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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 ...

  •   张辰篇(抽风版)

      灵犀的天气比京都暖一些,潮一些。
      老是下雨,大雾,今儿难得晴天,太阳晃晃的。
      在一个敞开的大路口,往东一拐的胡同里有一间不大的私塾。小私塾前,一个老头闲闲的坐在那里。
      头顶没有乘凉的棚,门前的台阶旁只有个小石墩儿,一杯凉茶搁在台阶上。
      老头坐在石墩儿上,看着远处,偶尔拿起台阶上的茶,抿一口。
      然后,又半眯着眼,看着远处。。。
      他在想,活着,还是去死?!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选择。一面购置了一副蓝图,他想:等着女儿回来了,带着那个心眼儿挺好的愣头女婿。一家子,建一个古城最大的学堂,叫有钱没钱的孩子都来上学;绕街走的那些缺爹少娘的小乞丐,小溜子,还可以住在学堂。就在正堂的对面儿,盖一排房子,给孩子们吃饭,睡觉。
      老头忽然笑笑,又不是没有银子。皇上只是杀了他,并不是抄家,如今他手头的银子还多着。只怕花都花不出去。
      来日方长呢,倘或女儿生了娃娃,往后的日子,啧!这便是福了!
      几乎是立即的,他又开始一点点的否定了原先的想法,女婿能答应么?
      打腰里掏出烟袋锅子,这是他新学会的打发日子的玩意儿。原先老觉着抽烟的人,离老远身上就一股烟臭,临近了更是嘴上一股恶臭。原来礼部有一位,因着礼部跟户部老有关联,那边儿一有什么形式,这边他就得掏银子。那时候还早着呢,那时他还不是丞相,是个户部侍郎,那时风度翩翩,当年风采,连旁边儿站的人都不好意思跟他提一个腌臜字儿。。。
      如今他倒学起这臭呼呼的喜好,塞了一锅子烟,回身喊:“印子~~~~~~?拿火给我。”
      不大会儿兰儿应声出来:“老爷,小印子才出去买些铆钉,说是给咱小白的窝钉高点儿,离了地就不返潮了。”边说边帮他点上。
      老头吸了一口,嘶嘶拉拉的觉着很是香,提神又解乏。随即点点头:“唔,是得高些儿。好生伺候着,可别叫它着凉闹了肚子。”
      兰儿应声说是。见老头转回头只是吸烟,便悄悄退了回去。
      小白是老头养的一只小狗,他老掂对着当初射死了宋也的狗,如今还一个,也不知算不算能还上?!
      吸口烟,他又开始想:不如当初宋也就把他杀了,一剑下去,怎么着也是疼一下,死了,一了百了。死了,还能跟地底下的夫人道声歉。也不知她投胎了没?喝没喝孟婆汤?他想,索性喝了也倒好,忘了自己曾那么对待她!
      想到这,老头抬起脚,在鞋底儿上磕了磕烟灰: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狠!非得逼她离自己老远,逼她不跟自己亲近,逼她念佛过日子,逼她最终,走了那条悬梁的路。。。那不是自己巴巴跟皇上求来的妻子么?他一时时的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能狠成那样!
      一手拿着烟袋锅,一手用劲儿的搓着烟杆儿,一下,一下,仿佛能叫自己好受些。
      怎么办呢?他想。
      关于活着还是去死,他已经想了两年。
      这两年,他由一个官家老爷,大晋的奸相,慢慢转变成一个老头的样子,就和街边看见的随便哪个老头,一模一样。
      渐渐的,不止心境改了,连打扮举止也完全变了个人。街坊叫他老张头。自打办了这小私塾,街坊又叫他老夫子。
      想到夫人,就又想到燕子。想到燕子,接茬又想到巧儿。
      一忽的抬手揉着心口,心堵得慌,堵得发疼。
      长长叹出一口气来,不怪女婿不原谅他,拼着往后女婿一辈子不待见,那也算天经地义吧?只是难为了女儿。
      一撑膝盖,老头缓慢而有点儿费力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人呐!这辈子真就是,有些错能犯,有些错真的不能犯,回过头来,良心不安!
      往回走的时候,他嘴里念着:“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到了这个年纪这个境地,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心里记着的,还是安蓉!

      海娘宋也篇()

      丞相府内,海娘临镜而坐。
      身后伺候的姑娘,一脸哭笑不得请示:“夫人,确实要盘发么?”
      海娘任性的拧着袖口:“就盘发!”
      旁边靠窗的藤椅上,宋也亦是一脸苦笑连连:“你跟他较这个劲干什么呢?”
      海娘拧着眉头半转身看向宋也:“两年了,他什么意思?”
      宋也挠头:“你又不是不懂,不就是眼馋你爹留下的银子?他找不着由头收回去,咱们又不交。”
      海娘忽然无力:“两年了,茵儿也已赐婚。他自己也有了子嗣,怎的就见不得你好?”
      宋也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还不是你爹和你叔叔给吓出的毛病?皇上若不找个假想敌,恐怕日子过不舒坦。不过这样也好,比你舅舅当皇帝那会儿强。”
      海娘指着宋也笑:“妄议君王,有罪,有罪。”
      宋也笑:“不盘头了?”
      “盘!”
      妇人有妇人的发式,她早就不是个姑娘家!

      如今外间传的可神了,都道是张海娘是个奇女子。早前父亲逼宫造反,叔父领军攻进大晋自家城池,娘亲不堪其苦悬梁自尽。
      早前说她蛇蝎女人,克死了娘,又跟着府里的下人私奔去了南地。难听的话说了一箩筐。
      如今大翻盘,各个赞她命途好。连举例子都会说:“看人原丞相之女张海娘,只道她家道中落,从此一蹶不振。可人跟着个小厮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小厮成了丞相,张海娘妻凭夫贵到哪不见人对着磕头见礼?哪个又再敢瞧她不起?女人呐,还得豁得出去!”
      这话传进宋府时,直听得海娘哭笑不得。个中的苦,谁又知道?谁知道宋也最后会当了丞相?谁又知道撇家舍业单抱着信仰的艰难?!
      别个只看到如今的荣耀,可如今的荣耀,又不是她想得到的。
      可是,这也很好。
      好在,大晋重礼。男子且还好,三妻四妾,实在不成再纳一房,却苦了女子。海娘的娘亲,海茵,哪个不是礼教下的牺牲品?若不是这沉如铡刀的礼教,怎会断了许多女子的终身?
      。。。。。。
      革新的年月,不止民心有所改变,皇宫内依旧翻云覆雨。
      太后老觉着手头的权利抓不那么牢靠。第一手得了信儿,贵妃何齐纳安怀有身孕。于是这档趁机把自家侄女拉拢上来,撺掇皇上立后------她要在权势的顶端一直保有一席之地。
      皇上头疼得不行,倒不是说他是个多专情的小男人。对于何齐纳安,他心里是一万个喜欢,应该说,那也是他初初接触男女之情,还保有最纯粹的一种怜惜。可他仍是九五之尊,经了这么些,早明白一个皇帝是干嘛的,也明白他根本就不可能拥有太过纯粹的感情。
      这二年来,善年已经又纳了两个妃子,可是何齐纳安一怀孕,太后着急了!

      点翠宫里,何齐纳安身着宽松广袖薄纱,一手拖着肚子,一手捻一颗酸梅塞进口。
      看着满室琳琅,想着善年的好,也想着善年近日的冷落。。。
      “承意~~~”她娇滴滴的声音唤道。大草原来的女儿,如今一点儿豪爽也没了,整天抱着五个月的肚子翘着嘴角傻笑。只是这两天,她仿佛有些笑不出。
      承意应声前来:“娘娘,可是小皇子又在肚子里踢蹬了?”
      何齐纳安笑瞪了他一眼,忽又立起眉眼道:“皇上近日都在皇后那?”
      承意气息微微顿了下,堆起笑:“娘娘珍重皇子才顶要紧呢!”
      “哼~”打嗓子眼儿挤出一丝不屑。何齐纳安声音渐渐有些愤然:“那一老一小什么时候要脸过?我听人说她秦家的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果然!”
      承意心里着急:“娘娘,防着隔墙有耳呢。”
      “我不怕!”
      “总归。。。总归不能气着咱自个不是?”承意左想右想,忽然计上心来:“娘娘,奴才听个故事,说给您?才有趣儿呢!”
      何齐纳安挑眼儿看承意:“要是我不叫你说,你怎么办?”
      承意哭笑不得:“好娘娘,您若只是打趣奴才,奴才一万个乐意,只要莫再生气,可进些饭么?”
      何齐纳安摇头:“我不至于气得不吃饭,为她们?她们才不配。吃了也是吐,你清静讲你的故事,我听听歇一觉。”边说边又躺下身去,皇上疼她,特特定制了这贵妃椅,又软又宽,爱得她连床榻也不住了。
      承意小心拿了扇子离着老远给她扇风,一边儿斟酌着,把宋也与海娘的事给她讲了个遍。
      一边听,承意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刚要住了扇,她倒说起话来:“你这小子,收了人好处?”
      承意跪道:“娘娘,宋大人断不会贿赂奴才干那些没眼界的事头。奴才讲这些只为娘娘宽宽心,如今皇上日日在皇后娘娘那,无非是望着皇后也怀个子嗣。这,还不都是太后的意思么!”
      “我只是没想到,皇上会那样听话!”
      承意依旧跪着:“奴才听说,是。。。是用了药!”
      何齐纳安一怔:“皇后给皇上用药?什么药?毒药?”
      承意磕头道:“奴才只闻是禁药。”
      何齐纳安伸手夺下承意手中的扇子兀自扇着,小眉毛拧成疙瘩,一边想主意,一边吃酸梅。
      其实她知道,这二年在后宫,若不是承意这小子,自己不知明亏暗亏得吃了多少。她知道该承宋也的情,给了她这么个得力的人。
      只是这二年下来,她也早不是当初那个何齐纳安,她明白后宫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不止这,还不能有一步行差,不然就是个万劫不复。
      宫里人说她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宫里人说:“瞧,又一个秦妃。”
      何齐纳安冷眼看着,心说还不是你们逼得?她自己何尝愿意说话举止都算计着人?起码得担心别着了别人的道。
      可她跟当年的秦妃不同,当年的秦妃本性懦弱,如今给举上太后的位置是不得不狠。为了狠而狠,难免迷失了本性。
      何齐纳安本性便强硬,心性既坚强,即便周遭再怎样迫人,她亦知道广结善缘,给自己和别人都留后路。这样的心性,在宫里其实难能可贵。
      “承意,我知道你师父到出宫的日子了。晚间日头下了叫他来,我有话问。不过么,你与他说,若再不明辨是非,也就别怪哀家不帮忙了。”
      承意刚要应是,她又道:“就说我说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不喜欢你们宫里冷眼旁观那一套,我也不是要争个什么样儿的宠。可我也不愿事事受人牵制。可懂了?”她说得慢条斯理,承意一身的冷汗。
      师父逢喜自进宫追随秦妃,帮着她韬光养晦建立杀手组织,帮着她伺候善年出主意想办法。帮着她辅佐善年登上帝位,如今的太后再不是秦妃,她已经容不下逢喜。
      按理,逢喜这样受宠的公公,老早该赐了外宅找好对食的丫头为养老做好准备。本是太后一句话的事,可这外宅至今未赐。

      两月以后逢喜顺当出宫,被安排在宋府。
      宋也满口答应照应好逢喜,只是一番斟酌。他斟酌该不该问逢喜是怎么出来的?按理绝对是个灭口的货。
      承意并无意瞒宋也,却也只告诉宋也,时机已到了。若宋也有什么想法,要干什么,这工夫是时候。
      宋也与海娘想了半宿,承意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不待想通他们也明白了-------宫里传出太后炼丹的消息。
      宫里严禁怪力乱神这些把戏,老太后领着头跟礼法顶着干,左一道右一道折子堆满了桌子,善年依旧帮着打马虎眼。
      这不禁让人想到,逢喜到底跟何齐纳安说了什么------“金钟罩”太后原是怕老怕死的!
      皇后的儿子梦最终没有成真,善年多数又回到贵妃的点翠宫。
      何齐纳安招来太医细心伺候善年身子,她还得等,等着太后最终只顾着长生不老,放了手上诸多权利。那么,皇后的小命便也不久了!
      。。。。。。。。
      宋也每半年贬一回职的速度,犯着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错处,最终往南发配,做了个县令。一转眼又是二年,朝里再没什么人惦记宋也这一号,丞相之位终由蔺其悲顶上。
      灵犀的县衙后院儿屋里,宋也问海娘:“若我当真无官一身轻,你可乐意?”
      海娘笑:“本郡主赐你做个郡马爷,这官儿还小?”
      宋也傻笑:“眼瞅不吃皇粮了,我卸任那一日,便是娶你之时!”
      海娘呸道:“娶不娶的,多少年了?我皱纹都长起来了。我只担心,皇上哪天想起你再招回去。”
      宋也摇头:“贵妃娘娘,蔺其悲,还有那么些学子,他们嘴上没表示,其实都会帮我说话。只要皇上不动杀心,定也不会招我回去。”
      看到海娘面色有丝担忧,宋也笑道:“他不会杀我,他只要一直认为你爹是我杀的,便就拿着威胁我一天。呵呵,他知道我怕老婆。”
      海娘面色忽然红了:“你说你。。。个土匪样。“
      宋也忽然想起什么,打坐榻上站起几步过来半蹲在海娘面前:“我一直没闹明白,你说要嫁大晋第一智慧的,我可算么?你是真这般觉得,还是只激励我上进才这般说?“
      海娘拈着帕子只笑不答。
      宋也一时有些莫不着头脑,越想越觉得自己其实也算不上智慧,连聪明也算不上。朝堂上走了这一招,其实只是形式在面前摆着,不是他换个人也会如此。一国之繁盛或衰败,从来就不是一人之力便可扭转。
      恍惚间,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智慧不智慧的,现下说也晚了。我只担心一件事。”
      海娘奇道:“什么事?”
      宋也苦着脸:“我只怕多年以后,你爹问我们,怎么还没有个子嗣。。。”
      海娘的脸轰然红起来:“你。。。倒是哪里有个女子的样子,什么话是你不敢说得的?”
      宋也苦笑:“啊?对了,我也想问,你对着我,是把我当个男子,还是女子?”
      海娘眨眨眼:“对着你,因为你是你。什么男子女子的,说你像个男子你也不像,”忽然扑哧笑出来:“说你像个女子,你更不像。”
      宋也咬着下唇,越听这话越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这夸也不像夸,损也不像损:“即便你爹不好意思问这话,兰儿一定会问的。兰儿若问起,我还真不能不理她。”想着这些,他又开始愁起来。终归他还是背着一层包袱,总觉得若自己是真男儿,海娘如何也会享一回天伦之乐,儿孙绕膝的福!
      海娘却打心底里感动起来:“也儿不再怪爹爹了,是不是?”
      宋也挠挠头:“啊?。。。这,谁看着那个老头把自己怎么怂怎么折腾。。。每日家他自己悔得什么一样,还用我怪么。”再说,即便对着张辰有一些不舒服,可他的确是海娘唯一的亲人。
      “我们要不要演一出假怀孕的把戏?”宋也对这事可执着得很呢。
      海娘大笑:“院儿里那么多孩子。好了,我爹正在建一所很大的学堂,叫你取名字你可想好没?”
      “这个么。。。既是学堂,得取个有学问的名字,就叫魏如草堂,用义父的名字命名。想你爹也不会反对。现在太后忙着炼丹,寂姑娘与三哥一起来做个先生。到时候名头打起来,各地有志却无银子的学子,闻名前来。也算是全了他们的梦想,咱们也当积德。皇上看咱们做起了买卖,也没改名儿换姓的,他也放心。只是。。。嘿嘿,得委屈你爹暂代管家一职。学堂由我拉起名头,你爹才不会招了皇上的眼。”

      又是半年,宋也顺利卸职。皇上说他连个县令也当不好,他却给皇上举荐了一位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县令。后来这个县令居然连番升迁,最终与蔺其悲平起平坐,担当起大晋左右二相的美名。这是后话了。
      只说成亲那一日晚上,宋也喝得个微微醉。二人相拥而立,过了老久,宋也忽然轻声感叹道:“我怎么觉着,我这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儿,便是娶你。。。可是,娶得真不容易啊!”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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