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糖夏

1、小橙儿

　　01
　　我懂事的时间很早，大概是在三岁的时候，我常常听到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哭声里夹杂着恨意，就像是一直小船飘在平静的海面上，遗失了方向的无助感。这时候我常常会屁颠屁颠的跑去拿来医药箱给妈妈，因为在那时候的认知里，哭就是因为疼，疼就是因为受伤了。

　　“麻麻！擦——y”

　　话憋了半天说不利索，但是妈妈还是被我逗笑了，然后就会抱起我，轻轻的在我耳边说着话，语气里还带着哭腔，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

　　“爸爸不要我们了…你以后保护妈妈，好吗？”

　　“咦？熬——！”

　　那时候的我连“好”字都说不清楚，但是却好像理解了妈妈的话，信誓旦旦的做下了保证。

　　那时候妈妈总是天不亮的就出去上班了，醒来的时候总是看不见她，身边的温度也没有了，总觉得好委屈，明明知道她只是去上班了，很快就会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想哭，哭一场后，常常就会跑到厨房门口坐着，看着厨房里拧不紧的水管里的水滴“滴答滴答”的落进水池里。饿了就会去小橙儿家蹭饭，她妈妈是美术老师，课程不紧，所以每天去他家是家常便饭的事。

　　四岁上了幼儿园大班后才明白了“不要我们”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却恨不起来爸爸，我对他没有一丝记忆谁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恨意呢？所以亲戚问起“爸爸和妈妈更喜欢谁的时候”我总是支支吾吾的。

　　那时候最爱干的事就是妈妈来接我放学时，坐在自行车后面我的专属小垫垫上，指着路边的广告牌，咿咿呀呀的念着。

　　“厂——麻麻！厂后面的la个字读什么啊？”

　　耷拉着两条小腿在车轮边一晃一晃的。

　　“恩……昌。”

　　“昌——？唔，两个日诶，上边一个，下边一个，嘿嘿。”

　　“是哦，但是下边那个比较胖。”

　　我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是的，胖胖！”

　　然后悲惨的事情就发生了，大夏天的谁不穿凉鞋？刚好小橙儿他爸爸也骑自行车接他放学，然后妈妈就和他爸爸聊了起来，我的一只，小脚丫子就卷进来车轮里，我大喊妈妈，她没听见，我痛的呲牙咧嘴的，终于哭喊了出来。

　　我绝对不是亲生的！哼！

　　后来就在床上躺了一学期，小日子是过的舒舒服服的，就是太无聊了，还好小橙儿经常来陪我。

　　哦，对了，小橙儿叫苏辰，他超——烦！但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和他成为了最好的哥们。

　　爸爸依旧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甚至可能问都没问，我那时候就明白，我名义上的爸爸，其实只是我和妈妈人生中的一个不多不少的陌生人。

　　四岁半的一个晚上，小橙儿和一群人，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我疑惑的看着他们似乎幸灾乐祸的样子。

　　整个队里就属我胆子最小，所以小橙儿和他们制定了一份计划，说是为了提升我的胆量，然后就拉着我去了妈妈学校的废弃教学楼，走廊还好，就是灯光一闪一闪的，一看质量就不咋地，楼梯就不行了，灯灯都没有一个的，乌漆嘛黑的。他们就美其名曰的把我安排在了最前面，小橙儿就在我后面，一群人排成一排畏畏缩缩的躲在我后面，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

　　最后出了教学楼，哭的哭，溜的溜，最后只剩我和小橙儿坐在台阶上。

　　“你不怕吗？”

　　小橙儿声音有点颤，似乎还惊魂未定。

　　“我又不怕黑…”

　　我是胆子小，但是这一方面我倒是不怕。

　　“为什么啊？”

　　“我家里总是跳闸呗，我麻麻suo了，跳闸很正常，所以我在家一般都不开灯的。”

　　后来小橙儿死活不肯跟刚刚下了晚自习的徐阿姨走，就赖着我偏要跟我回家，我们两个在床上打打闹闹的，发誓一辈子都要做好兄弟，不离不弃。

　　后来五岁的时候过了生日，爸爸没来，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我哪次生日他到场了？到是妈妈她骂骂咧咧的。

　　入夏了，我在爷爷奶奶家呆了一星期后待上瘾了，吵着闹着就是不肯回家，有一次妈妈强行把我带了回去，回去后我就天天哭的跟奔丧了似的，天天给我奶奶打电话，我妈看的不耐烦，只能又把我送了回去。

　　后来她又乘着我睡觉，偷偷的把我搬了回去，但是半路醒了，又哭着闹着逼着我妈把我送了回去，走之前妈妈看了我一眼，我被看的一愣一愣的，直到在奶奶怀里准备睡觉时才发现 ，我想妈妈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好想……在电话里诉说着我的思念，妈妈也哭的梨花带雨的，无奈实在太晚了，最终第二天一大早妈妈把我接了回去。

　　我不愿意回家是有点赌气的成分的，因为三岁那会妈妈带的是高三，很忙，天天就把我丢在这里就走了，当时哪里知道是因为她忙，以为就是她不要自己了，所以天天都郁郁寡欢的趴在窗户边盼着妈妈赶快出现。

　　妈妈是一个感性且理性的人，对于感情她是感性的，但是她并没有把这份恨意和责怪迁就到爷爷奶奶身上，她清楚他们是无辜的，庆幸这次经历，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爱。

　　时间慢慢的前进着，枫叶落下，家里的水管修好了，水不在“滴答滴答”的落进水池了，我也要离开这里了，冬天的广州总是暖暖的，太阳也依旧火辣辣的。

　　我和小橙儿一起回了老家，没错，我和他的老家离得超近，可能这就是缘分。小橙儿小时候超胖，也爱吃，明明比我小，却比我胖了一圈，飞机上，徐阿姨说着小橙儿小时候的丢脸事。

　　“你不知道啊，上次我把他丢在家里，他找不到吃的，饿的生生吃了一袋盐呢！”

　　然后我就会咯咯咯的无情嘲笑他。

　　“大胖子，小橙儿咯咯咯”

　　“你再说！”

　　飞机上也闹腾 ，扑过来就挠我痒痒，我只能哭笑着求饶。

　　倒是妈妈郁郁寡欢的，眼里充满了担心和心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后来长大了以后才知道，妈妈的妈妈，也就是外婆，其实是并不支持这段姻缘的，但是妈妈还是大老远跑到了广州和爸爸在一起，并且人不生地不熟的开始打拼，结果爸爸那个人两岁就抛弃了我们。妈妈怕外婆要说她，数落她当初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

　　回去的时候赶上了下雪，和小橙儿开开心心的跑到了顶楼上，那里堆满了白花花的雪，当时不知道打雪仗是什么，于是两个大男人开开心心的堆起了小兔子，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外婆什么也没说，只是心疼的抱住了妈妈，然后泪眼婆娑的抱住了我。对了，我还有一个表妹，也就是我妈妈的哥哥的女儿，比我小了两岁零一个月，小时候我长得比较小女孩，妈妈总是往我身上套些花花绿绿的，小裙子啦，蝴蝶结啦，还给我留了长头发，给我扎发型，现在看那些照片我真的想吐槽一句。

　　我绝不是亲生的！！！

　　对了——我表妹超——讨厌！！！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经常扮猪吃老虎，她经常拿着衣架打我，当时她很小，下手没个轻重，打的我嗷嗷叫，哭了以后妈妈就匆匆忙忙跑进来，她就把衣架扔在我的手上，然后跟着我一起哭，恶人先告状，她就先跟我妈妈说是我打了她？！气死我了，任我怎么解释我妈妈都不信。我只能委委屈屈的跑去找小橙儿，然后小橙儿就愤愤不平的说帮我报仇，结果最后也没见到就走了。

　　妈妈和小橙儿都是趁我睡着走的，回了广州，因为妈妈打算把我留在老家上小学。醒来以后什么都没有了……妈妈不见了，说陪我一辈子的小橙儿也不见了，我呜呜呜的哭了一整天，骂着“苏辰就是个大骗子！死胖子！哼！”自那以后我都没再叫过苏辰叫小橙儿。

　　后来进了小学，我没有想过校园欺凌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也不是说校园欺凌，就是班里的一个男生看我唯唯诺诺的不顺眼，然后就带领全班孤立我，经常抢我零用钱，也经常抢我东西，当时只有一个人肯跟我玩，他叫李圆，他和我不一样，他对所有事情总是开开心心的，没心没肺的，我可羡慕他了，我被欺负的时候也只有他站出来帮我，就当我以为他会代替小橙儿的位置的时候，事情总是来的那么快，就像你计划好的事情总是赶不上它的变化，你拿到一颗糖，当你想把它吃进去的时候，它掉了。

　　妈妈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