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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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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蔺府,再没有这般热闹的时候,往常,是这内城,最门可罗雀的地方,府里的经济拮据,除了平常待着的地方,犄角旮旯都有不少地方没有打扫,如今便是一片红瓦都泛着光。
蔺秋的院子里最为热闹。
外头到处搁置着一些箱柜,用料一看便知是上号的楠木,沉香,箱子外壳还泛着新,明显刚抬出来,不久。
蔺秋不是高官,甚至没有做官,只有个世袭的子爵位,不过这个爵位,因为大齐国库拮据,他做了这个子爵,一次也没领过俸禄。
如今因为蔺秋要跟着三王子去大秦做质子,齐王才给了他一点体面,不让秦国以为他们只是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送过去,表表诚意。
当然也不是只有蔺秋一出送了东西,只不过其他人,都是自己府里掏钱,蔺府掏无可掏罢了。
都是作秀,不管是秦国来的使者,还是齐王,齐国的大臣都心知肚明。
秦使者要求把这些外头的东西登记在册,名头上说是万一到时送到秦都,少了丢了就不好,其实不过是怕齐王充完胖子,到时候又不给了。
蔺秋知道,以大齐国库,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现况,这些东西估计掏空了齐王的家底,听了秦使者的话,齐王背地里不知得抱怨多少句。
蔺秋就坐在平日常待着的礼堂里,一旁的茶水,茶叶末都要成茶渣,里头都是些梗茎,也不是什么好茶,这会这么劣质的茶,也冷了。
一旁的云容想上前来换一杯,蔺秋阻止了她,端起了茶碗:“不用”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有些塞口,蔺秋又放下茶碗,转而对一旁的云容说:
“云容,你真的要和我去秦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在蔺府,府里钱财不多,不过那些薄产业,还可以支持一下过日子。”
蔺秋并不想多一个人和他一起去秦都吃苦。
他们是作为战败的质子,和三王子一块送到秦都去的。
三王子至少顶了个王子身份,起码表面的礼遇是会有的,而他蔺秋,齐秦两国都知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是死是活都无所谓,这前路还不知如何。
在齐国过的不过是普通人家的生活,只有个强撑的体面,到了秦都,只会更加惨淡,蔺秋小时经历过苦日子,倒是不怕吃苦,但云容刚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又不是他蔺府的人,并不用强求一定要去秦都,再陪他去经历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苦难日子。
“秋秋,我当然要去秦都!”
云容声音坚定道:“蔺府一共就只有我们两人,要是你走了,这产业也不过是被那些官绅霸占了去。过去几年,蔺府的产业不都是这么没的吗。齐国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蔺府面积不大,除了蔺秋的院子,就只剩个从前蔺父的院子,合并几个小院子,这几个院子都用来放了箱子。
齐王派来的太监,几个士兵,都驻在蔺父的院子里,一个小太监步伐匆匆走进了几个大太监住的院子,额角一抹冷汗。
他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几个穿着盔甲的大汉,见他进来,都瞪着大眼看着他,顿时吓了个半死,不敢多停留,快步走远。
大太监收了他的讯,便让他走了,又叫了外头的大汉,几个士兵听到便走了进去。
“王统领,王上有吩咐”
出行那日,天光正好,据说是齐王请的卜师,占了一卦,称这日出行,不易冲撞风水。
云容和蔺秋就坐在车队中间的一架马车里,云容从车窗往外头看,窗布上还能看出外头挎着刀的士兵,列成一排。云容低声问:“秋秋,这些卫兵,会进秦都吗?”
蔺秋摇摇头,“他们只是送我们到秦齐边境,到时秦兵会接手。”
“边境?是步阳吗?”
步阳是从前链接秦齐的枢纽,也是齐国重要的边城,不过…
“是临淄。”蔺秋回道,还没等云容问,又道:“几月前,齐秀大败给秦军,人也死在战场上,步阳连着几十城都已经割给了秦国,如今齐国的边境已经是临淄了。”
临淄离齐都不远,若是齐兵驻军临淄外,可以说是兵临城下也不为过,齐都便岌岌可危了。
云容没在说话,蔺秋以为她难过,又找了个话题来说:“云容去过秦都吗?”
“没有啊。”
“我前些年倒是去过秦都,等着无聊,我便先给你讲讲吧。”蔺秋提议道。
“好啊!”云容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女,一听不知道的事,便来了兴致,先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秋秋还去过秦都啊!”
“是,几年前和父亲一同去的。”云容没在问为何去的,蔺秋便讲了起来:
“秦国地处西部,北边都是些沙漠戈壁草原,南边是山地高原,秦都倒是秦国唯一的平原地带,不过也只是高原上的平地,和齐国完全不同…”
“秦都最有名的地方,就是秦都的王宫了,秦王的王宫里头,有一尊纯玉雕像,是用秦国开采出的纯和玉做的人身雕像,足足有五十余斤。”
“为何要做什么玉雕像?”
云容蹙眉拢唇,有些不解:“是秦王的情人死了,所以只能做雕像吗。”
“这我也不大清楚”蔺秋道,“大概是看到物事留个念想。”
“就算那人活着,见到自己的玉雕也不会快活。”
云容不开心道,“大概是安慰自己罢了。”
蔺秋也没有反驳她,“他人的心,也难揣度,不过到了秦都,你切记不可说这话,秦国那些敢讥讽秦王的人可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知道,我也不是蠢的慌,况且我们去也和坐牢差不多嘛,哪有牢饭嫌少的,对吧。”云容还有心情开玩笑,蔺秋对她的放心又多了一分。
“秋秋,你继续讲吧。”
“好。”蔺秋又开始讲秦都之事。
“秦王如今不过二十岁,但已经登基五年了,除了秦王本身谋略胆识都不输任何人外,秦王还有个一身武艺的叔叔,之前齐秀就是死在他的手上。秦国就是在他们两人的手上蒸蒸日上的”
“不过,他们两个人现在都是单身汉。”蔺秋笑道。
“听说秦王的臣子已经几次上宗请秦王纳妃了,背地里还有人说秦王要抱着他的玉雕像过一辈子了。”
“噗…呲”云容轻轻抿唇笑了一声。
“不过不知道多少人想嫁给他们,”蔺秋道:“外头的人都形容他们长的和天上的仙人一样,云容若是见到估计也要被迷住。”
“不可能,”云容否认道,“喜欢玉雕像的男人,我怎么也不可能看上,若我说,就算他来追求我,我也得考虑个三年两载。”
“是”蔺秋捧场道,“除非他拿着标枪顶着我的脑袋,我也不会让他带走云容的。”
“秋秋你会喜欢他们吗?”云容突然问。
蔺秋喜欢男人的事情,只有他自己,云容,以及蔺秋的父母知道,这个秘密,他藏在心里许久,太久以至于,他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种感情叫爱。
蔺秋被问的脸突然一僵,“秦齐可是敌对,我怎么可能喜欢上。”
外头的士兵轻轻碰了碰马车的窗子,示意车队要出发了,蔺秋正了正身子,“云容,坐好了,等出了城我再给你讲秦都的趣事。”
“好”云容十分有兴趣道,“我原以为秦王是个没有感情的玩意,没想到,是个抱着雕像过日子的可怜男人。”
车队很快就出了齐都,质子出行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齐王自然不可能来送行。当初齐军开拔时多么威风,齐秀多么豪言壮语,如今就多么落魄难堪,蔺秋望着外头的景色一步步变换,心里头和这个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告了一个长长的别。
马车扬起飞尘,士兵走的慢,马车也动荡的不行,一步一停,云容很快就受不了了,无心听蔺秋讲的故事,靠在一边的车壁上,慢慢睡了过去。
蔺秋想请车外的士兵取条毛毯,几个士兵都拒绝了,最后还是里头一个比较年轻的,心比较软,答应了,蔺秋谢过以后,拿了毛毯给她轻轻盖上。
奇怪的是,马车很不安稳,云容却睡的很熟。
蔺秋没有打扰她,轻轻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前面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尽头,后面的马车三三两两。
这次出行,除了作质子的三王子外,还有几个重要臣子家的庶子,蔺秋可以说是里头最没有地位的,不过他却是里头唯一有爵位的,这也是为何会选上他的原因。
因为这个空有的头衔,他成了作人质,十佳的选择。
车队行进了有些时候,天色渐渐暗了,车队也很快停拔在一处河川附近扎营生火。
三王子带了不少侍从,其中不乏生火煮厨的,不过那些人都是侍奉三王子的,剩下一点残渣,也是留给和三王子有些关系的几个庶子。
蔺秋领到的只有一点粗粮和小菜,有四个碗,一个盘,两碟小菜,两碟饭,一盘粗粮。
云容啃着粗粮,蔺秋有一口没一口吃着饭,饭糊了一半,难以下口,蔺秋只能把粗粮留给了云容。
吃过饭以后,蔺秋和云容待在马车里,没有出去,晚上人多眼杂,危险更是看不见,云容是个弱女子,蔺秋手无缚鸡之力,能避免的危险还是避开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