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临》小只鸟

1、大明国

　　大明国地处偏远，其第六代国君白宸励精图治，开创了难得的太平盛世，结束了多年的内乱。如今已经年过五询，生有三子分别为：白彻，白烨，白琏，未立储君。晚年与妃嫔姜氏幸得一女，恰逢初夏，蔷薇开满宫墙之上，于朝霞之时而降生，取名白薇，即刻封为平临公主。
　　然平临公主其生母姜氏因患恶疾，在平临六岁时，便殁了。也是同年，白薇因悲痛其生母病逝，生了一场大病，记忆全失。帝君白宸追封姜氏为贵妃，并将年幼的平临交于皇后抚养。皇后李宛怜平临年幼失母，再加上她聪慧机敏，娇俏可人，很快便喜欢这个六七岁的平临公主。对其视如己出，一定用度，比之前在姜贵妃府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皇后有一子，为大明国的二皇子白烨。从小便与白薇一同长大，性情温良，饱读诗书，与白薇的感情自幼便是极好。白烨虽然是嫡出，但是却一直没有太子的名分。众臣子有心想要立从龙之功，揣度圣意一番，大都向着白烨靠近。宫里私下讨论太子之位时，白烨的呼声也是最高的。这个呼声的最高点便是在白薇十一岁的时候，那时恰逢春季狩猎，皇帝白宸独独留得二皇子白烨在宫中，处理国事，打理一应事物，大有锻炼储君的意味。
　　可这个呼声在狩猎结束，白宸回宫的时候便夏然而止。白宸性情大变，原本时常与三位皇子欢聚，与诸多嫔妃雨露均沾的皇帝。如今却除了贞妃与贞妃之子大皇子白彻以外的人，都嫌少接触。朝会更是能减则减。对于这一切怪异的现象，宫里一些人想探明真相却无果。另一些人，则更显得老谋深算，对于这一些变化视若无睹，只是原本亲近白烨的大多朝臣又保持中立。

　　平临十二岁之时，恰逢三年一度的殿试之时。
　　清晨天还蒙蒙亮，数十名进士排在宫城门外，有年及二三十的青年俊杰，也有三四十的中年人，更有四五十头发花半白的老者。他们相互交谈，或垂头不言，或神色紧张，或与相送的家眷说着话。
　　“这位是李兄吧，在下齐瑞。早就听说你外出游学如今学有所成而归。若是此次中了前三甲，在下定然去镇国公府为李兄庆贺，只希望他日李兄飞黄腾踏之时莫要忘了在下。”其中一名三十岁左右中年男子名齐瑞对着身旁一名二十三四岁的男子打趣道，言语之中多有讨好。别人可能不知道，可他却是清楚，眼前之人是李家，镇国公李家的公子，此次殿试，别人若是有五分把握，眼前之人若说是有九分，他也信得过。
　　那名二十三四岁的男子眉目清俊，一席月白长衫，更是衬托的出尘不凡。他名叫李清臣，是李家的三公子，幼时外出游学，直道二十一岁才回来。回来后第一件事情便参加了科举，一击即中。如今不过二十二岁，一路青云直上，如今竟然到了殿试环节。
　　“齐兄说得哪里话，且不说在场各位才学皆胜于李某。若是真有幸得了三甲，也是陛下垂怜。”声音如同清风拂面，他却不卑不亢。对于齐瑞这样因为粗略打听他背后身份而故意讨好的人，他已经遇到不止一个了。只可叹眼前之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镇国公府三公子？心中不免冷笑。
　　听闻齐瑞又奉承道：“李兄如此年纪便得了进士，我瞧着这十几人之中，就属李兄年纪最轻了，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李清臣似乎不愿多谈，又与之礼貌客套了两句。
　　此时初阳渐渐升起，映衬着金碧辉煌的皇宫格外神圣。“吱吖”一声宫门缓缓打开。有几名太监从中走出。宫门外等待的考生顿时一阵嘈杂。齐瑞转过头对李清臣说道：“宫门开了，离殿试还有一个时辰了。你我不若结伴，这皇宫我是第一次来，也算是有个照应。”
　　李清臣抬眸看着正对门匾上，端正的写着三个大字大明宫，清风拂起他的衣角，开口缓缓应道“也好。”

　　白薇今日睡到了日上三竿，贴身宫女离安服侍她起了床。
　　屋外的阳光撒进窗内，照耀着红漆木桌上放着的一个七彩琉璃盏，流光溢彩。白薇还未穿好鞋袜便瞥见了琉璃盏。跑到了桌前拿起琉璃盏，四处瞧了又瞧：“这是谁送琉璃盏，真漂亮。”
　　离安服侍白薇穿上衣物笑道：“昨夜二殿下前来，公主已经睡下了。他便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这个琉璃盏想必是二殿下带来的。”
　　“哥哥？”白薇转了转乌黑眼珠，拿着琉璃盏就像外面跑去。
　　“公主，您还未用早膳。”离安在后面连忙追了出来。
　　“不吃了。”白薇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小小的身影却是十分灵巧。穿过几个花丛就快没了踪影。离安一时追不上着急，看着身边几个站着不动的丫头呵道：“还不追上去。公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几个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国子监位于皇宫西首处，往日里这个时辰几个皇子都在里面读书。白薇轻车熟路来到之后却发现，三个哥哥的位置空空的竟然一个人也不在。白薇蹲在窗外，向着里面叫了好几声：“顾熹尧。”窗边那个人竟然像是木头似的一动也不动。
　　白薇随手在身边捡了个石头，趁着夫子转身的时刻，便向里面顾熹尧的位置丢去。而那十五六岁被称作顾熹尧的黑衣少年竟然像是早有预料，竟然灵巧的躲了过去，一把手将石子接了下来。白薇透过窗缝小声问：“顾熹尧，我哥哥他去哪里了？”
　　顾熹尧斜了她一眼，身子向着窗边靠去，轻哼了一声：“我与你哥哥同岁，你叫我什么？”
　　白薇皱着鼻子，却是看向顾熹尧身后的瘦弱少年：“好秦曦，我几个哥哥去哪里了？”
　　顾熹尧指着后面穿白衣服的少年不服气：“你不问我，居然问后面这个呆子。他才不会知道。”
　　果然坐在顾熹尧后面名叫秦曦摇摇头，如实道：“不知。”
　　顾熹尧得意转过头笑道：“看吧我就说你只得问我了。来，先叫一声哥哥，我再告诉你。”
　　白薇瞧了顾熹尧那得意的笑容，就是来气。正在这时候顾熹尧前面的江城转过身子，目光奇异的看着后面的顾熹尧，顾熹尧笑骂：“滚，我可不好你那一口。”江城眼中漏出失望，幽怨再次看了顾熹尧一眼，转向白薇，小声说道：“他们在政和殿。”

　　一路小跑穿过国子监门口的一片竹林。却没见脚下正映入一双极好看的的镶边水蓝色长衫，恍惚间脑袋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身体正要向后倾倒，却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白薇捂着额头气鼓鼓的抬起头，看见一个不过二十许岁的男子，却生的这般好看，眉似远山，目如深潭，唇如蝉翼，肤如白玉，就是有些清瘦。
　　“哪里来的小官，在宫里闲逛？”白薇瞧了一眼不由嗔道。
　　李清臣凝眸仔细看了她少许，眸光潋滟，声音低沉却又温柔：“今日赶考，无心冲撞公主。”
　　白薇忽然记起前几日哥哥好像无意间与自己说过今日是殿试的事情，自己却是早就抛在了脑后。恍然道：“原来是今年的进士。“看了皇宫里远处多出的好几张生面孔，想着皆是来殿试的人，想起哥哥说能考上进士，有殿试资格，便已经是百里挑一了。其余的人年级皆已而立之年，而眼前之人却十分年轻，不由得又多看了两人。此刻心中却是涌现一种莫名熟悉感，仔细回忆了一番，又却是确定没见过此人。不由奇怪问道：“你名讳是何？”
　　向来与白薇说话，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以外，其余的皆是低头垂手，恭顺有加。可是眼前之人却并不畏惧她的身份，含着笑意一字一句十分认真说道：“李清臣。”
　　李姓？难道是外祖家的人，白薇思索道：“是百川李家？”
　　他点点头：“排行第三。”
　　竟然真的是外祖家，难怪自己感到熟悉。想来，往年回家省亲时，李家的人大致也见了个遍，偶有耳闻排行第三的叔叔幼时便外出游学，偶有书信传回，如今想来是学成前些年才归。白薇在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之人，眉目之间倒确实与母后，与外祖有六七分相似。只是他身体似乎单薄许多，清瘦的面庞上带着疏离。如果所言属实的话，按照辈分应是白薇的三叔，可是她贵为大明国公主，只要她不开口，便没有人强迫了她。更何况李牧原配江夫人，一生只得一儿一女：女是李宛，贵为当今皇后白薇的养母，儿是李初阳，此刻正在边关杀敌，从小对白薇很是宠爱。除此之外，皆是庶出，身份上比不得李初阳，就更何况当朝公主了了。
　　白薇点点头似乎想明白了这层关系。便问道：“原来是外祖家的人，今日科考如何？”
　　他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必能入得前三甲。”
　　如此张狂的言语他说的却是在自然不过，只是纵观大明朝自建朝以来，如他这般年轻便高中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白薇虽然不理朝政，但是这点却是知道的，只当是少年意气，她轻笑道：”便等着三叔的好消息了。“
　　李清臣却是并不在意她言语之间的调侃轻视之意，他目光忽然变得复杂了起来：”公主可曾记得我。“声音如同清风拂面。
　　白薇一时有些愣神，觉得听得不甚清楚，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却是垂眸将白薇肩头的披风拉紧了些:\"清晨露水重，莫要着凉了。“
　　指腹之间碰触她肌肤，宛如羊脂白玉。他缩回手，从她身边走过。

　　正和殿
　　几个太监正在整理着方才殿试的卷宗，案首坐着三位皇子，正讨论着什么。
　　白烨抿了一口茶水，抬眸却看见殿门外的裙摆，似是猜到何人，漆黑眼中渐渐含了笑意。
　　旁边的白彻指着其中一个卷宗言道：“二弟以为这份卷宗如何。”
　　白烨仔细看去，半响不由：“直切主题，立意深远，本次倒是可以进入三甲之列。”说着看了一眼名讳落款尉迟凌。
　　白烨点点头转过身问身边的白琏：“三弟的意思呢。”
　　白琏看见面前这么多卷宗，心里回想起母亲齐贵人的叮嘱，胆怯的看了白彻一眼支支吾吾道：“本宫以为李家小公子回答则更为巧妙，是为上上之策。”说的是李清臣的卷宗。
　　事关自己宗亲，并不好多做评论，白烨则抬起头向着门外的白薇招招手。
　　向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小巧的身影缓慢从红漆雕花大门旁边移了进来。
　　身着水落长裙，十二岁的白薇美丽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脸庞上漾起酒窝，小跑几步依偎在白烨身边：“哥哥，我来找你。“说着从怀里将琉璃杯拿了出来：“这个杯子真好看。”
　　白彻瞧见惊道：“这不是西域进贡的七彩琉璃盏吗。整个皇宫只有两盏，想不到二弟便得了一盏还送于了平临。”
　　“晏晏从小就喜欢这些。”这倒不是假话，白薇宫里收藏大量琉璃做的饰品，都是白烨见她喜欢，费尽心思到处收集来讨她欢喜的。：“我们晏晏不喜欢首饰胭脂，倒喜欢这些瓶瓶罐罐。”说着摸了摸她的头“昨日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便没有叫醒你，可还喜欢。”
　　白薇将琉璃盏抱在怀里：“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