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十二 不过二三盏 ...
-
不过二三盏茶的功夫，拐了几个弯儿，眼前便是出现一副炊烟袅袅的山村画卷。
白鹿站在山路旁看着山下的小村子，蹲下身去，看着沈滢温柔地说：“姐姐把你送到这山村里，你就在这里好好生活，这里的人们都很好。你爹娘的事，以后还是莫要继续查此事了，好好活着。”白鹿温柔地摸着沈滢的脸。
沈滢听了白鹿这一番话，自然明白个中缘由，也许是这些日子的经历让这个小姑娘变得坚强无比，此刻的她眼睛里虽然泛着些许痛苦，却也掩盖不住那不屈的劲儿。应该说，白鹿的出现，让这一个命运悲惨的女孩儿，再一次点燃了对明天的希望。
白鹿领着沈滢一路下了山，和尚嘴里叼着一根小草，戴着斗笠跟在二人身后。
白鹿轻车熟路的走在乡间小道，偶尔碰到一些熟人，也会极为热情跟他们打着招呼。村民们记得白鹿这张脸，当初白鹿受了伤昏迷在村口，便是被村民们抬着进了那位老人家中的。不过，村民们也只是记得这张脸，并不知道白鹿叫啥。
当初村民们见到白鹿头上的鹿角并不害怕，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人与山中的那些兽类相交甚好，已经见怪不怪了。山中的那些兽类保护着这一方小村子，而村里的人也会带着自己的食物去山中喂给它们，相互依存，互不伤害。
“说起来也是，媳妇儿啊，都没给你取个名字。”和尚跟在身后看着白鹿跟村民们打着招呼时说道。
“要啥名字啊，咱俩都老夫老妻了，还需要名字做啥？咱又不住在凡世间。”白鹿回道。
仔细一想，确实，自己跟白鹿俩人一起，又无没有跟人打交道的必要性，要这名字做啥？平日里自己也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名字，对外都是用的老和尚给自己取的法号，对内都是媳妇儿媳妇儿的喊着，白鹿也是臭狐狸臭狐狸的喊着，要那名字也没用。
“到了。”白鹿轻轻喊了一声，把走神的狐狸拉回了现实。
白鹿轻轻叩响木门，过了不久，一位小男孩跑了出来开了大门。开门瞧见是许久之前的那位头长鹿角的姐姐，便立马将众人接进了屋内。
男孩儿的爷爷正在里屋忙着生火做饭，听到自家孙子说许多年前的那位鹿角姐姐来了，连忙从里屋跑出来迎接白鹿。
白鹿也没客气，带着沈滢跟和尚便进了屋内坐了下来。
白鹿摸着沈滢的头跟老人说：“爷爷，我想请你帮个忙。”
正在泡茶的老人一听连忙回道：“孩子，你尽管直说，老头子我能帮上的一定帮你。”
和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静静把玩着手里的一把扇子。
白鹿轻轻拍了一些和尚的手小声说道：“手老实点，不是咱家的东西别乱碰。”
和尚立马放下扇子。
老人家端着茶水过来笑着说：“不打紧不打紧。”
白鹿看着入座的老人家，停了片刻后这才缓缓出口说道：“我想请您收养了这个孩子。”
老人家闻言，看着白鹿身边的沈滢，问道：“这女孩儿？”
“嗯，这孩子命苦得很，家里又出了变故，恰巧先前学了些医术，我想着这孩子既然哪也去不了就想把她送您这来，也能跟着您学医看病。”白鹿依然摸着沈滢的头。而沈滢则低头一言不发，她并不是不愿，只是对现在这般场面有些不适应罢了。
“也行，那这娃儿就跟着我学医吧，看着这娃儿也挺机灵的。”老人用嘶哑的声音说着，“老头儿我估计也没多少年可以活得了，孩子，你得抓紧时间学一学，这村里头还指望着你和我那不成器的孙儿行医治病呢。”
“嗯……”沈滢点了点头。
白鹿笑着捏了捏沈滢的小脸蛋，然后便起身欲离开此地。老人见状，连忙把二人拦下了。
“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吧，我这饭都快做好了，吃完后我去给你们整理一间房屋，多玩几天吧，难得见你过来。村头的二虎好久以前可盼着你来陪他玩儿呢，可惜这孩子不在村里头了，两年前就出了村子去京城去了，一年前回来给村里头挨家挨户送了些银子又走了，这娃儿出息了啊。”老人摸着胡须笑着说，满脸都是骄傲。
“行，那我俩便在这里住些时日，也好陪着这丫头适应适应。”白鹿看着满脸都洋溢着热情的老人，也只得答应了下来。
这日晚上，白鹿躺在床上，脑袋里一直想着一些事，好半晌都没睡着。正准备翻个身的白鹿被和尚逮住时机，一把被搂住细腰，死死地被和尚抱着。
“臭狐狸，你干啥？”白鹿脸一红，轻声说道。
“媳妇儿啊，这么晚还不睡觉，想啥呢？”和尚抱着白鹿，轻轻说道。
“没啥，就是睡不着罢了。”
“少骗我，你是怕那群士兵追来反而殃及了此地的村民？”和尚一下就说中了白鹿心中所想。
“嗯，我还是觉得我该早点走，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就如同祸星一般，自己所在意的，总是会被毁去。不老泉是如此，那片森林是如此，里面的那些动物们也是如此。我永远忘不了那时候，那群士兵围杀那头白虎的样子。”白鹿越说越自责。
“打住，听着媳妇儿，你怎么也不可能是祸星，就算是那也得是我。”和尚翻过来，用手撑在白鹿上面，与白鹿四目相对。
“不要在自责了，有些人类的贪婪，你我都有目共睹。你不是什么祸星，你是我的老婆，心心念念做梦都想抱着的老婆。”和尚轻声说着，随后嘴唇贴上白鹿的脸颊，“早点睡，别想太多，这个小村子倒也可以散散心，久住几日再走也不迟。咱俩走得无声无息地，那群人绝对找不到咱俩的行踪，好好放松一下。”和尚翻过身来躺在白鹿身旁。
“嗯……”白鹿轻声嗯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和尚，凑过脸去，同样在和尚脸上亲了下去。
“我去，媳妇儿你居然会主动亲我了？！”和尚说道。
“就你会贫嘴，早些休息吧。”白鹿在和尚头上敲了一下，随后便转过头去闭目睡觉。和尚微微一笑，搂着白鹿的腰沉入梦乡。
接下来数日，和尚与白鹿一同在附近游山玩水，活生生成了一对度蜜月的小情侣，这里的山也爬一爬，那里的树也盘一盘。再度回想起要走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的傍晚了。
已经逗留了五日了，村民们倒也知道不能久留白鹿，索性想留他们到次日中午吃完午饭再送二人离开，白鹿也就答应了。
次日清晨，白鹿与和尚极早就跟着村民们跑去后山上打水，这山泉水是村里头用来喝的水，可干净了，纯天然无污染的那种。白鹿与和尚各自提了两桶水便下了山，帮着村里头打理一下杂物。村民们挺喜欢白鹿跟和尚这俩口子的，知道他俩中午要走，都一起跑来要给白鹿他们做一顿送别宴，摆的可隆重了。
这一忙便是忙到了太阳当头，火辣的太阳晒得白鹿直冒汗。白鹿走去早晨打水的桶边，拿起碗便舀了一碗甘甜的泉水下肚，清凉的感觉袭遍全身。
白鹿觉得这感觉有些爽，连喝了三大碗水，这才放下碗。可当她把碗放到桌上的时候，双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中暑了？不应该啊。”白鹿一边想着，一边扶着桌子，揉了揉太阳穴。
“臭狐狸，臭狐狸……”白鹿极其虚弱的喊着，可是没有丁点回应，当她晃了晃头仔细看去时，周围的村民们全都倒在了地上，包括和尚，同样倒在地上。
白鹿见和尚昏倒在地，心里一急想着跑过去看下和尚是什么情况，却不想双腿软弱无力，若不是扶着一张桌子，只怕是已经摔倒在地。
“难不成是这些水？”白鹿惊恐地看着早上打的山泉水，这些水是村民们每天都喝的水，眼下只能是这水出了问题。
白鹿扶着额头，强忍着头晕，站在地上。
“嗖”的一声响，白鹿一听，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是射箭的声音，下意识的抬手想用剑去挡，可她全身软弱无力，若不是撑着此刻便已经倒在了地上，这手又怎么撑得起来？更别说空空如也的手上没有任何可以挡箭的物件。
“噗”的一声，一支箭直接从后背穿过白鹿的胸膛，疼痛感让白鹿清醒了许多，但依然架不住浑身无力。
白鹿低头看着胸前这支沾满自己鲜血的箭，扶着桌子转身看去，却见又是几支箭射来，直接贯穿了白鹿的整个胸膛，一身白色衣裳就此染得通红。随后她的眼前便出现了许多士兵。
“哈哈哈，这麻药的滋味儿可还好受不成？”一位穿着有些奇异的人看着白鹿哈哈大笑着，“终于让我逮到你了啊，黑发魔女……早就传言你实力高强，不曾想喝了三碗掺着麻药的水都没倒下，在下实在是佩服。”
“有种跟我单挑啊。”白鹿怒瞪着眼前这人。
“今日可就容不得你嘴硬了，黑发魔女，今日便是将你就地正法之时！”那男子突然严肃道。
“就地正法？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只会下毒的卑鄙小人而已。何况，就你们这群腐朽堕落的王朝也配谈这四字？贪赃枉法，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发动战争，暗中发国难财，压榨普通百姓，是你们这群肉食者，就凭你们，也配谈就地正法？”白鹿肆意的嘲讽着，听得这男子脸上一阵铁青。
的确，他身为朝中贵眷，自然清楚白鹿所说皆为真实之事，许多年前那一此涉及诸国之间的战争，正是他们为了充盈自身钱囊才发动的。
如今白鹿当着他们的面撕破了随后一层遮羞布，能不让他气得牙齿发颤么？
“一派胡言，给我杀！”男子怒吼道，随后大手一挥，便是数位士兵齐齐涌上前去。
……
半日后，太阳已经是落入天边，夕阳照在和尚脸上。和尚睁开朦胧的眼睛，揉了揉无比疼痛的头，坐起身来。眼前还是有些模糊，不过他却能看到周围都是倒在地上的村民们。
“这是发生什么了？”和尚皱着眉，擦了擦眼睛想看清周围到底是什么情况，却看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血？！”和尚有点懵，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的手刚刚似乎被什么压着。
和尚艰难的回过头去，脖子传来的疼痛让他不得不非常缓慢地爬起身来转个身。然而他却看到，白鹿此刻正静静倒在血泊之中，她的手耷拉在前面，刚刚似乎就是白鹿的手压在了自己手上。
和尚看着身体被十几支箭贯穿的白鹿，看着她身上那件被浸透着红色的白衣，如遭雷击。
“这是做梦？”和尚用手撑着爬了过去——他的脚实在是没有气力站起身来。
和尚爬到白鹿身旁，用手抱着白鹿的脸，嘴里嘟囔着：“喂，媳妇儿，别吓我，这是做梦对吧？！”
和尚猛地抄起地上一块砖往自己头上砸，啪的一声，砖断了，滚烫的鲜血顺着头流了下来，剧烈的疼痛也在告诉着和尚，这不是梦。
和尚双手剧烈的颤抖着，把白鹿抱在怀中，双手摸着白鹿的脸颊，嘴里一直喊着：“媳妇儿，你醒醒啊，媳妇儿，醒醒，是我啊，我是臭狐狸啊，那只死缠烂打的臭狐狸啊。”
和尚摇着白鹿的脸，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是说好了我们要成亲吗？别睡了，醒醒，你可是修为极高的白鹿啊，就这点伤肯定不至于的对吧，你肯定只是睡着了对吧。”和尚知道白鹿已经没了脉搏，可他还是愿意相信白鹿只是睡着了而已。
最后的残阳照在抱着白鹿的和尚身上，地上的血迹在残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诡异。
和尚抱着白鹿，一直坐在那里，太阳落山，月亮渐起，满天星辰之下，只有和尚嘶吼着的哭声，满地因为麻药作用而昏迷的村民们，还有一位浑身上下浸透着鲜血躺在和尚怀中安静睡着的美人。
次日中午，村里头的人才陆续醒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他们醒来后便看到这番景象——白鹿平静的与和尚躺在一起。和尚的头枕在白鹿身上，他的手与白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浸透在血液之中。满地的鲜血之上，却有着两个人，安静的躺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是胸膛前的起伏。
和尚的手腕有一道血痕，已经干涸的血痕。
那日下午，村民们将和尚与白鹿一同安葬在后山里面。同样是在残阳的照射下，一处山崖上，一直白色的狐狸正看着这一处坟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的看着，许久，一阵凉风吹来，狐狸些许是感到了一丝凉意，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此地，不知去向。
人间有传言，历经三世之劫，方能得天眷顾而永世相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章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