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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婴孩咒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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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吗?是他吗?
——是他。但妈妈是女人,妈妈在哪儿?
——没有,没有,鸿鸟没有找到,呜......
——跟着他。
——好呀,好呀,跟着他就能找到妈妈么?
——能。
矮小,肥胖,颤抖着趴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正中。来往的车辆卷起薄薄的浮尘,从“它”的身边呼啸而过。
如果此时有咒术师经过,就会敏锐地发现,这只体型臃肿,手脚短粗,乍一看像是超重新生儿似的小东西,战战兢兢的眼里常含泪水,胆怯得仿佛路过的猫儿也能把它吓一跳。
是一只非常强大的一级咒灵。
横滨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胎死腹中的婴孩。
军|队,娼|妓,港口,街巷。没机会成型,来到这个世上见见阳光,闻闻花香的孩子,多到喂饱了数不清的野猫野狗。
经年累月的怨念和憎恶,让它逐渐成长,也让它越来越痛苦狰狞。
对于“找妈妈”这种事,没有人能比鸿鸟更迫切。所以当那个举着黑伞,脑门上有一条狰狞疤痕的奇怪“生物”找上门时,“作为一个‘人’出生”的诱惑,像是淬了毒的蜜糖,即使明白那背后隐藏的巨大危险,它仍然没办法拒绝。
“尽可能地聚集同伴吧,半年,不,或许只需要两个月,我就能取得那个新的‘母体’。”这个“生物”明明不是人,却怎么看都是一副人样子。
鸿鸟信了。
前两天在几十公里外的东京,死掉的咒灵们散发出来的庞大咒力,映在鸿鸟的眼里,将那一片天空染得血红。
没有收到集合的信号呢,失败了,那个“生物”失败了。
于是以东京为中心,广阔土地上数不清的咒灵们,开始按照撑伞男人的要求,大肆搜捕带有“特殊印记”的女人。
加茂家的术式,以血为媒介。他将这具肉身的血,染在了那“母体”的伤口上。
“还不出来吗?那我可要过去咯?”双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禅院甚尔站在一间中华料理的屋顶上,在不小心踩碎了好几块瓦片后,意识到在幸运值方面全球垫底的他,选了个最差的地点。
要快速,安静,不留痕迹地干掉跟踪了他半条街的东西,怎么说呢......
难度太低了。
哆哆嗦嗦地趴在房檐上的鸿鸟,试探着露出肥硕到可笑的半颗头。
——怎么办,怎么办,明明感觉不到咒力,为什么他能看见鸿鸟。
——不要管,杀掉他。
——可是,可是,妈妈......
——他不是妈妈。
——刚才明明说,明明说,跟着他就能......
——被发现了。
持续的咕哝声,一会儿尖锐刺耳,一会儿低沉沙哑。禅院甚尔挑挑眉,除了眼前的这一只,四周没有感应到别的咒力。
“真走运啊,是咒灵耶。”深吸一口气,肆意地转动了几下脖颈。如果是诅咒师什么的,行踪会泄露得更快,事后还要处理尸体。
咒灵什么的,真是或生或死都没有存在感,卑微得什么时候都不会给人添麻烦的好孩子呢。
没有咒力的甚尔能够清晰地使用双眼“看到”咒灵的存在,甚至他对咒灵和咒术的感知,比一般咒术师还要强得多。这种有违常理的表现,有人说是天与咒缚强化了他的五感,有人说是奔向另一个极端的咒力归零,物极必反。
——你是骗子,是骗子。
——快干掉他!
禅院甚尔皱皱眉,有其他咒灵在吗?明明只有眼前的这一只,脑子里怎么会出现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
高等级的咒灵对他来说大都是炮灰,即便眼前这只,至少存在了50年以上,论实力,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会说话的咒灵,这还是第一次见。
“不,不是说话。......是电波?”甚尔左手抱在胸前,右手轻轻抚着下巴上的胡茬。真不爽啊,杀了它也没有钱拿。这一带要到傍晚才会热闹起来,不如一会儿直接去购物中心碰碰运气。
禅院甚尔双眼布满阴霾,仿佛盯着濒死婴孩儿的秃鹫。
“你是第一个找上来的白痴,怎么样,要不要放你一条活路?”
既然咒术什么的,能直接表达它的意识,那么即是说,这家伙可以用语言交流。
禅院甚尔并不是只会杀人的白痴,缝合线的耳目和同伴不知道还有多少。只简单出来转了一个多小时,就被人发现了行踪,证明他或者爱染身上,有足以让那些智商低下的咒灵们也能准确认出来的记号。
必须尽快清理掉,等那些无趣的麻烦找上来就不好玩了,车轮战可不是他喜欢的战斗方式。
——鸿鸟要杀了你,杀了你......
——快动手!
畏畏缩缩的婴孩咒灵,面目狰狞。抖抖索索地从房檐探出头来,禅院甚尔终于看见了它的全貌。
矮小,肥胖,残缺,扭曲。像是有无数灵魂在一具肉|体里,横冲直撞,拥挤不堪。那张比一般孩子短了很多的脸蛋上,以一条歪歪斜斜的痕迹作为划分,左半边是满脸皱纹的老翁,右半边是惊恐落泪的老妪。
“鸿鸟”是老妪为自己起的名字,她自魂魄初生之时起,便希望能作为一个完整正常的人类诞生,拥有健康,美好,充满希望的身体。
禅院甚尔挑挑眉。
人型的咒灵,很稀有。它们的诞生,大多伴随着和人类的原罪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机会进化成更特殊的存在。甚尔并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棘手咒灵多几只有什么不好?反正他并不介意看着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咒术师们吃瘪乃至丧命。
“不如,你老老实实地坦白,是怎么发现我的?今天哥哥心情还可以,让你残血逃,怎么样。”拉伸双臂舒展身体,禅院甚尔冲着婴孩身体,阴阳组合入土脸的咒灵好脾气地笑了笑,然后轻轻一跃,双腿转瞬间爆发出巨大加速度,猛地冲到咒灵的面前。
连武器也用不上,他只消懒懒地瞥一眼,就知道那强大的战斗力都在老太婆的半身。老头子那边,估计连个真正的婴儿都不如。
甚尔猜得没错,鸿鸟的咒术,是“电波”。比起直接对话什么的基础操作,它的咒术之所以恐怖,是因为倘若发挥到极致,可以让对手的脑前额叶皮质在短时间内走向紊乱,直接发疯。
有自残的,有暴怒的,有脱光衣服任人摆布的。
鸿鸟胆怯,它的咒术投机取巧,并不是能和人硬碰硬的能力。面前这个人,激发了它最原始的恐惧,面对坚不可摧,绝不动摇的顶点时的恐惧。
“没用,没用。鸿鸟输了,鸿鸟输了。”掐住婴孩短粗脖颈的大手,骨节分明,刚劲有力。稍稍转动一个角度,就能把这颗阴阳怪气的头像摘葡萄似的摘下来。
——你在等什么!白痴!
——鸿鸟......好怕,好怕......
——快用能力!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唉,怎么办,你们说悄悄话,我都听到了。”凑近了死死盯着老头的一只眼,禅院甚尔狭长的眉眼很俊美,那股抹不去的森然冷气,却让挣扎着挥舞残肢试图反抗的咒灵不寒而栗。
试图掩盖“电波”是没有用的。在天生0咒力的甚尔面前,所有咒力的流动就像阳光和雨水那样难以隐藏。在禅院家的十几年,他并没有将自己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他的身体,在咒力面前,像是个透明的存在。但在他的眼里,想要掩藏咒力的痕迹,却只能欲盖弥彰。
和五条家的小鬼倒是有些像呢。或许是造物主对自以为是的咒术师们,最极致的嘲讽。
甚尔的手稍稍用力,咒灵的身体因痛苦而变形,口水和鼻涕缓缓淌了下来。
他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抬起另一只手伸开,以手为刀,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干脆利落地劈了下去。
尖锐的叫声几乎刺破他的头盖骨,寂静的悲鸣,无声激荡。跟个烂西红柿一样稀稀拉拉摔在地上的,是属于老头子的那半张脸,不,是属于老头子的半颗头。
“妈的,还真麻烦呢。”甩甩手上不存在的血迹,禅院甚尔撇着嘴掏掏耳朵,脸上的表情竟有一丝天真的意味。
“怎么样,大坏蛋已经挂了,小姐姐你是也想死,还是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只剩半张脸的咒灵,全身一抖一抖地,呜咽着发不出声。哥哥死了,哥哥死了,自诞生之日起,从没跟他分开过的哥哥.......
15分钟后,捏着咒灵脖子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笨拙短粗,臃肿不堪的鸿鸟,顶着半颗头,哭着慢慢消失在远处。地上那一滩并不存在的脑浆,随之化成了黑色的烟尘,乘上吹来的清风,飞上了天。
“血么,呵,我早该想到的。”心情不美,禅院甚尔的心情不美。
他和小丫头都受了伤,但从外表看,根本没有任何咒力的标记。能瞒过他双眼的,只有已经融入骨髓,和人体本身的咒力混合相容的,那最后一丝残力。
而咒灵就与他不同了。在咒灵的眼中,咒力才是组成世界的基本元素。
“大意了啊,被开了个洞,得沾上多少老妖怪的血。”或许比起小丫头,根据加茂家的残血找他,还更快一些。加茂宪伦那老东西,也不是只会硬碰硬的傻子嘛。
轻松跳下4层楼那么高的屋顶,禅院甚尔对之后这一年的对手,充满了好奇和抑制不住的兴趣。
得想个办法干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