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赵衾榅

4、第四章

　　“少主，你听完魔主说的话就明白了。”其中一名个子高一点的少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只传音千纸鹤，用法术开启。

　　下一秒，魔主的声音传了出来。

　　“左槿，等你醒来，你的修为应该达到元婴初期了。正常情况不会如此，但你食了我的精血。因果相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当我魔族的少主。”

　　“这两个丫头是我派来照顾你的，顺便提醒你魔族少主该做什么。你也别想太多，她们就是我用来监视你的。你好好做事，别和我阳奉阴违，我不会像你以前的宗门这样对你，该有的酬劳我是给的起的。”

　　左槿：“……”

　　左槿现在身体状态非常好，他觉得自己面对化神境强者都有一战之力。

　　魔主的修为是多少？

　　如果当初他足够强大，季鸢凝失去神志时他是不是可以及时控制住她？小师弟是不是就不会为了保护他而死？

　　可惜，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而且他现在，不还是任人宰割吗？

　　说起来，不知道季鸢凝怎么样了？她……恢复了吗？

　　她是这个世界上左槿最在乎的人了，不管怎样，他都不希望季鸢凝出意外。

　　左槿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再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面无表情。

　　“我能出去走走吗？”

　　高个少女微笑：“当然，正好附近的村子有人闹事，少主，我们去把他们解决掉吧。”

　　左槿沉默几秒，“嗯。”

　　出了石室就有一个传送阵，左槿被两个少女强制性拽进去，一眨眼就出现在村子外的树林里。

　　矮个少女似乎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兴奋，语气雀跃，“少主，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进村子吧。”

　　时间其实还很早，太阳才刚挂在天上不久，村民刚起床不久。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如此安逸。

　　但是此刻，这份安逸即将被他打破。

　　左槿忍不住劝道，“我们只要解决掉根源就行了，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高个少女：“少主，你太仁慈了。”

　　矮个少女不满道：“他们才不无辜，他们听信别人的话就已经不无辜了，真是的，我们魔族人明明那么善良。”

　　左槿被噎了一下，坚持说：“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不要直接动手。”

　　因为担心少女们不听他的，带了点命令的语气。

　　“好吧。”

　　矮个少女不乐意的答应了，左槿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后来他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闹事的村子叫王家村，是个以贸易为生的小山村，全村一共三百一十人。

　　即使没有看花名册，左槿也知道了人数。

　　因为那两个少女把所有人的头都砍下来，一排排整齐的放在地上。

　　矮个少女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然后把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一脚踢到空缺的位置。

　　“哎呀，这个村子真是糟透了，少主，我实在没找到一个无辜的人呢。”

　　左槿有点喘不上气，空气里飘散的气味实在呛鼻，还有点恶心。

　　“我去河边走走。”

　　他扔下一句话，直接跑进巷子里，穿过一扇扇被强行踹开的木门，跑到了小河边。

　　这里离村子有点距离，中间还隔了一块田。

　　左槿用清水洗了把脸，忽然听见小孩子的呜咽声。

　　他心下警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目光朝那边飞快的一暼。

　　一对兄妹缩在植物丛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睁的圆圆的，满是惊恐。

　　男童用力捂住妹妹的嘴，五指都几乎掐进肉里了。

　　心里很闷，那股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来了。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反正两个孩子活在世上也是遭罪。

　　杀了他们……

　　“少主。”

　　左槿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怎么了？”他沉声问，嗓音还有些打颤。

　　高个少女蹙眉道：“你看见什么了？”

　　左槿冷静下来，“没什么，刚看到一条蛇从我边上滑进水里。”

　　“一条蛇把你吓成这样？”高个少女一脸狐疑，“在哪里？我看看。”

　　“好像顺着水流游走了，人都处理完了吗？”左槿问道，双眼直直盯着少女的眼眸，不看下任何其它地方，尤其是水边的植物丛。

　　高个少女：“处理完了，我是来叫你回去的。”

　　“那我们走吧。”左槿朝她笑了一下，眼中红芒一闪而过。

　　少女眼神茫然了一秒，“嗯。”

　　回到石室，左槿关上门，洗了很久的手。

　　他的手紧张到冒汗，而且第一次用魔族的招数对付魔族，应该……

　　不会被发现吧？

　　大概是没有被发现的，那日之后，左槿又被两名少女带着去做了些事。

　　虽然无法阻止少女的恶行，但是，好歹他有能力保护一部分人了。

　　就这样，他也没有想到，他会在一家饭馆里遇到云游的季鸢凝。

　　距离当初被赶下山已经过去十年，从外表上看，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魔族人。

　　魔主对他的信任与日俱增，那两个用来监视他的少女基本上不会时刻跟着他。

　　他今天就是一个人出来的，用了一个散步游玩的借口，实际上，他是为了来看这些年被他救下来的人。

　　这些人都被他安排在这座繁华都市的大房子里，像一家人一样。

　　就算魔主看见了，他也有理由糊弄他。

　　年长的孩子们开了一家饭馆，见到他马上高兴的带他过去，得意洋洋的。

　　“真厉害，生意很好。”

　　“小白是厨师，烧的菜可好吃啦。”左槿被带到二楼的雅间，刚坐下嘴边就递过来一碗茶。

　　他无奈地喝了一口，之后又被塞了一把瓜子。

　　“哥哥你先吃，我们先去帮一下忙。”

　　左槿微笑：“去吧，但你留下和我说说话。”

　　他随手抓住离他最近的小王。

　　等人走后，他按照惯例问道：“最近怎么样？”

　　小王老老实实地说：“挺好的，没有人来闹事，哥哥找的地方很安全。”

　　“那你们……”左槿视线一移，越过小王，看到他身后，也就是他们这桌隔壁，坐着一个穿天蓝色衣裙的女孩。

　　她桌上只摆了一套白瓷茶具，正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无声叩击桌面，眸光平静的望向窗外。

　　街道上的热闹似乎传到她身边就被反弹回去，周围围绕着的沉静气质如同月光照耀下幽深的湖水，冰冷，寂静。

　　那一瞬间，左槿仿佛与她产生共鸣，耳边的喧闹忽得消失了。

　　对方纤长的睫毛一抖，和他对上视线，齐齐惊住了。

　　“季鸢凝/左槿？”

　　左槿叫小王下去帮其他人，坐到季鸢凝那桌。

　　坐过去后，却是沉默。

　　明明心里想说的话有很多，十年来，左槿从来没有一天不想季鸢凝。

　　他偷偷去过宗门，没发现她的踪迹，查找当年的处理结果，发现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她身为唯一的神族血脉，如果力量又不小心失控，惹到不讲道理且强大的人怎么办？有人会保护她吗？

　　气氛有些凝滞。

　　季鸢凝静静看了眼左槿的样子，抿了抿唇，“你修了魔道？”担心被别人听见，惹来麻烦，她声音很轻。

　　“嗯。”左槿也找到话头，“那天之后，你去了哪里？”

　　“苗疆，清醒后我找不到你，又有人抓我，我只能逃远一点。”

　　季鸢凝垂下头，低声道歉：“对不起，害你没了灵力。”

　　“这件事不能怪你，你现在能控制吗？”

　　季鸢凝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神明宗收留了我，教我更适合我的修炼功法，我现在差不多能控制住。”

　　“那就好。”

　　神明宗是天下三大宗门之一，名声很好，弟子皆良善之人。更重要的是，神明宗对神明的了解最深。

　　季鸢凝在里面，一定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你呢？你要不要跟我走？”

　　左槿愣了一秒，摇摇头。

　　“我与魔族牵扯太深，早已无法摆脱，而且当初，魔主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季鸢凝：“可是……”

　　“客官，您的菜来了。”小王端了五个菜过来，眨着眼打断季鸢凝的话。

　　左槿懂了小王的意思，“今天这餐我请你吃，用来庆祝我们的重逢。”

　　他笑着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