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霞沉光》吾之犬

4、三

　　阿良山失踪那年，我刚过十三岁。两年后，我十五岁。按照村子里的习俗，女孩子到了十五岁就要开始由媒人物色丈夫了。别人家十五岁的姑娘都像芳香四溢的鲜花一样，蜂啊蝶啊，一群一群地光顾，偏偏我十五岁就像个毒蘑菇，但凡是个活物就要躲我，别说蜜蜂蝴蝶了，就连条菜蛇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我也不稀罕。我阿爸阿妈似乎也已经放弃我了，根本不着急，我倒是乐得自在。

　　这一天，我坐着轮椅，沿着村里一条石子路咯吱咯吱地往外走去。这个时节，村里的樱花大半开了，到处都是成双成对恋爱的人，我懒得凑热闹，只想往人少的地方去。这时候刚好东边山脚下的草莓也甜了。我一个人吃草莓去。

　　我摇着轮椅到了灌木丛边上，大片大片的草莓对着我，我呲牙笑了笑，搓搓手，便不客气地开始了。

　　我倒没注意，我吃着吃着，轮椅就往前溜，溜着溜着，轮椅不知道压到了什么，灌木丛里忽然传出一声痛苦的嘤咛声，活活吓了我一跳。

　　我费力地拨开灌木丛，低头去看，发现那里头居然躺着一个人。这个人的衣服又破又烂，像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划破的。看得出，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毕竟，长得还蛮好看的。

　　我叫了她一声：“喂！嘿！还活着吗？活着的话，你就睁睁眼。”

　　那人的眼皮动了动，但是没有睁开；嘴也动了动，但是说不出话。

　　我没有办法、就从轮椅上跳下来，艰难地挪到那人身边，靠近了看我才发现，这是个姑娘。她长得很好看，安静不动的时候就像朵兰花，和我们村子里的人很不一样。我们没有安静不动的时候。

　　我没了腿，要矮不少，只有最低处的草莓我抬起手还勉强能够到。我把草莓喂到她嘴边，被草莓香吸引，她的鼻子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了。

　　一双星尘一样迷茫的黑色眼眸，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半天才清醒过来。

　　她张开了嘴，把我喂到她嘴边的草莓吃了进去。伴着草莓，我的手指也被她柔软的舌头舔到了，我心里怪怪的。

　　她坐了起来，望了我一会儿，然后跪在地上把我抱了起来，抬腿跨出了灌木丛，轻轻地把我放回了轮椅里头。惊讶之余，滋味突然难言起来，我怔怔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在我身前蹲了下来，对我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我猜那大概是谢谢之类的话吧。

　　我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把手心朝上，朝我伸过来。我犹疑了半晌，最后把手放到了她的手上。她低下头，温热的唇带着草莓香气轻轻吻在了我手背上，那感觉就好像被阳光烫了一下似的。

　　手背不疼，烫得我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