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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名将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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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渐远。宋也离开后,暗道上响起几声闷哼。空气飘着一种甜香,那种香略微有些刺鼻。
寂辉背对着一个个倒下去的杀手,心里已经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来的时候,她已想好了托辞。她想帮几个人在太后面前求情,可有些事一发生,便就离原先想的差了很远去。
一来二去的说话,这些人知道绑的这位是张辰,大晋首屈一指的丞相;而带头绑架的是宋也,是皇上很喜欢的一个臣子,二品大员,也是这位丞相的女婿。
几个人非死不可,寂辉连求情都省了。可是她自己这关过不去啊!
此刻,她只想着回去宋府,抓着刘三的手,感觉自己存在,感觉自己不是飘来飘去的定不下来。
可是这也不能,她得给太后和皇上报信儿去。
安乐公里,太后叫人留下承欢,虽然今儿承欢并不当值。
太后很高兴,张辰一死,他在朝廷的势力更趋近于分崩瓦解。
自古也是这样,许多人被逼着站到哪个党派。可是他们会继续观望,看朝夕的势力如何变化。
谁也想不到,西突厥愿意与大晋联姻,谁也想不到太后身后有那么完善的杀手组织,再者,宋也这么个不文不武,不忠不奸的人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张辰为何允许宋也一路爬到了正二品?他们最想不到的,是张梁,这位大晋的铁军头头,他是否安于封地为王,享受着取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逢喜站在安乐宫的寝殿,躬身,垂目。
承欢依旧靠墙站着(安乐宫每晚六个太监上夜,大门口俩,二门一个,房门口一个,后窗一个,寝殿里站一个。承欢由大门口挪进寝殿,足足用了五年。就这还得加上逢喜里外上下的撺掇)。
太后歪在睡榻上,半晌没出声。表情里有一种隐忍着的亢奋。眉头微皱,最终叹气道:“逢喜,哀家怎么觉着右眼跳得厉害,是不是不详啊?”
逢喜上前两步笑道:“娘娘,老奴听个民间的法子,说是搁眼皮儿上贴个小纸片儿,就不跳了。”
太后歪头一想:“那能搁住?躺一宿?不成,呵呵不成不成。”
“老奴听说,民间那都是拿唾沫粘一下,这么着才不掉了。再者,人说右眼跳财,怕是宫里又有进项呢。”
“左眼呢?”
逢喜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小心道:“左眼。。。不是跳喜还是什么,老奴记不真切。。。”
“嗯,就这么着。”太后似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逢喜撕了桌角一个纸片儿,又上前一步,却一眼瞟到墙角的承欢,霎时脚步停了转回头。却见太后也在拿眼看承欢。
承欢踩着小步过来,嘻嘻跪倒在榻前:“娘娘,奴才伺候您。”
太后不快不慢的嗯了一声,方才躺好闭上眼,只嘴没停着,道:“你说张梁会有什么反应?”
逢喜一听这是问自己,忙道:“老奴想不周全,老奴觉着啊,胜败还全看那王将军。”
“王贺民?寂辉还拿不住他不成?”太后激动得半坐了起来,承欢紧着去扶好。
逢喜斟酌道:“寂姑娘自是镇得住,老奴是琢磨,防着万一才妥帖,古上多少这等事到最后结果却说不准。。。料想王将军必是不能的,咱大狱不还压着古奇呢?他兄弟该知道若是张梁不好了,怎么说话造些舆论给手下听不是。”
太后嗯了一声,方又躺下。躺下以后,沉沉叹了口气。
逢喜知道她为何叹气,王贺民也好,古奇也好,那都是善年握着的一条线。这小皇帝见天的聪明起来,线布置得又长又多呢。很显见的,寂辉如今待皇上,更不如原先那般疏离。
才想着,就听太后道:“瞧你这一句老奴二句老奴,都把哀家带累老了。”
逢喜的头又低了些:“咳,这还不都是太后抬爱,满宫里见着杂家,也都尊个老。这哪是年岁老,是借了太后的光不是。”
太后再没说话,逢喜退了几步道:“奴才不叨扰娘娘歇息,且告退了。”
太后蠕了几下嘴唇,只道:“去吧。”
逢喜出门,站在门外好半天,他开始想许多的事情,比如,太后对自己,显然不比从前了。
承欢见逢喜走了,嘻嘻的笑着去给太后捶腿:“娘娘近日可劳乏透了,还不歇歇?”
太后这才睁开眼,忽然妩媚一笑:“人都走了还立什么规矩,上来吧!”
这一夜,安乐公里,太后被承公公伺候得甚是妥帖。只听得那舒服极了的呻#吟声传来,直叫人听了有些耳红心跳。
另五个上夜的太监暗暗嫉妒着,下了决心要把“捶腿”这个活练好!
夏夜,徐州。
大将军王的王府里,灯还亮着。
张梁这么晚也不肯睡,他在看着案上的骨灰罐子。目光飘了很远,一忽有些发亮。
王贺民在门口高声且谨慎的请安:“不知王妃来,属下死罪。”
当了多少年的将军夫人,临老忽然改了称呼。张梁封王,将军夫人自然改称王妃。只是,这王妃好多年不与大将军王同房,这时候却不知为何来。
张梁眉头一皱又散开,立起身走去吱嘎打开门。
王妃略微低身:“王爷。“
“嗯,有事?”
王妃只点了头,便兀自往屋里走。张梁一时也不拦,只等她进去,又关了门。
才一站定,张梁赫然发现夫人在看苏荷的骨灰。这下,当了一辈子将军,如今倒事事先发制人。张梁笑着道:“你若不反对,我打算给她个名分。”
王妃回头看了张梁一眼,便又低下头:“王爷以为妾身是来劝您?”
张梁眉头单挑,只听王妃道:“许久未见茵儿,王爷不想女儿么?”
张梁脸一白:“哼,丢尽我这张老脸。”
“她还是个孩子!”
“这当下,哪个是孩子?我便是被这群孩子,牵得溜溜转,那个宋也,他身边跟着的,”他本想说寂辉,可是考虑到寂辉救了自己一命,便略过道:“还有你那好女婿。。。安生日子过久了?”他忽然问。
王妃无声一咧嘴:“王爷说这些气话。严家还需来往,恰好皇上重用不是。便是不提公,只看私,如今你大将军王的脸面,可容得女儿这么着?外人如何看?便是那严谨若尊重茵儿几分,不也是看在您的脸面?咱们还需提着点儿,提着点儿,不止茵儿少受气,也看出咱们自个儿尊重。”
张梁想了想,里外说不出什么,想起女儿给自己的家书,一时也有些感慨。冲着夫人点点头,道:“这事儿我有计较,晚了,歇吧。”
王妃站起身往外走。一张脸又恢复了面具一般的模样,看不出喜,看不出忧。一辈子也这么过了,如今她只知道,只有一个女儿!
张梁喊来王贺民,一封书信递到他手上,又吩咐了几句,便囫囵睡下。
今儿怪哉,往日都不做梦,或者做梦也记不清楚的张梁,今日真真儿的梦到自己被一条大黄狗追得满大街跑。那等狼狈与无力,却又闻到街上的人炊烟四起,呛得他喊也喊不出,只两腿发软。
大黄狗凶恶的冲他嗷嗷直叫,扑将过来,张梁霎时惊醒,却发现自己已中毒,浑身不能动弹。
辰时一过,奴才来请起。王府里一声凄厉尖叫,道破了早上的宁静。一代名将张梁,中毒身亡。
一代名将这样死法,似乎很让人唏嘘。
比起哥哥张辰,张梁的死有一种让人无力的遗憾和可悲。他终于得到了他所期待的名望,是有史以来张家最大的荣耀,他搂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和自以为是自己最爱的情人的骨灰。感情上背对着妻子,背离着张家的祖训,或许,他有一点想念女儿,然后,斜眼望着这与他息息相关又似乎没什么关系的大晋河山,就这么囫囵睡下,囫囵死去。
王府里乱成一团,下人来禀报王妃,说王爷薨了。
王妃心里略微一颤,手微微一顿,问道:“王将军呢?”
“回王妃,王将军去京都严府送信。”
“有人刺杀?”
“是中毒,王妃。”
“把管家叫来。下人都聚在前厅,我有话问。”
她整理完最后一缕发丝,想了一瞬,抬脚迈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