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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限量版缩水蝎揭留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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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常常会给主角安排一个破庙或者破屋过夜,再不济也能有个山洞。
可显然,虞雨并不幸运。
一路上被蚊虫追着咬,还要带着个小拖油瓶。眼看夜幕将至,虞雨实在没办法,只能原地在附近寻一些柴。
在捡柴路上,虞雨心里头一直在想着会不会突然出来个老虎或者狼,把那小拖油瓶叼走,这样就可以省事了。
心里头这样想,可虞雨捡柴的动作却越来越快。待她抱着一堆柴回去,看见人还躺在大石头上时,心里松口气,嘴上却满是可惜:“怎么就没有个豺狼虎豹呢。”
虞雨蹲下身,戳着小男孩的脸蛋发牢骚,半响,又觉得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有病,这才烧起火来。
这里阴冷潮湿,夜晚更是难耐,冷风吹起,虞雨呵气上手捂着耳朵,十指僵硬泛白。
夜林里湿气重,阴风阵阵,如鬼魅嚎叫。她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转过头看见这个缩成球的小孩,叹口气,认命把人背上,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固定着人。
正当虞雨为寻到一个破屋,不用吹冷风而欢呼时,小男孩当夜就发起高烧,虞雨慌里慌张架起篝火,烧起热水,又把湿透的衣物褪去,终归是个小孩,体弱,虞雨解下自己的外披给小男孩裹上。
厚厚的毛茸茸的外披带着淡淡,不知名花香味。小男孩像个滚烫的炉,更像要随时炸开的炉。
虞雨在破屋里,盘膝而坐,将那只剩一条腿的凳子砸了,添了新的柴火。
破屋漏了个大洞,下雨刮风雨水难免飞进来,好巧不巧这凳子正对着洞口,湿湿黏黏,还有股木朽味。
湿柴并不好烧,滚滚白烟呛得眼泪直流。看了眼昏迷中被白烟包裹的小男孩,最终还是把人从那边抱来换了个位置。
苍天作证,她绝不是可怜他。
虞雨又寻了把干草,不出意料,全是湿的。今夜只能躺在硬地板将就一晚,虞雨把人挪到角落,见他体温开始渐渐正常,她悄悄起身,顺手把角落里被的一团麻绳捡起。
出门前,虞雨还不忘记把门关上。这门已经破旧不堪,轻轻一推估计就能散架,虞雨轻声叨叨着要不要把这门一块拆了,冷风一吹,立马将她这个想法吹得烟消云散。
留着吧,起码能挡挡风。
……
“咕噜~”虞雨捂着肚子,手里一只被麻绳绑着的山鸡还未来得及处理。
她抽出随身的短刺,三下五除二把毛拨了,血也放得干干净净。
掏去内里没用的,又塞了把路上摘到的酸果和香料。用大叶包着,又裹了层湿泥。
野外条件不好,将就将就,虞雨勉强把这又酸又涩的肉吃下去,看了看病恹恹的小男孩,她犹豫一瞬,将剩余的半只包好。
已至深夜,透过破洞的屋顶,所能见的天上星星寥寥无几。虞雨屈膝抱着,头枕在手臂上,火光忽明忽暗,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外披滑落,小男孩低吟一声。
“醒了?”虞雨回身,将剩余的,还残有余温的半只鸡放在小男孩面前:“吃吧。”
小男孩没有动作,眼神凶狠,可四肢瘦弱,像只刚断奶的小狼崽。
“你叫什么?”
“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是哑巴吗?”
“还是听不懂?”
虞雨叹了口气,把荷叶包裹的半只鸡放在离小男孩半米远的地方。
良久,才听见小男孩用着极为沙哑稚气的声回答道:“我叫…蝎揭…留波。”
虞雨手中细长的木枝被她一压,从中间折成两段。
大脑放空一瞬,虞雨颤抖着道:“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蝎揭…留波。”
这官话的发音,字正腔圆像是受过教育。
南蛮之地、独身逃荒、流离失所……
她放松下来,这才察觉出男孩灵魂深处散发着,淡淡的,几不可闻的,香味。
虞雨盯着缩小版的蝎揭留波良久,久久不敢上前一步。
时间太久了,她能记得的,只有自己偷偷跑出去,第一次见到蝎揭留波那会。
缘分这种东西十分奇妙,虞雨跑出来刚好就落到雪山里,又刚好,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蝎揭留波身上还带着雪霜,寒气肉眼可见,整个人蜷缩一团紧紧抱着自己,虞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总之就是顺手把人从雪堆捞出来。
后面的故事在她记忆里朦胧不真切,偶尔能想起只言片语,没头没尾也想不起故事的全部。
鬼差们说,偷跑出去还能活下来已经足够幸运。至于那一份记忆,是属于人间的,她本就不属于人,自然带不回来。能记住一些片段,也许是还阳花本身的特殊性。
生前作恶太多的人很难入轮回,只有在地府里甘愿俯首戴罪千年,直到洗清罪孽,方可入轮回。
大多数人,随着时间推移,会渐渐忘记自己。过往种种,千年时间足够冲淡,也就让地府多了许多漫无目的的游魂。
“喂!小蝎子!这里这里!”虞雨手上刚摘了一朵花,见花不见叶,她揪下一片花瓣,轻吹一口气,那花瓣便飘飘摇摇落到蝎揭留波肩上:“咱们又见面了,小哥哥长得好俊俏,做我的花匠如何?”
虞雨还记得蝎揭留波见到她时整个人楞在原地的神态,道:“不吃亏哦,比那些苦差事舒服多了,怎样?考虑考虑?”
两人一拍即合,蝎揭留波便成为虞雨专属的花匠。
地府中的日子无趣,她常缠着蝎揭留波让他讲人间趣事。
可这个人却奇怪,小时候遭受的所有经历,从他这个当事人口中说出来,像是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
她不太明白是因为什么,问起蝎揭留波。只记得蝎揭留波笑了笑,细心地替她浇水,然后松土,又带着她一块去僻静之地静养。
……
“姐…姐。”
虞雨回过神,望着小时候的蝎揭留波,伸手轻拍脑袋:“别怕,在呢。”
她不再追问蝎揭留波,半蹲下身替他擦拭干净脸上的尘土,望着蝎揭留波清澈透明,如琉璃的双眸,虞雨愣神。
心中犹豫不决。
若是此刻带他走,天涯路远,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沾这些是是非非,那么结局是否也不会如此。
胸口闷闷的,如刀刻骨髓,疼痛自胸腔波及全身。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虞雨捂着嘴,血液却从指缝中流出。
她眼中含着水光,掌心的温度也不似常人。
蝎揭留波拉过虞雨一只手,搭在脉上,片刻,眉头深皱:“姐…姐,中,毒。”
虞雨有些惊讶,她将手藏于身后:“你从未和我讲过,你这么小便懂这些了。”
蝎揭留波学得不是很精通,虞雨的话听了个大概,略有为难道:“我,很聪明,一定会,救,姐姐。”
虞雨笑了笑,心里大概对自己的状况也有所了解,不想打击蝎揭留波的自信心,便拍拍肩膀鼓励道:“好啊,那姐姐等你。”
……
虞雨首要目标,是找个地方安置蝎揭留波。
她是如何到这的,想来诡异之处就是那乱葬岗了。
乱葬岗里阴气缭绕,夜里呆着,阴气更甚,阴差阳错,竟然落到此地。
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的通。
“小蝎子,我回来了。”
虞雨推开破屋的门,却被一把大砍刀直面冲来,她反应极快,侧头,闪身躲过。
又被好几柄长长的弯刀直冲门面砍来,一下下,都是冲着置人于死地而去。
虞雨费心费神,一边躲着,一边用余光去找蝎揭留波。
终于在一堆稻草里头,找到奄奄一息的蝎揭留波。
蝎揭留波浑身渗血,压根看不清伤口。
虞雨向后退,落至一颗树边,盯着这几个大汉,唇一抿,按住腰间两柄刺刀,五指摸到柄首,一抽,旋身,脚步如流云,穿梭于几人之间。
几个大汉还来不及作反应,倒地不起。
虞雨将他们衣服割下堵住他们的嘴,又挑了他们的手筋脚筋,将刺刀上的血擦在一个大汉脸上,她拍拍刀身,渐渐下滑到咽处,轻轻划开一刀。
她后退一步,一脚踩在另一个杀手膝盖处,这群人也怪能熬,到现在一声不吭,虞雨觉得没意思,给他们如法炮制划出一道口子缓缓放血。
她打着呵欠,伸懒腰不慎牵扯到伤口,疼得五官皱起,摸到腰处的一个小荷包,荷包除了几两碎银,还有一小瓶药,是临行前周子舒硬塞的,却未料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的好师兄用的东西向来不会差,这药一股幽香味,这药里还有不少名贵药材,闻起来十分醒神,瓶身暗流金线条细细看去,竟是真用金丝做的,虞雨暗叹奢侈。
她快步跑回破屋里,二话不说掀开蝎揭留波的衣服。蝎揭留波手臂上背上全是泛紫的伤口,两腿划破流了不少血。
虞雨看着看着,便气上头了。
自己好不容易才养好的小蝎子,还没来得及把蝎子养胖,就被人连粮带锅全给端了。
气归气,虞雨上药的动作十分小心,生怕用错劲把人疼晕。
这时候的蝎揭留波瘦瘦弱弱,看起来随时归西的样子,像极一个破碎后重新粘起来的花瓶。
皮肤白皙得不像话,皮包骨的模样,唯有脸上的二两肉,平日里看来生活也不大好。
“姐姐。”蝎揭留波这几天说得最流利的词汇就是这两字,他脸上也挂彩,一块青一块紫的,说话时牵动嘴角,疼得咧嘴冷吸一口气。
“别说话。”虞雨替蝎揭留波上好药,又重新给人盖上粗麻被,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他的额头:“睡觉。”
虞雨一起身,裙角便被蝎揭留波拽着,他呼吸错乱,满脸慌张,稚气双眸充满水汽,一言不发看着虞雨。
“……”
虞雨蹲下身,指尖触碰到蝎揭留波冰凉的小脸蛋:“很冷?”
周身没有什么挡风的家伙事,小家伙身娇体弱,这会吹不得一点冷风。无奈下,虞雨只能用外披把蝎揭留波包得像个粽子严严实实的:“睡吧,我不走。”
“真的不走吗?”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