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思而后行》疯狂dee石头

3、姗省吾身

　　黎明的曙光悄悄撕开了晨纱，此时，天际已露出鱼肚白，云彩赶集似的聚拢在天边，像浸染了脂粉，透着淡淡的红晕。

　　前院的丫鬟婆子们忙成一团，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大爷入京的东西，吃、穿、用一应俱全。三丫只带了点简单的随身之物，整理出一个小包袱。

　　她提着包袱到了前院，本想着搭把手帮忙来着，可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后院，好像只有这里，才没有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为一次随行，她快成了十恶不赦的歹徒，前院的丫鬟们望着她的眼神，都要生吞活剥似的。

　　真不明白，入京还能捡个金元宝不成？作为丫鬟，一路上，不仅要经受风寒和车马劳顿，更要细心伺候主子。

　　主子吃，奴婢看着，主子睡，奴婢候着，主子骂，奴婢忍着，哪里会有你享受的份？

　　还不及在老太太房里半分，只用心做好份内之事，偶尔加些零散的活儿也无所谓，不用看人脸色，也无需费心迎合谁。

　　还好，天公作美，今儿无风，路上便是有些冷，多穿一件，也能受得住。

　　一应准备妥当，早饭后，秦府上下都聚在大门外，为大爷送行。

　　莲儿像条泥鳅般，突然从人堆里滑了出来，凑到三丫身旁，附耳道：

　　“三丫，路上冷，自己精心着点，还有，这次三爷同行，那家伙城府深，蔫坏着呢，小心伺候着，别得罪了，不然以后够你喝一壶的……”

　　莲儿话音未落，三丫便轻盈地转过身，拦腰紧紧的和莲儿抱在一起。

　　“有姐姐真好！”虽短短五个字，确是三丫的肺腑之言。

　　“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姐姐。”

　　莲儿心中欢喜，她自出生，便在府中，虽说性格直爽，有时还有些鲁莽，但不是蠢的，知道谁好，谁歹。

　　一堆丫鬟婆子里，有几个不是捧高踩低的嘴脸，也只有三丫最佛性，从不计较得失，有时候，还教她认字、明理，她倒真的希望和三丫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默默目送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莲儿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这一走，估摸着要到年前才能回府，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她有些蔫蔫的，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缓缓回到自己院中。

　　马车上了官道，便一路飞驰，终于在晚间到达了一处客栈。晚饭后，大爷没让三丫近身伺候，反而吩咐她早作歇息，明儿一早赶路 ，还单独给她开了一间相邻的客房。

　　第二日，三丫早早便起了床，把热水准备着，伺候两个主子洗漱，早饭后，又泡了一壶雨前龙井。

　　大爷端坐在矮几旁，抬眼看了一下，刚伸出手去，一阵沉闷悠长的钟声传来。

　　“这里还有寺庙？”大爷端着茶盏起身后，不紧不慢的走到窗前。

　　“大爷，这寺庙建的颇大，看上去还挺威严 ，一早，小的还到近前瞧了一眼。”小厮一脸殷勤，忙着上前解释。

　　“大爷，您这次高升，也有菩萨保佑，要么，小的陪大爷去寺庙上柱香，再行赶路也不迟。”

　　“不用，还是赶路要紧！”大爷悠然的呡了一口茶，目光一直看向窗外，少顷，又接着道“去添些香油钱吧！”

　　“欸！小的腿快，马上给大爷办妥。”小厮笑眯眯的站在一侧，等着大爷发放银两。

　　“你，就别去了”

　　这时，三爷走了进来，半扬着阴恻恻的笑脸。“瞧你一副贼眉鼠目的模样，可别让佛主厌弃了。”

　　小厮尴尬的杵在一旁，却依旧满脸赔笑。

　　“三丫你去得了，像这种清凌凌的人儿，菩萨见了都会满怀欣喜”

　　说罢，便掏出一大锭银子，递向三丫。

　　三丫步伐轻盈的走上前接过，倾身一礼。

　　“是！奴婢这就去舔香油钱。”

　　“唉！别急，等一下。”三爷叫停了步伐。

　　“三爷还有什么吩咐奴婢的吗？”这三爷果真难缠，去趟寺庙事小，可沿途都是山路和石阶，也不知还要耽搁多久！

　　三爷上下打量了丫头一番 ，“也没什么吩咐，只是想，你这么个水灵灵的人儿，怎么连个正经的名讳都没有，你爹娘可真是心大，要么，三爷我勉为其难给你取个？”

　　“禀三爷，奴婢全名：林雨姗，是兄长给取的，就不劳烦三爷了，在此谢过三爷费心。”

　　“哦？林雨姗……雨姗，这个听起来，倒也马马虎虎，估摸着你兄长也认得几个字嘛。”三爷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一脸的不屑。

　　三丫即便再有涵养，此时也会胸闷，说她也就罢了，还数落起兄长来了，并非自己护短，两个哥哥对她的疼爱，有时会胜过爹娘。

　　幼时家中一直贫苦，两个哥哥每晚回家，都会把学堂里的馒头偷偷带回给她，他俩在学堂一天下来，只吃半个馒头，再喝点菜汤充饥。

　　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个个瘦得脱了型，现在每每想起，心都会揪成一团。

　　“禀三爷，奴婢大哥和三爷是同期秀才，二哥年幼些，目前只是童生。”

　　“哦？”这时不仅三爷，连大爷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倒是稀奇哦，那你两位兄长也应该年岁不小了吧？”三爷好像突然来了兴致。

　　“禀三爷，奴婢大哥年过十四，二哥才刚十二”

　　“什么？”两位爷同时惊讶的睁大眼睛，这么说来，这丫头的大哥就是几年前轰动三县一府的十岁榜首秀才？大爷虽是进士，但他乡试那年也有十六之龄。三爷顿感挫败，自己曾因比大哥早一年过了乡试，洋洋得意了很久。

　　“丫头，记得你是两年前入府的，既然兄长已过乡试，哪有再送家妹为奴的道理？”

　　“禀大爷，并非家兄要送，是奴婢以绝食相逼，爹娘兄长心疼奴婢，才勉强答应。”

　　“这是何道理？”大爷一脸疑惑，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自愿为奴为婢的人儿。

　　“奴婢家中贫寒，两位哥哥疼爱奴婢，把爹娘给的束修银子偷偷给奴婢买了琴，没银子交束修被学堂停课半年，一直靠帮书局抄书和亲友的接济，才重返学堂。”

　　“奴婢也心疼哥哥，怕他们会为了奴婢再做出什么傻事，家中本就拮据，只能自请为奴，多少能为自家寒舍呈一砖一瓦之力。”

　　三丫言语间不卑不亢，坦然自若，说完，便不做停留，施礼退出后，按三爷的吩咐赶往寺庙。

　　望着一袭略显单薄的背影，三爷缄默了，看来，太过安乐，确有腐蚀心志之态，自此他需三省吾身，方能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