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荒唐》人月刀

1、见面 逼仄又狭小

　　逼仄又狭小的四方形房子里，冯浩瞄着电脑右下方电子时钟的分秒变化，等分钟的数字一跳到5点30，他随时准备关电脑走人，看着面门而坐的老大紧缩眉梢，明显在敲着令自己诧异和烦忧的代码，他可不想被叫下来，陪着老大在闭塞又杂乱的办公室里干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活儿，他赶忙关掉电脑，轻声的收拾着桌面上的耳机和水杯，勾着背从办公室小心翼翼的溜出来，和对坐的小伙儿使了个眼色，便溜烟似的消失，生怕被那一声强健的声音喊下来。
　　冯浩的眼色迎向从城市的灰色大厦里刺下来的黄昏橙光，顿时神清气爽，而且感觉眼睛上被锁牢的刑具终于在这一刻砸开，无比舒畅，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从公司楼下穿过嘈杂的马路，若有所思的朝音乐餐吧走去，每个城市的下班高峰都是在急切和不耐烦的车喇叭声中催促时间，仿佛多按几次喇叭，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多换几次加速车道就能把前面水泄不通的马路砸穿个洞似的。冯浩在猩红的汽车尾灯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边走边滑到母亲的电话号码拨通出去，遂即把手机扔进裤袋，嘴头上边叼着烟边和母亲问好，无线耳机里面漏出妈妈熟悉的声音，家长里短的开始唠了起来，冯浩边听边吮吸，把两颊深深的吸进去再长长的吐一口气。
　　“是不是又在吸烟啊？”母亲的声音显得无奈又生气。
　　“妈，没有没有，我就是偶尔吸一吸，你别着急，我马上丢掉。”冯浩马上把手从裤袋儿里抽出来，依依不舍的从嘴里拔出来，让声音显得尽量活泼一些。
　　“你不是不知道你爸当初是怎么走的，你也要走他的老路吗？都马上三十的人了，快点找个媳妇儿不成吗？总这么单着一个人也不是个头，上个月给你相亲的，你三下就把人家打发了，你是准备和妈一样孤寡一辈子吗？”母亲把这一番牢骚统统泄在他身上，他感觉又像回到了那个逼仄的小白箱子里，卖力机械的敲着代码，让人窒息。
　　“好了，妈，别老是提这个，我这不是在给你找吗？别催，回回给你打电话就给我说这一大推有的没的，知道了，今儿过年我把女朋友带回来总成了吧！”冯浩略赌气似的回怼母亲。
　　“如果真是这样那挺好，好歹有个人陪着你妈就放心了。”母亲语气缓和了许多，她知道再这样逼着儿子，很有可能会不欢而散。
　　“那成，妈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回去做饭，我给你寄了你最爱吃的炸辣椒，别整天在外边儿吃，不健康，你也别嫌妈啰嗦，儿子，就这样，妈先挂了，等会儿约了你小姨打麻将。”
　　“好的！你也少打点牌，拜拜，妈”冯浩等母亲那头急促的滴滴滴，这才长叹一口气。
　　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在下班的路上，闪耀的霓虹灯撑开这凉冻的夜幕，也没有办法把暖意传遍全身，牛仔外套把身体里的温热给摩挲干净了，根本无法抵御这清凉的北风，今天约好了和初恋女友见面，越往前走人越沉重，7年之后的见面实在想象不出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她选了一家特别有情调的音乐餐厅，他跨进餐厅的第一步就感觉自己的回忆在快速倒退，直到看见人群里那张依旧不出众的脸，但穿的那一抹血红格外的醒目。
　　他径直走到她的那一桌前，表情在昏暗的灯影下看不出的尴尬和抽搐，一阵无言之后，她的眼神依旧那么神采奕奕和决绝，仿佛要把自己整个的尴尬和不安全部包裹进去。
　　“halo，好久不见哈！果然还是如此的帅气啊！”她戏谑的道。
　　“嗯哼，哈哈，没有没有，至少有7年了。”他半笑半不笑的落座在她的对面。
　　“你点菜了没？”冯浩急忙盯着她问道。
　　“点了，都是你最喜欢吃的，不晓得这么多年你换了口味没？”她故意放慢语速。
　　“不过，我们还要等一个人。”说着转过上半身从包里拿出一摞纸，神秘的笑道。
　　“等谁？”冯浩一脸错愕，惊恐的看着她。
　　“到了，你就知道了，约你的时候忘记和你说了，我想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密友了，你肯定不会介意的。”边说边把卫生纸撕成两半，擦着嘴角溢出来的口红。
　　“嗯，说着就到了，我接个电话，可能是找不到店子和台位”
　　“喂，就在最里边儿，靠窗的，人都已经到了，准备上菜了。”
　　“halo，halo你好你好，帅哥，还记得我吧！”迎面走过来一位似曾相识的美艳女子，后边儿还跟着一位略显老气的男人。
　　“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是可欢，你认识的，前几年去韩国整容了的，这位是我男朋友，今天这顿饭我男朋友请我们吃的。”初恋女友饶有兴味的介绍着，冯浩此时的心里五味杂陈。冯浩朝两位点头示意，局促不安的坐了下来。
　　“老公，这个就是我初恋男友，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见的吗？我们的青春里都是被彼此填充起来的。”
　　“哪里哪里！我不配，我不配。” 冯浩赶忙打圆场，他不太适应这样的暗讽明枪，所以他才选择程序员这个行业，显然初恋女友特意安排的这一出，就是想给自己打个响亮的耳光出气。
　　可欢的出现也是冯浩万万没有想到的，这顿饭可算是在初恋女友的喋喋不休当中吃完了，有意在闲聊当中提一提从前的记忆，要么是为了刺激现男友要么是讽刺自己。
　　也是在这样的冬夜里，彼此陪伴彼此走在浑身是伤的成长之路上，他内心充满对她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