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灵》奉暄

26、章七 一日后，将

　　一日后，将军站在一片草丛后边，眼睛盯着旁边瀑布底下的那一个隐蔽山洞。山洞里面许有什么危险，将军还处在观望状态。贸然下去定然有风险，不过将军在这等了大半天了，半分动静都没有。眼瞅着天色渐晚，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将军随手抄起一根自己处理过的木棍就悄悄往下摸索而去。

　　将军小心翼翼地靠近山洞，在山洞边往里看去，里面有一点微小的烛火光芒，果然里面有人，还好自己没有冒冒失失的闯进去。将军悄悄走了过去，拐了个弯儿，躲在阴影出观察着洞内。

　　“老三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事了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将军耳中，这声音正是将军麾下一位参将的声音，此人与那位死去的校尉乃是同族兄弟，平日里关系极好。

　　“别瞎说，老三武功高着，定是路上遇到事耽搁了……诶，你说会不会是老三找到将军了？”又有一道声音响起，依然是将军所熟悉的声音。

　　将军靠着墙，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一张地图，再三犹豫之下，将军咬了咬牙，还是起身走出了阴影。

　　将军无言地看着一脸惊讶的二人，明明久别重逢，又恰巧遇上朝廷变故，应有无数话要道尽，可一想到横尸在森林里的校尉，一想到死去的校尉与眼前二人是兄弟，将军便如鲠在喉。

　　那二人时隔半月见到消失不见的将军，兴奋得说话都结巴了。“你看，我就说老三找到了将军吧，不然怎么会耽搁这么久？！对吧，老三……”

　　话音刚落，二人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老三……呢？”

　　二人都不是什么蠢货，将军一人走了进来，又是一言不发，又是手里紧握地图……“老三已经走了吗？”参将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将军抬头看着参将的眼睛，良久才说了一句：“嗯。”

　　参将和另外一个并没有想象中的情绪崩溃，他们慢慢坐了下来，坐在火堆旁，沉默不语。将军本来想问的问题也全都被死死卡在喉咙出。

　　“老三，走的时候，痛苦吗？”参将眼睛直视着火堆，慢慢问道。

　　“我见到他时，便已经死去多时，一剑断了他的气。”

　　“咚！”另外一位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一拳头砸在旁边的物资上面，这位是老大，那位参将是老二。

　　“那群该死的叛贼！”老大压着嗓子喊道，能听出来，老大已经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老二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将军说道：“将军若有想问的便问吧。”

　　将军看着老二眼里溢出来的沧桑，许久才问道：“其他的人呢？”

　　原以为将军会问这山洞里有什么，结果憋了这么久，将军问了这么个问题，这下算是戳到老大和老二的痛处了。

　　“将军……我们……唉，原来的几千人，如今却只剩下二三百人了……自那日将军你失踪之后，弟兄们便立马动身往大风刮去的方向追去，路上却碰到朝廷来的信使，说是要汇报情况，原来只有将军你跟朝廷关系好，我们都不太熟悉，便不疑有他，一五一十的将你失踪的事情上报。”

　　“可没想到三天后，我们派人去城里打听消息时，却发现我们居然成了谋杀皇后与皇上的罪人，全境通缉。我们与弟兄们说明情况后，都有些不服，便由我们兄弟三人前往当地军营讲个明白，没想到啊没想到，却是自投罗网了。我们兄弟仨硬闯了出来，闯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宰相勾结番邦刺杀皇后与皇帝的信，上面的章可是宰相大人亲自盖的，还有指纹印。”

　　“我们仨一路逃，结果逃到半路发现后面没有追兵，心生疑惑之际便是立马往部队那边赶去，却没想到，弟兄们遭到伏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得血流满地，只余下二三百人与我们兄弟仨逃走了。后来我们兄弟仨安顿好其余二三百人后，便打算找一处地方藏好这封信，便找到了这个山洞。”

　　将军虽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可她的内心却如万把刀子一层一层的刮着。自己亲手带着的几千人的精英部队，却在一夕之间，遭到伏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余下二三百人，这怎能不叫人心痛？

　　“剩下的人在哪？地图又是怎么回事？”

　　“原本我们记着将军你曾经与一位商人是故交，我们打算找这位商人帮忙将弟兄们送去安全的地方，然后老三他记性不好，就给画了一幅地图，结果……老三一个人在外面遇害了。剩下的人在这里不远处，要进去还得从附近，我们也算是在这里当哨兵了。”

　　将军坐在火堆旁边，听着火中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脑中思绪万千。的确，她完全可以借助那位商人故交之手，将弟兄们送去安全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生活。

　　“把那封信给我，一起去剩下的弟兄们那里吧……”将军起身说道。

　　老二去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搬动石块，拿出一封外表完好无损的信件出来交给将军，随后三人便熄灭了火堆，出了山洞往深山里走去。

　　出山洞的时候，外头已经是夜幕笼罩，空中繁星点点。将军走在最后面，走了一会儿后，将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远方的灯火，又微微仰头看着那闪亮着的星星，心中五味陈杂。狐狸探出头来，趴在将军肩膀上，与将军一同注视着远方。

　　许是这一幕让狐狸想起了一些往事，那些美好的岁月——同样是布满繁星的夜空下，深山中，她们相拥看着远处的灯火。

　　良久，将军才回过神来，加快脚步往前赶去，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将军的眼角洒下两滴泪，谁也不知道将军此刻在想些什么，许是悼念死去的弟兄，许是因为境遇变化太大令将军有些承受不住，又或许只是将军觉得眼前这一幕是如此的眼熟，眼熟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下两滴眼泪。

　　将军加快脚步往前赶的时候，狐狸已经缩了进去，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半个时辰后，将军终于是跟着老大老二一同到了深山里的一个山洞中，这个山洞比起前面那个，大太多了。而且里面还有许多弯道，绕了好久，这才见到了空旷地带。

　　火光充斥着整个空间，当将军踏入光亮之中的时候，余下的二三百人便已经是齐齐将目光投射过来，那夹杂着惊喜，无奈，自责的目光，让将军心里更加沉重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待着。弟兄们不敢开口，是因为他们没能守住将军的荣耀，几千人却只剩下这伤残的二三百人；将军不敢开口，是因为她心知对不起弟兄们，若那一日自己早一点离开大帐，也不会被风沙吹走，失踪半月，至少也不会出现现在这般被动的场面。

　　“今日，这支部队就且解散了吧。我明日就会去找我的那位故人，让他送你们安全的地方，你们从此隐姓埋名，就此好好过余下的日子吧……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处理吧。”

　　谁也没想到，是将军打破了这份安静，更想不到，将军一开口竟是就此解散了。

　　“等等，为什么？”老二反应过来看着将军问道。

　　所有人都随着老二这一句话，同样问着为什么。他们不甘，不甘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几千兄弟就这么死在了他人手里，哪怕是将军带着他们真的杀回去，死在战场上，也值得。

　　“够了！”嘈杂的声音让将军忍不住吼了出来，所有人都没有见到过此般模样的将军，平日里将军可是出了名的和蔼，从没有吼过人。

　　“死去的那些弟兄们是希望你们再回去送死吗？他们拼了命保护你们，让你们逃出来，你们就这么对他们？”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痛哭了起来，他们恨，恨自己当时没能警戒起来，恨自己无能，更恨自己无法帮他们报仇。

　　“听我的，你们好好休整准备离开这里，剩下的……全部交给我处理就行。”将军话音刚落，腹部又隐隐传来痛感。

　　本来已经许久没有痛过的腹部，又一次传来撕裂的痛感，将军微微皱着眉，强忍着愈来愈强的痛感，跟剩下的人说了好些东西，这才出了山洞，一个人寻了处僻静之地，坐在地上，倚靠着大树。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搬着老三的尸体去埋葬的时候又一次伤到了腹部，再加上最近一直奔波在崇山峻岭之中，更且今日动了怒，原本在恢复期的腹部肌肉再一次被撕裂了开来。

　　狐狸探出头来看着将军头上的冷汗轻声叫唤着，将军笑着揉了揉狐狸的头轻声说道：“没事的，就痛一会儿，过一会儿应该就不痛了，你那草药还挺厉害的，就几天就恢复了好半些了，那草药我都没见过。”

　　“将军……”老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狐狸连忙缩进了铠甲里面。

　　“以后还是别叫我将军了。”将军恢复正常身态，扶着树起身望向后面。

　　“唉……我先前找到一条路，可以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这里，可以让弟兄们往那个地方走，在让您那位故人在另一个地方接应，这样也可以防止被跟踪。”老二说道。

　　“这样再好不过了，这件事你去安排，尽量早点动身，我过些时候便趁着夜色动身吧，到时候我安排完后即刻回来，我一回来你们便动身出发。你记得等会儿给我一份地图就行。”将军说道。

　　“早就画好了。”老二拿出一份地图交给将军，将军借着月光和星光，勉强看出了上面画的痕迹，点了点头。

　　“那地图我就先收下了，我休息一会儿后便立马动身，你去安排人清点一下物资，若是前面瀑布那个山洞里的物资有需要的就让人去抬回来，尽量别拖延时间。”将军安排着。

　　老二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此地。又只剩下了将军一人在这里。老二一走，将军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后便是大口大口喘着气。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腹部撕裂感越来越痛。狐狸探出头来，看着将军。

　　“要不你再去帮我找点那些草药？”将军说罢，扶着树慢慢瘫坐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狐狸应了一声后，便跳了出来，朝着森林里面冲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将军椅坐在大树底下，忍受着腹部撕裂的痛感，偶尔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偶尔远眺着极远处的点点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