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备战 ...
-
除了个别入门前就修行过的弟子以外,入门两个月即可引气入体,燕之遥不仅是新入门弟子中最早的,也是百年来除了修真界公认的奇才薛天河之外,青山派弟子中引气入体最快的。几位长老先后过来看过,甚至有传言说,某位长老,甚至是现任掌门薛天河,已有意收他做弟子。
青山派的收徒制度与其他门派不同,但凡想要修仙的适龄少年,只要没有什么重大缺陷,都会在初入门之时由墨辛收入门下修行,然后门派中想要收徒的人都可以从墨辛的徒弟中挑选。这大概也是墨辛徒弟众多,却罕有真正强者的原因之一,因为资质上佳的弟子都被同门的其他长老挑走了。
燕之遥一边玩着毛笔一边琢磨,墨辛那个人,会觉得不公吗?
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半年后,包括肖允棠在内,新入门的弟子中已经有一多半弟子可以引气入体了。
然而这其中并不包括穆川。
他愈发刻苦,一得空就去后山练剑,晚上回房仍然按照师父教授的方法修行,然而依然什么都感受不到。
“你别着急嘛。”同样没有引气入体的陈从周是个细心人,特特安慰他道,“你就看肖允棠好了,他爷爷是修士,爹娘是修士,姐姐也是修士,自然要比别人快点。咱们就算慢一点,也没什么关系,人的寿命有几十年,修士还要更长些,不差这几个月的。”
“我倒希望你别急着引气入体,就给我当跟班挺好,我到哪儿你到哪儿,反正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燕之遥笑道,前世两人起过多少争执,要是今世穆川不能引气入体,倒是少了很多麻烦。
穆川看他带着笑意的脸,抿了抿嘴唇,没有吭声。
两个月后,掌门薛天河正式公布要收徒了,要从试炼大会中表现出色的弟子中挑选一人,而试炼大会,就定于他的百岁寿辰的两个月前。
薛天河从少年起就是修仙界的佼佼者,水灵法术向来以轻灵见长,擅防守疗愈,然而到了他的手中,却成了气吞山河的千军万马,攻无不克,所向披靡。且他性格豪迈疏朗,不拘一格,颇受同道中人欣赏敬重。他二十岁时,所有师长皆死于邪修之手,他从二十岁开始自学,不仅自己成了一派宗师,还拉扯得师弟师妹个个修为不俗。
这样一个人做师父,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只除了一点。
寿辰一个月前,一名据说早已死去多年的火灵邪修突然现身在青山派大殿上,口口声声说青山派毁他一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薛天河身为掌门,自是身先士卒,与那邪修对了三掌。邪修大笑而去,而薛天河却在邪修离去后,吐血而亡,没等到师弟师妹早早为他备好的寿宴。
燕之遥对于薛天河,并无什么特别的感情,毕竟薛天河前世死在他入门之前,两人连面都没照过。
可他,会不会是一个比墨辛更好的师父?
毕竟,燕之遥实在是太讨厌墨辛了,若不是他不肯施以援手,自己也不至于被逐出师门。
但凡是个人,都要比墨辛强。
燕之遥打定主意,于是找上了方书杰,摆出乖巧的样子,耐下性子帮他处理那些鸡零狗碎的杂事,同时在寿宴发出的传音上动了一点手脚,把日子提前了些,让青山派的众位长老早几日回来。
薛天河的师弟师妹虽然单个拎出来功力都比薛天河稍逊一筹,但他们自幼一起学武,排演出了一套七星阵,用以克制强敌。上一世火灵邪修现世时,七人仅有两人在场,无法使用阵法,这一世哪怕不到齐,到个五六位,阵也能勉强凑凑,不至于让薛天河再度单挑邪修。
五年一度的试炼大会即将开始,所有已经引气入体的弟子都可以参加,由于这次还关乎薛天河收徒,弟子们都格外用心。
“这次比拼呢,最重要的是运气。”陈从周终于于昨日成功引气入体,险险获得了参赛资格,正站在人群中,一本正经地给一群弟子讲解赛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至少也得是个高阶弟子,“若是灵力属性恰好能克制对方,就算修为略有不及,也有很大胜算。若是运气不好,抽到的对方恰好是个能克制自己的,那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穆川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翻着书,不时写些什么。
陈从周看见他,叫了一声:“木头,干什么呢?”
穆川停了笔看过来:“等我写完给你们。”
陈从周倒背着手,踱着方步溜达过来,拿起他写的东西翻看:“这是……所有报名弟子的资料?”包括灵力类型、擅长招式和过往战绩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还对强度进行的评级,不可谓不详细。
陈从周很是赞许地拍了拍穆川:“木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是个将才啊!”
穆川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引气入体,无所事事的总觉不好,就比照名单,去藏书阁查了资料,又问了大师兄整理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陈从周用力拍着穆川的肩膀:“当然有,太有了!有你的资料和我的分析,咱们初阶弟子一定能拜入掌门门下!”
穆川点头:“那便好了。”
三天后,名册已全部整理好,穆川抄写了两份,一份放在陈从周处供初阶弟子抄写,还有一份,他交到了燕之遥手上。
“给我的?”燕之遥接过来,随意翻了翻,然后就笑了,“我其实用不到的。”他已经过了一世,对众人都有些了解,确实用不到,况且青山派,别说这些弟子,就是掌门和长老,他也从来不放在眼里。
穆川没有说话,回了自己铺位坐着。
今日弟子房里格外热闹,陈从周他们几个正在讨论什么青山三美。
陈从周坐在床铺上,正滔滔不绝:“青山三美,各有千秋。胡梦远师姐肤白胜雪,温柔婉约自然不假,肖筱筱师姐金枝玉叶,凌霜傲雪也是真,然而若论及女子之美,在骨而不在皮,在神而不在形,金睛师姐不仅姿容出众,更重要的是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处处娇媚,步步风情,可谓是一顾倾城,再顾倾国,所以我以为金睛师姐当仁不让,当居三美榜首。”
一旁的燕之遥冷冷哼了一声。
陈从周看过来:“之遥,你不觉得金睛师姐美吗?那你觉得谁比较美?”
燕之遥缓缓说道:“胡梦远九岁随父行医,入了门派后又是医修,救人无数,肖筱筱虽然是个讨人厌的暴脾气,可四处降妖除魔,是自己双手打出来的名声。”
一旁冷眼旁观的肖允棠不由得点了点头:“的确,若论善举,没什么人能和我姐相提并论。”
陈从周皱起眉:“咱们说美人呢,你们说功绩做什么?”
燕之遥不屑地笑了笑:“你刚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若是仅凭一副皮囊,一把骨头就能定义人,与禽兽何异?我们修道之人,看人美丑,自然是要论道行的。”
陈从周抚掌笑了:“诡辩,你这是诡辩。”众弟子有赞同的,有不服的,一时闹成一团。
穆川呆呆地听了一会儿,身边有人问:“木头,你觉得青山派最美是谁?”
穆川恍若未闻,没有回答,拿着木剑出了门。
燕之遥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不对了。
“怎么不理人啊?”肖允棠哼了一声。
陈从周摆摆手:“你不懂,木头最近一直没引气入体,心情不好。”
肖允棠不以为然:“早晚要入的,何必急在一时?”
“你们啊,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陈从周叹了口气,“早晚不是问题,可万一一年两年五年都不能,那可怎么办?青山派有规定,五年不能引气入体的弟子便要下山去,旁的人也就罢了,大不了回家,穆川连个家都没有,你让他下了山去哪儿?”
燕之遥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穆川独自在后山游荡。
他没心情练剑,燕之遥说的没错,修道之人,最看重的便是道行。
一个不能引气入体的,什么都是白费。
这日阳光正好,树影斑驳,林间风景如画,远远地,传来了女子的歌声,歌声温柔缱绻中,又带着无穷的感伤。
穆川不由自主地被歌声吸引,一步步走了过去,终于看到一名女子,她的红衣在日光下艳丽得耀眼,一头长发不戴簪饰,流云般垂落。
穆川低下头,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低声说:“我是不是打扰了,我这就离开。”
女子笑起来的时候,有着月光一样的柔美:“是我吵到你了吧?我叫金睛,是沈长老的弟子,你呢?”
“穆川。”
当晚,噩梦再一次降临了。
这次燕之遥没再给他放鬼蜮之战,而是一场两人之间的较量。
那是一个曾经美丽的青色山谷,然而此时已是满目疮痍,到处是飞禽走兽的尸体,暴雨磅礴,穆川双眼赤红,浑身冒火,失声吼道:“你残害生灵,是何道理?”
燕之遥仍是一如既往地隐藏住面孔,并不答话,温柔的水在他掌中化作数道凌厉的剑锋,冲向了穆川。
穆川弯刀淬火,把水剑一一砍断,然而水剑重又聚合在了一起,源源不绝。
两人来来回回数十招,打得难分难解,燕之遥不能长时间维持那么多水剑,索性抽出白银链,带着水灵之力抽了过去,死死缠住了穆川的弯刀,将他连刀带人拽到自己面前,浑身黑气冒出,阴冷得瘆人。
然而穆川并未坐以待毙,他弃了弯刀,双拳一挥,向燕之遥击出,他力量速度都远胜旁人,论及近身搏斗,修士间他已难逢敌手。
没想到燕之遥只是一笑,突地凭空消失,而后穆川只觉身后一凉。
穆川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热热的,梦中召唤火灵的感觉仿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