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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无以为报 ...

  •   就在宋也的刀尖触到心口的那一瞬,却被一个飞刀打过来,正割在手背上。刹那间鲜血直流,宋也终究没死成。
      你道是谁?却是那手下败将托斯比。
      宋也诧异抬头,心头不止是凉,还很气。自己最拿手的就是飞刀,眼看那托斯比力道掌握之准确,显然高出自己。一气之间,先前抱着一死谢罪的想法也就一哄而散了。
      托斯比和身边的人小声呱唧几句突厥话,然后冲着宋也问:“原来是你。你,好不知廉耻。比我们突厥的绵羊,还不如,是老鼠辈。”他本身学了一些汉语,可因为总没人和他说,于是这语法颠三倒四,可意思却也能听明白。
      宋也笑了:“你是想说尔等鼠辈吧?既然是鼠辈,你干嘛不让我死呢?”
      托斯比掀起眉毛,骄傲的说:“你们大晋的人说,可以杀你不能侮辱你,我要侮辱你。”
      宋也不由得嘿嘿一笑:“你是想说士可杀不可辱吧?你要当一个小人,我也没什么办法。少说废话,你想怎么样?”
      托斯比皱眉:“谁是小人?你来烧粮草,你才是小人,你是老鼠辈的小人。张家军都是老鼠辈的小人。”
      这句话一出,宋也身后五百来人瞬间脸色发青,他们也没干过这样的事,左右都是死,侮了国家威严死后还得招个骂名。
      宋也急了:“我说这位将军,我们大晋子民,安居乐业,安分守己。你们突厥人觉得自己地盘不好非得要来我们地盘烧杀抢掠,居然还骂别人是小人,你要不要脸?”
      托斯比本来就说不是特别精通汉话,此刻被人一下踩了痛脚,立马气得脸色紫涨,好半天没说出什么。
      手下人又呱唧了几句,托斯比阴险一笑,下令拿下这几人。
      宋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可是看架势是要动手了。刚才没死成,此刻一心豁出去,他说:“兄弟们,你们都是大晋好男儿。今儿是我连累了你们,宋也黄泉路上再给各位赔罪。只是此刻怎样也逃不过一死,那咱们就杀个痛快可好?”
      五百人齐声高呼:“杀了突厥狗。。。”刀攥紧了,头上青筋也蹦起老高。
      突厥人忽然被这气势给吓了老跳,他们不明白区区几百人,哪来的这么大勇气。
      随着一声呼号,人山人海的外围向里压近。被围着的几百人,一丝胆怯也无,奋起反抗。
      一片混乱中,只有托斯比和宋也没动。托斯比看着宋也:“白天你们老鼠辈的使诈,现在我和你决斗。叫你明白我是狼,你才是羊。”
      宋也心说要不是这么个时候,他还真想教托斯比几句骂人的话,省的他只会说鼠辈,开口闭口的鼠辈。
      “决斗?你想怎么决斗?”宋也刚才没死成,此刻却也倔巴起来,心说我死我也扒下你一层皮来!
      托斯比一愣:“你们大晋的人怎么决斗?”
      宋也一笑:“我在大晋是个文职,所谓文职就是不舞刀弄枪。你们突厥人都说自己是马上英雄,草原上的雄鹰。可是就算我打不过你,也不会服你,我若死了到了地下,我的魂也会嘲笑你。”宋也这话说的自己也贼别扭,可说简捷了又怕他听不懂。不过他这么说,托斯比还是照样没太听懂:“你说的什么,魂是什么是鬼么?你活着打不过我,死了照样打不过我。”
      宋也又笑了:“魂是信仰,你有想念过死去的人么?你的爷爷?奶奶?”
      托斯比哼出一声不屑:“我的爷爷奶奶,活着也可以打败你。”
      宋也心里着急,可嘴上却慢悠悠的指着天道:“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呢,看着他们的好孙孙只会欺负不懂武功的人,看着你领导的两万突厥兵被大晋不费一兵一卒击垮。他们在天上叹气,动脑子,你只能是羊。”
      托斯比年少气盛,特别是用自己不是很顺嘴的汉语说话,心中要说的却都没说出来。一时老羞成怒道:“少说那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举起弯道就要砍过来。
      宋也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笑向天上指指,他说:“你来杀吧,我就站在这不动。”
      托斯比本来是个气势很足的人,叫一个文文弱弱的宋也将了一军,反倒激起了征服欲。刀眼瞅着砍下来,就在要落到对方脖子时,忽的停了。
      因为宋也当真是一动没动,脸上且还带着笑呢。岂不知宋也连脚跟都发着颤,要不是怎样都是死,那带风的刀落下来的一瞬,保不齐他就掉头跑了。可是此刻,他却为自己赢了先机。
      托斯比扔下弯道,也不理身边的人呱唧呱唧,向前一步迈向宋也面前问:“你说怎么比?”
      宋也不着痕迹往旁撤了一步走,一边走一边想一边说:“我说我是文人,我们大晋的文人都是用笔杆子打架。你可敢么?”才走出去几步,差点被正在动手的不知道哪方的兵一刀砍来,幸好没中。他转头又走了回来。
      托斯比哼了一声:“空手我也可以打死你。”说完当真命人进帐子找来两管笔。
      宋也心说空手能行么,我就是要让你占着手。接过一只笔,摆好了架势:“来吧。”
      一句话说完,自己先冲了上前,笔尖直奔托斯比眼珠狠戳。
      托斯比心下一惊,心说看着斯斯文文,笑口常开的,怎么一动手这么狠性?反射性的抬手拿刀招架,忽然想起手中无刀。连忙向旁一躲,举起拿着笔的手臂来迎。
      宋也一招得了先机却没敢恋战,他知道再出两招就得让人家反败为胜。利落飞退了几步且又问道:“阁下觉着我这管笔耍的可好?”
      一句话说完纵身又提笔向托斯比眼珠戳去。托斯比又是侧身向旁闪躲的工夫,宋也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摸出飞刀便就势飞出。
      托斯比只觉有个东西忽闪一亮朝自己飞来,一时急切伸手一挡。他抬的是另一只没拿笔的手,因为他的意识里,拿一支笔,怎么也是不好打架的。
      飞刀招致面前,沿着他的胳膊擦过,只听当~的一声,被盔甲弹出。他正要得意,笑声还未发出,喉头却已被一把匕首穿裂。倒下的片刻,嗓子眼只咕噜出三个字:“你使诈。。。”
      身边的突厥兵被忽然出现的情况惊呆,就连托斯比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始终没明白,不是用笔比试么?怎么笔后面跟着飞刀,飞刀后面跟着匕首?那手握匕首的人一脸狠辣,再也不复原先的斯文弱气。
      就这样,突厥年轻人里最有名的一代大将,万户侯的长子托斯比死了。
      突厥人怔了片刻,忽然炸锅般一拥而上,压肩的,绑手的,勒嘴的。宋也被五花大绑压了起来,这一次他明白,他连死都不能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突厥营里恢复了寂静。雨停了。
      晋军五百人全军覆没,杀敌一千五百有余。历史上中原人和突厥人打仗,肉搏极少有赢的,这一次是特例,是生命最后一刻燃起的能量!
      宋也被压到斯格拉帐子里,斯格拉恨得牙齿没咬碎了,连那黝黑的肉皮上都气得滋滋往外冒汗。他要看看什么人杀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他要血债血偿,他要大晋所有人陪葬。
      被压进来时,宋也已经被打得半死,脸上身上全是伤。不过他却没皱眉头,他想着,虽然被俘,可是功过相抵,海娘几人如何也该是周全的吧?况且,杀了这样一个重要的人,他的心里一时时的激动。
      斯格拉缓步走向宋也,眼里都快着火了。斯格拉一把扯下宋也勒嘴的布,阴沉问道:“你知道你杀得是谁么?”
      宋也心知这次是不得好死了,豁出去道:“不就是你儿子么,你那笨蛋儿子连我三五招都禁不起,还说是突厥勇士?”
      斯格拉没想到这人嘴这么硬,挥手一掌。直扇得宋也一头攮了下去,待要爬起,如何也起不来了。
      宋也被绑了半天的嘴,本来舌头就有些麻,经了这一掌,好家伙,整张嘴都木了。却趴地上不示弱的说:“你和你那笨蛋儿子也没什么差别,愿赌服输,打不过我就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不过没关系,我大晋兵强马壮。切忌将来你等落荒而逃时,看还过不过得去闻胜江。”
      他心里就想着,激怒了斯格拉,快些给自己个痛快吧。
      忽然有兵来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斯格拉一听脸都绿了。扔下宋也没管急急向外走去。
      宋也趴在地上纳闷,连我你都不杀了,着火了么?
      可不着火了么,粮草堆那一场大火玄天而起,直烧得夜如白昼。众人拿着水去浇,灭了这块儿,燃了那块儿,没一会儿工夫,这块儿也跟着燃了起来。想扑灭?晚了。
      斯格拉站在帐外看着这场火,心里复杂极了。他用突厥语问身边的人:“抓到人了?”
      身边人咕噜了几句,意思是没抓到,来人身手奇好。
      烧粮,再加上托斯比的死,这让军心有些乱。他们跋山涉水老远的跑来攻城掠地,可如今粮草没了,斯格拉的脸隐隐透着怒气和绝望。回头想起宋也,气更大了。
      正要转身回帐,只觉一个黑影嗖然而来。许多人还未看清,黑影已然进了帐子。待到斯格拉和随从追进账时,黑影却已卷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宋也,掠身出了帐子提足便展了轻功。
      斯格拉身手的确是好,可是一连几个打击也让他脑子钝了起来。回神时几步扑将过去,却只来得及抓下黑影腰上一层布,至于有没有伤到那人他心里一点数没有。
      便就操着突厥语大吼道:“放箭!放箭!放箭!”他吼得咬牙切齿,一面自己随手划拉个东西瞄准黑影的背扔了出去。
      灌力带着他往前跑了几步。可这几步怎样也追不上时间,让这火从没燃起过,让儿子死而复生!
      细密的箭雨随着跟上,斯格拉跺着脚。却终究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没有立时发起总攻。
      弹尽粮绝,浮越城内张家军并未戒备,斯格拉若是下令死战,未必拿不下浮越。这好比那五百晋军,反正活不了,豁出命去打一场岂不痛快?
      可是宋也来烧粮,黑影来救人。这在斯格拉看来,这就像一场计算好的阴谋,让他犹豫不决,心里没底。

      宋也被苏荷一路捞起奔走,先是跃过了突厥人墙,又是跃出营帐。
      先前还疑心是寂辉,后闻得这人身上的香与第一晚认识苏何时一般无二,且还淡淡渗着药味,这才恍然回神:“苏姑娘。”
      苏荷并未答言,只忙着去躲后面传来的嗖嗖箭雨,几个急跃,忽然闷哼一声。
      那箭雨虽未成势,却也同时发了几百只。亏得苏荷轻功卓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宋也顾不得全身剧痛急急问道:“你怎么样?”
      却未料苏荷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只来得及回头看且并无追兵,却再爬不起。
      宋也被这一个灌力甩出老远,直摔得脑袋嗡嗡作响。好一会儿缓过来,回头一看,城墙已经近在几百米了。忽想起苏荷,便连爬带挪的蹭过去抱起她:“苏姑娘。”
      这一声叫完,手下摸到一个匕首,正插在苏荷后腰。
      苏荷撑起一口气道:“公子,你快些回城吧。”
      宋也忽然看着那匕首忒也刺眼,这不正是自己杀死托斯比那只么?它怎会插在赶来救她的苏荷身上?怔了半晌,见苏荷已然出气多,进气少,忽然眼泪流下来:“你。。。你不能死!”说完努了劲儿的抱起苏荷向城门走。
      苏荷此时再也不想克制,一把拽了宋也的衣袖道:“公子。。。我,不想回去!”
      宋也步子一顿:“苏姑娘,这下不是逞强任性的时候,你这伤很重。将军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他一时着急,就这么连公带私的都说了。可苏荷心里不是个滋味:“原来公子是怕获罪。”
      宋也心知她想多了,便也停下步来:“你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计较这些。”
      苏荷轻蔑一笑,虽是脸上蒙着面纱,可那眼神里尽是不屑:“呵~不过是皮肉伤。人云伤心,公子可懂得?若是公子不懂得,别说是伤,就是一死又如何?”
      她的话很轻,可是砸在宋也心坎上却一句重似一句。
      直叫宋也提嗓便不禁哽咽:“苏姑娘,你何苦还说这样话,今日该死的本是我。若你因此有个什么,你叫我以后当如何?”
      苏荷凄然:“公子,不必介怀。像我这样的人,难道公子以为我会让自己活到白发苍苍,美貌迟暮?呵~不,我宁愿这样死。如果今天定要有一个人死,我不会看着你死!”
      宋也心中又是气又是急,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一时倒说不出话来。就听苏荷问:“公子可会记得苏荷?”
      此刻宋也已然体力不支,坐倒在地上,双手扶着苏荷的头。他自然知道苏荷不是个怕死的女子,可是自己怕她死。若这个女子死在自己眼前,往后的这一生,恐怕他都不能心安。
      两相衡量,他还是没有动,只管叹了口气,低低道:“我会。你这样的女子,任谁都会记得。”
      苏荷的意识渐渐模糊,口里呕出好几口血在面纱布上.她死死拽着面纱,宋也心中会意,苏荷不愿让自己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于平常宋也早就开骂,到底容貌和性命哪个重要?
      可此刻,眼看着她气息不甚通畅,却如何不忍心帮她揭开面纱。
      一段钟情,若可以拿自己命去换,此刻苏荷的心,他又怎会不懂得?
      “若是公子遇苏荷比张海娘早,公子可会钟情苏荷?”她的声音那么微弱,却积聚了很久的力气问出这一句。
      宋也听得心若刀绞般疼,最终点头:“会!”
      苏荷再没说话。苏荷死了。
      宋也不知道她是否听到自己说会。他说会,是实话。没有骗苏荷,也没有骗自己。
      北风还在刮着,雨已停了多时。宋也重新抱起苏荷,带了一身湿泥,一步一挨,像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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