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金睛 ...

  •   薛天河搬去了青山山脉中最为偏僻的云鹤峰。
      而穆川每日上午随薛天河一道修行。
      两条消息如同清水入油锅,激起议论纷纷,有人猜测穆川天赋异禀,才被前任掌门看上,也有人觉得他跟着修为尽失的薛天河压根学不到东西,只是被丢给薛天河当个仆人。
      穆川低头收拾着东西,几个不熟的弟子嘻嘻哈哈地来道“恭喜”,听起来并没什么善意。
      燕之遥坐在一旁,看着手里的法器白银链出神,他是个邪修,却偏偏用了驱邪避毒的白银链当武器,想想便是极不相合。就像他明明是个恶贯满盈的两世之人,却妄想巴着一个清静自持的少年不放一般。
      穆川并不理会那几人的嘲讽,只把衣服叠好,燕之遥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地冷笑了一声。
      那几人都看了过来:“你笑什么?”
      “末法时代,群魔乱舞也就罢了,连苍蝇也四处嗡嗡了?真是讨人嫌。”
      “你说谁是苍蝇?”
      燕之遥玩弄着白银链,眼皮都不抬:“上次我和肖允棠比试,一个不小心,差点把他弄死,还被师父罚了。不知道你们几个加在一起,打不打得过肖允棠呢?”
      几人敢怒不敢言,不忿地走了。
      屋中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师父说,让我每日寅时去攀云鹤峰,什么时候能在晌午之前攀上去,什么时候才教我功夫。”
      话音落了地,左右半晌无人应答,燕之遥才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淡淡地“哦”了一声。
      穆川收拾好,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之前说不喜欢早课,觉得没意思,那,要不要跟我一起爬山?”
      早课确实无趣至极,一个两世之人,混在一群少年人里面练入门剑法,简直蠢得要命。只是……
      燕之遥微微皱起眉头 “不方便吧?是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我找你,你找我?”穆川微微愣了一下,“不一样么?”
      “哪里一样了,云鹤峰那么远,我可不想去。”穆川的中原话有时候奇奇怪怪的,听也听不懂,说也说不明白,燕之遥烦躁起来,白银链让他摆弄着哗啦哗啦地响。
      穆川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说:“我叫你起床,咱们一起去,你若是路上累了,我就陪你歇一会儿,好不好?”
      他好声好气地说话,燕之遥反而觉得自己计较得很没意思,声音低下去:“卯时未免太早了,你从云鹤峰一路过来找我,也太麻烦了些……”
      “从云鹤峰?为什么要从云鹤峰?”穆川问了一句。
      燕之遥正要回话,突然明白过来:“你不是去云鹤峰住吗?”
      “我为什么要去云鹤峰住?”穆川莫名其妙。
      “你不是随薛天河修行吗?”
      穆川眨眨眼:“是啊,薛师父是薛师父,师父也是师父,没人说要搬去云鹤峰啊。”
      燕之遥稍微反应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那你收拾东西做什么?我以为你要搬走了。”
      穆川回头看了看,恍然大悟:“最近天热,把冬衣收起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燕之遥突然失笑,一边笑,一边轻轻地踢了穆川一脚。

      “之遥,之遥,该起床了。”
      燕之遥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还是黑的,又闭上了。
      见他没反应,穆川又说道:“之遥,咱们该去爬山了。”
      “不想起……”燕之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穆川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就寅时了,赶快起身吧。”
      “起不来。”燕之遥被他骚扰得不胜其烦,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要爬你抱着我爬吧。”
      下一刻,一只温暖的臂膀垫在他颈下,一只手已经伸进他的被子,去摸他的腿。
      骤然被如此亲近地碰触,燕之遥猛地清醒了,一下坐了起来:“干嘛?”
      “抱着你爬山呀。”穆川答道,他深邃的眉目微微弯起,眼里含着柔软的笑意。
      燕之遥不禁呆了一呆,随即翻了个白眼,一骨碌下了床:“爬爬爬,现在就爬。”

      若是论灵力,一百个没引气入体的穆川也不是燕之遥的对手,但若是撇开灵力光论体力,穆川大约能面不红气不喘地累死十个燕之遥。
      “我不爬了,你师父是让你爬,又不是让我爬,你自己上去吧。”燕之遥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他上一世就常常被羸弱的躯体拖后腿,这一世因穿越而来,原本的魂魄又不全,更觉力不从心。
      穆川笑笑:“累就歇一会儿,我等你,薛师父说了,你比我更需要爬山。”
      燕之遥不信:“薛天河老糊涂了?会没事闲的说我需要爬山?什么时候的事?你学坏了,都开始骗人玩了。”
      穆川把水壶递给他,说道:“我没骗你。当时师父也在,我问薛师父可不可以跟之遥一起爬,薛师父问之遥是哪个,师父说,‘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然后薛师父问,‘可是你最看好的那个?’师父吹胡子瞪眼地说,‘我何时看好过他?’薛师父就笑了,然后说,‘也好,他更需要锻体。’”为了方便称呼,他称薛天河为薛师父,墨辛则仍为师父,模仿墨辛时,还真有几分狠厉的神韵。
      燕之遥有些意外,他没有想过,墨辛会跟薛天河提起他,甚至还暗暗地看好着他。
      那前世他屠戮凡人,叛出门派,加入三十三天时,墨辛又该作何感想?
      他不敢想下去,只是站起身:“走吧,晌午之前到山顶是吧?”
      “来,我拉着你走。”穆川伸手过来。
      燕之遥打开他的手:“免了,我看见你就烦。”
      穆川不急也不恼,仍用手臂虚虚护着他:“这里不好爬,你小心点。”
      “你先顾好自己吧,一会儿摔了可别拽着我。”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上攀登。
      就这么隔一天爬一次,待到两人第一次在晌午前登上山顶,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

      燕之遥上课之余,出神听了一会儿窗外的蝉鸣。
      快到七月了。
      燕之遥记得,前世小树就是死在七月十六,死时一身动物的爪印和咬痕。
      即便最后他血洗空谷,将金睛和万千妖族烧死在他们世代所居的家园中,也始终没有明白,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年,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燕之遥,你怎么又走神!把接下来的读一遍!”墨辛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燕之遥站了起来,左手边的穆川立即指给他刚刚讲到的位置。
      “不许提示!”
      穆川坐正,只是仍靠右一些,在自己的书上比着位置。
      墨辛吼道:“穆川,你也站起来!”
      燕之遥看着怒气冲冲的墨辛,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说来奇怪,他原本以为墨辛极为厌恶自己,所以也时时反感墨辛,可现在,知道墨辛对自己还有些欣赏,看他对自己发脾气,竟不但升不起怨怼之意,还觉得有几分可亲。
      墨辛看到他笑,大为光火:“笑什么笑,回去抄《清心咒》百遍!”

      毕竟是上一世的事,今生情况又有变,燕之遥也不知道这一世该做什么,只能依据当时小树身上的动物痕迹,日日跟踪金睛,毕竟,青山上有妖族血统的就两个,另一个又不在。
      其实金睛的日常很是简单,她算是个不错的弟子,虽不及穆川一般勤勉,倒也是本本分分,除了上课修行,闲谈玩耍,再不然,便是在后山吟唱些或是悲伤,或是低柔的曲子。
      前世的时候,燕之遥曾经听到过穆川与金睛的唱和,穆川的声音带着来自草原的辽阔舒展,金睛则轻灵优美,那首歌,燕之遥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过了很多年,依然不能忘怀当时歌里那种快乐而满足的感觉。
      所以今生白河畔,他曾央求穆川唱给他听。
      求来的,和人家自己唱的,究竟是不一样的。
      七月初九那晚,金睛独自一人去了后山。
      金睛仍是一袭红衣,面容严肃,确认了四下无人之后,在地上开始画法阵。
      燕之遥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法阵,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传音法阵而已。
      他决定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法阵那边有了回响,一个虚弱却仍不是威严的女声响起:“你是何人?”
      “娘!”金睛只说了一个字,已经有些哽咽,“娘,是我,娘,白虎说你受伤了,你怎么样?我想回家陪你。”
      女声温柔下来,语气仍是坚定的:“别哭,我还撑得住,将养一段便会好了,你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要记着,我族安危全系于你身,你安心修行,日后大成之时,方是我族振兴之日。”
      “女儿不想什么大成,女儿只想要你平安。”
      “你好好的,我自然平安。”女声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以为我争妖王是为了权势吗?玄武隐退,轩辕慈软,空谷妖王若是让给那头恶蛟,所有妖族将永无宁日。你旧伤未愈,在空谷只能是我的累赘。”
      母子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那头的妖王才不顾金睛的眼泪和恳求,狠心切断了法阵。
      金睛站在法阵中,流了一会儿泪,而后慢慢平静下来。
      终于,她擦干眼泪,站起身,缓缓离开了后山。
      燕之遥没有跟随她,而是走到她刚才所画的法阵查看,法阵随主,金睛属木,她的法阵自然也带了木系的灵气,画阵手法从容,灵气平和温润,不带一丝一毫凶煞之气。
      光看这个法阵,便可料定画阵者不是奸恶之徒。
      难道是小树窥破了金睛的秘密,金睛怕身份暴露,才出手杀人?
      前世之事,他无从知晓,决定继续等到七月十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