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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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火之国和平到了无趣的地步。
也许是因为之前土之国和水之国被我坑得叫一个惨字，结果周围的其他小国变得谁都不愿意先对火之国出手找茬了。
和庭院的泉水般水波不惊的生活里，突然有一天，同为女官的空蝉按着一个小孩的头推到我面前。
“那这孩子就交给你了，瑛莉。”
“啊啦。”我眨眨眼，“你的私生子？恭喜！”
“……怎么可能，不管怎么看都是忍者吧。”
忍者？
我围绕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少年转了两圈，观察了一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难怪浑身散发着一种“我对宰人很在行”的氛围。
实际上，光靠外表，我也猜不出除此以外这个少年有什么优点值得空蝉特地推荐给我了。
咬着烟管，我感叹道：“普通的美少年终于不能再满足你啦？居然对这种猛兽出手。”
年近四十的美妇人没有搭理我的调侃，而是一板一眼地解释说：“……他的父亲和我有点渊源。”
“哦——”
“他叫千手柱间，是我给你安排的保镖。”
我这时才稍稍正眼瞧了眼年幼的忍者，在从进来开始就垂头半跪在地上的少年面前蹲下来，缓缓吐出细长的烟雾。因为不喜欢触碰下人，我用半凉的烟管杆身抬起少年的下巴。
不管是扑面而来散发着甘味的雾气，还是用金漆刻着蝴蝶纹样的长杆，亦或是仿佛评定货物般的对待方式，少年都是一副淡淡的毫不在意的表情。
少年的玻璃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脸庞。
啊，脸红了。
他的视线微微往旁边一飘。
“好啊。”这可能是我今天头一回笑吧，“让他留在这里也可以……毕竟，我很闲嘛。”
宫殿是大名们的城堡。
大多数贵族和官员都住在用一道石墙与外界隔开的城池内部，墙的周围一直有大名雇佣来的忍者巡逻检查，出去很方便，进来却异常困难。
望着那道白色高墙上面轻盈停栖的小鸟，我偶尔也会生出是我们将自己困在此处的奇妙感觉。
明明这里的一纸文书就能将几百里外的别的国家搅得天翻地覆。
真可惜啊，不能亲眼看看那里的景象。
但一想到要翻山渡水，一路上还要忍受颠簸坚硬的马车，又觉得还是把每月送来的报告当成宫女写成的连载小说来看更符合我的性子。
送走空蝉没多久，受雇于大名的忍者送来了最新从土之国传回来的卷轴。
我转身就完全忘记了刚从空蝉那儿接手的新玩物的存在。
傍晚的麻将桌旁，我一边打牌，边兴致勃勃将土之国的动乱分享给另外三位牌友听，“说真的，我都想送钱给土之国的大名让他们想想办法了。”
“别吧。就算送了钱，也只会进那几个大名的腰包的。”
其中一人摸着牌说。
“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要对付哪个国家。”
“雷之国？石之国？川之国？霜之国？”
“哪个都难以割舍。”
“那这样好了。”看了眼摸到的红孔雀，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们一人代表一个，谁今晚赢的点数最多就选哪个。”
“就这么办。”
牌友们拿出不打到天亮不罢休的气势，拉着我不放人。
有什么好的借口呢……
苦思冥想了半天，我终于想起来那个站起来才到我肩膀的小忍者。
“抱歉，但是空蝉大人叫我帮她带孩子。”
我一心只想溜号，至于空蝉的风评明一早会被害成什么样就不关我的事了。
也不知道是忍者与生俱来的才能，还是千手柱间本身的性格所在。
他像一滴落入海面的水滴，在我意识到要教会他殿内起码的常识之前，他已经彻底掌握了融入我周围环境的技巧。
除非我出声叫他，他就不会主动出现在我的视野范围之内。
仅仅是在那里而已。
在能够保护我，伸手却无法触及的距离内。
泡完澡单穿襦衣转过长廊的角落，就看见柱间正站在那边写着什么，他的肩头停留着一只肥肥的鸽子。
……我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个城池的上空居然还有没被射下来送进厨房的野禽？！
然而当我悄悄靠近时，柱间和鸽子都商量好似得不约而同猛地朝我看来，随即他抱着鸽子一跃从原地消失无踪。
“这么怕做什么，我自己又不知道料理鸽子的方法。”我自言自语道。
头顶房梁的地方传来咚的一声，空中悠悠盘旋着飘下来一张宣纸般薄透的纸条。
接住一看，上面只写了三个大字。
——愿速归。
我翻来覆去的看。
“柱间。”
“是！”
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他又跪着出现在跟前，脑旋涡对着我。
而那只鸽子奇迹般不见了踪影。
我打量着他贴身的夜行衣，寻找可以藏起一整只胖鸽子的地方。
“你啊。”
我深深叹了口气，把纸条揉成团一扔，地上滚了两圈碰到他的脚。少年的头都快点到膝盖了。
“字怎么会这么丑？！”
“……？”
幻想出这个家伙戳上“瑛莉大人出品”的标签被送回去后在所有父老乡亲们面前露一手破字的场景，我眼前一黑，几近昏倒。
“起来，然后搬个坐垫过来给我坐下。”
翻遍大大小小的箱子，我找到了记录了这个城池所有官员名字的名录，扔到了矮桌上，再搬出纸、墨汁、毛笔架，看着他练字。
“在这里，一手好看的字才是你的敲门砖。大多数人在读信件的内容之间，光凭字体给人的大体印象就决定了那个人是否想要继续读下去。”
“我又不需要和那些大人物写信！”少年闹别扭似的抗议，能够投出精度在零点一毫米手里剑的手指此时却使不上力。
“当然是替我写了，我可没空天天给那群税金小偷花那么多时间写信。”
我说。
“要是想办大事的话，就花更多的时间思考，哪有一件一件小事还要亲力亲为的蠢货。”
“……”
他撇撇嘴，重新努力写起来。
抄到一半，我发现他握笔的方式错了。
可是光靠嘴说可能也领会不到差别。
于是我掏出一块手绢盖在他的手背上，包着他的手写了几行。
十三四岁孩子的手和我的几乎一样大小。
而且体温比我高了许多。
从背后，我只看得见他微红的耳根。
最终绢白的纸上那两行在歪七扭八的字里格外醒目。
我可惜道：“浪费这么好的纸了。”，然后把碰过柱间的手绢丢进泉中。
薄薄一层纱很快被水浸润，沉到水底。
钻进被窝睡觉之前，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又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婢女说昨天才换新的灯台里的蜡烛全烧完了，我没有询问原因，而是让她只要蜡烛快烧尽就去库房拿新的来换上。
“等等。”
我叫住她。
“帮我找点便宜的纸过来。”
月底雷之国的忍者带回了消息，矮桌上和卷轴并排放着两本分不出原本还是抄本的名录。
空蝉还为上次麻将桌上的事特地跑来嘲笑我这么多手绢都用到哪儿去了。
我抄起板砖厚的名录砸过去。
从那天起我就把代笔的工作全交给了柱间。
他忠实地将我说的一字一句完整地誊抄在纸上，从落笔到折叠到封口，我需要做的只是坐在长廊上赏花再动动嘴皮子而已。
唯有思考这件事是无法让人代做的。——当空蝉发现我居然连重要的需要保密的文书也让柱间来纸笔而愤愤不平时，我随口诌了一句搪塞回去。
她是来要人的。
由冬化春，河川重流的季节到了。
战争的季节到了。
……一共几百号人的几个家族互殴算哪门子战争啊？？
虽然我对这件事本着一种送小孩子去郊游的心情，一点都不紧张，但与此同时我也觉得柱间不会再回来了。
犹豫了一会，我抬手摸了摸柱间的脑袋：“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
他默默拉高了夜行服的领子遮住半张脸。
收回手，我接着说道：“太好了呢，你不是一直想快点回去么。路上注意安全。”
柱间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会小心的。”
也许因为我压根没想过柱间还会出现，他离开半天左右的时间我就把关于这个人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
以致于第二年秋末，拨开满园纷纷落下的枫叶的少年踏着无声的步子缓缓靠近，单膝跪在柔软的土地上面时，我对着这个毫无印象的忍者挤出脑海唯二浮现出的字：“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