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赵衾榅

1、第一章

　　怎么会……这样？

　　左槿呼吸都停住了，身体被人用力推向后面的屋子里。

　　那人是他的师兄。

　　白雾中，对方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但狰狞的表情像恶鬼一样冲破屏障，清晰的映入眼帘。

　　他怎么可以！

　　不，现在不是怨恨的时候。

　　左槿紧咬住牙关，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骨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要赶紧逃！

　　逃……

　　左肩上搭上来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淡淡的红梅香气钻进鼻子里，丝丝缕缕的，缠住了他的喉咙。

　　这是他今早刚送给她的润肤膏，她眼眸弯起，欣喜地抹在手上尝试。

　　但此刻，这只手的主人想杀了他。

　　劝说也好，求救也好，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灵力瞬间被吸走，他像是失去动力的木偶，双手无力垂在身体两边，脑袋也低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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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槿有意识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十二月的天本就冷得刺骨，又下起雨，更冷了。

　　有些冰冷的水珠从屋顶上的滴落到他脸上，让他渐渐反应过来。

　　他似乎还活着。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缓慢用手把自己支撑起来，茫然地扫了一圈。

　　屋子里很乱，东西基本上都掉在地上，就在桌边还躺着一个人。

　　左槿眼睛蓦然睁大，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他边上，紧张地叫了一声，“小师弟！”

　　声音沙哑的可怕，他又咳嗽起来。

　　好在小师弟迷迷糊糊醒了。

　　“左师兄，我们这是在哪儿？”

　　“茶室。”

　　他慢慢眨了眨眼，眼眶突然红了，大哭起来，“师兄，我的灵力没有了，我要被赶下山了！”

　　他抓着左槿的衣袖，小鹿般纯净的眼眸无助地盯着他。

　　“我该怎么办啊，师兄？”

　　左槿捏紧了拳头，移开目光。

　　——他的灵力也没有了。

　　季鸢凝她，到底是怎会回事？

　　季鸢凝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可以互相在对方家中留宿。

　　八岁觉醒灵根那年，他们一起来到如今的宗门，拜入同一个师父名下。

　　一直相处到今日，她都表现得和普通人一样。

　　可是普通人有能力夺走别人的灵力吗？

　　没有。

　　只有神族才有。

　　左槿想起自己曾在家中古书上看到的内容，千年前魔族为祸人间，到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是神族下界将魔族全部封印到地下，教人族修炼，以有能力看守封印，人间才有了当今的和平与繁华。

　　但是书上最后说，神族几百年前就陆陆续续的消失了，最近几年已经彻底没了消息。

　　他怎么也想不通，头疼得快炸了。

　　“他们就在这里。”

　　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很熟悉，熟悉到令人厌恶。

　　左槿回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刚才逃跑的师兄带了一群执法者来，为首的是执法者的现任监管——月。

　　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师兄慌张地和月解释，“刚才季鸢凝就在这里，她肯定逃跑了！”

　　月没有理他，纯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左槿他们，面无表情地说出事实，“你们没灵力了。”

　　“没资格再留在宗门里。”

　　他的压迫太强，左槿因失去灵力而变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可是……这不是我们的原因。”

　　“我只看事实。”月冷冰冰地说完，招手叫身后的人过来抬起他们，“带到山脚去。”

　　“是。”

　　左槿他们现在身体尚未恢复，无力反抗，直接被粗暴地拎到山脚的雪地上。

　　左槿发现，这里还有十几个人。

　　和他们一样，都没了灵力。

　　带他们过来的两个人拍了拍手，等众人注意力都移到他们身上时说：“今日之事，事出意外，宗门会给你们相应的补偿，但因为你们从此无法修行，所以被逐出宗门。”

　　有人问：“补偿呢？”

　　“等宗门处理完这件事就会办理。”

　　又是这样，用一个没有固定期限的承诺糊弄他们。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左槿紧闭着嘴，双目赤红，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呼吸越来越艰难，周围的压力也越来越强烈，光是站着都很累。

　　血液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在雪地上绽出一朵猩红的花。

　　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前一片昏暗，恍惚中，他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左师兄。”小师弟连忙扶住他。

　　没人关心身边人的困难，他们自己的利益可能都保不住。

　　问补偿的那人是个脾气火爆的直性子，他明显知道宗门的德性，“等你们处理好，我们早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你怎么把赔偿补给我们？”

　　“我们自有办法，你们快走，还能在天黑前赶到最近的脚店休息。”

　　一阵大风刮过，地上的积雪飘到半空，如同一场大雪。

　　等雪停下，执法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那人冲上山，砰的一下撞到透明屏障上，额头顿时鼓起一个大包，他改成一拳打向屏障，嘴里大骂，“该死的！”

　　冷气吸进肺里，缓解了一些痛苦。

　　左槿吐出一口血，精神好了些许，把头凑到小师弟耳边，低声说：“晚上这里会很危险，在这里纠缠也没有意义，我们先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过一夜。”

　　“嗯，好。”小师弟听话地点头，担忧地看着左槿的脸。

　　这张脸线条流畅，即使沾了灰尘，染上血迹，一副狼狈样儿，仍然是清冷端正的。

　　左师兄应该还能撑一会儿吧。

　　他移开视线，搀扶着左槿朝山下缓缓走去。

　　一部分内心摇晃的人看到他们走了，犹豫片刻，也跟了上来。

　　暴脾气的那人，被人劝着也下来了。

　　毕竟他知道，留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好处。

　　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雪来，细细小小的，像毛毛雨一样。

　　“咦？这雪是灰色的。”有人摊开手接了一片雪花，惊奇地叫道。

　　旁边树林里的鸟停止了鸣叫，无边的寂静包围住这一群无助的人。

　　“你们被赶出来了吗？真是可怜。”戏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松勾起众人内心的恐惧。

　　一个黑色的身影由远及近，衣袖被风吹得凌乱，却随着距离的拉近而变得越来越大。

　　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渔网，他们就是即将被捕获的鱼。

　　这人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他一甩衣袖，把所有人都罩了进来。

　　“是魔主！”

　　左槿只看到红色的卷云花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他大脑嗡的一下，黑暗迅速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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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哇——”乌鸦嘶哑难听的叫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他脸上被一个尖锐的物体扎了一下，痛得直接睁开眼，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上视线。

　　它受到惊吓，扑腾翅膀飞上树梢。

　　碰巧赶走乌鸦，左槿缓了缓神，用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

　　他一低头就看见身上衣服被人换成黑色的衣服，衣摆处绣着红色的卷云图案。

　　和魔主的衣服很像。

　　四周是高高的土墙，他在一个坑里。

　　边上躺在地上的都是和他们一起被驱逐出山的人，左槿找了一圈，最终在角落找到小师弟的身影。

　　他被乌鸦包围着。

　　左槿瞳孔缩了一下，连忙过去赶跑它们，蹲下身查看小师弟的脉象。

　　很平稳，他只是睡着了。

　　紧绷的心放松下来，左槿坐到地上，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了。

　　就好像……有人治好了他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