿了?王室,传膳吧。”
这会儿才未时,还有一刻钟才到申时。王公公道:“皇上,是上点点心还是……传晚膳?”
解识摆手道:“现在传晚膳也太早了,上点桂花酥吧。”
皇帝不置可否,瞥他一眼:“你晚上还回去?”
解识不明所以,道:“我不能回去吗?”
王公公得令下去了。偌大的殿里就他们两个人,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到。萧征垂着头看着奏折,也不知看进去多少。沉默了半晌,道:“回去陪别人吃饭吗?”
解识觉得自己是饿晕了,他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他定了定神,看了看萧征,恶向胆边生,试探道:“你……知道了?”
谁知刚才还可怜巴巴的皇上突然抬头,目光恶狠狠的盯着他,让他有种被狼盯上的错觉。萧征眯了眯眸子,道:“是真的?”
解识心砰砰直跳,他强迫自己忽略萧征的目光,吞了吞口水,道:“我也二十有一了,也该找个……燕燕她很合适。”
他哪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取了左言的名字的音胡乱编了个名字上去。
萧征并不接话,只一味的盯着解识看,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两人对峙之时,王公公端着桂花酥回来了。解识拿起一块放在嘴里,萧征好似突然泄了气,低声道:“那朕给你赐婚吧。”
“咳咳咳……”解识难以置信的看向萧征,拂开王公公递水的手,起身道,“萧惟远,你再说一遍?”
王公公见此连忙退下了。解识敢叫,他可不敢听。
萧征已然知道了解识的答案,心中安定下来,眯着眼笑了,戏谑道:“哥哥不开心吗?朕可是会好好准备一份贺礼呢。”
他叫着在滇州时的旧称,如今却在这般伤人的情况下道出。解识脑子嗡的一声,全然没听出萧征的玩笑之意,只觉得天都塌了,他那份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在另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拒绝的彻底。他进宫前心中怀着的那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溃。
萧征看解识真生了气,有些新奇。解识从未对他发过脾气,这还是头一回。萧征连忙起身,拽过解识看他的脸,安抚道:“你不愿意吗?你不愿意我就不赐婚,可好?”
解识不愿这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心中无不恶意的想着,我就该表现的与这女子情投意合用情至深,让你拿个假把柄还在心里得意。他撇过脸,狠话在嘴边过了千万遍,开口却道:“国丧还未过……”
萧征脸色变了变,也怕了他是真的要娶那女子,第一次服了软:“不算数,都不算数,是朕反悔了,即便国丧过了,朕也不让你娶。”
解识冷笑一声,仰起头对上萧征的眼:“皇上,你凭什么?”
萧征额角突突直跳,若是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怕是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到,偏偏这人他舍不得动,只得耐着性子哄道:“是朕错了,朕说错话了,遇知哥哥别生气,嗯?”
解识只比萧征大了一岁,却是他走过那段无名岁月的唯一依靠。再大些,萧征便端起王爷的架子,许久不肯唤那一句哥哥了。
解识撇过头不说话。两人希望的结果都心知肚明,两人今日争吵的原因亦在明面上,只是谁也不能说,谁也不能做。解识苦中作乐的想,这怕才是最稳固的关系……何苦递什么把柄给他呢。
大家都是傻子,都在装糊涂,谁也不挑破,谁也不拒绝。
解识回首,点了点萧征的额头:“哥哥不跟你计较。”
说完,便挣开萧征的手往殿外走,边走边叫道:“王公公,晚膳我要吃松鼠桂鱼。”
萧征唇角的笑意在解识出去的刹那消失,他回到书桌前,在一张宣纸的一角写下几个小字后便出去跟上了解识的脚步。
待人走远,房梁上的暗卫才下来,拿起纸条查看。只见那纸条上写着:查那女子是谁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