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字》寒逍

1、第一章 1

　　10点了，写字楼里热闹非凡，加班的人开始订夜宵了。“饿了么？”Andrew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另一个商务中心上班的茜子。周五的晚上若是都加班，就一起吃夜宵。这条没有约定过的约定已经执行快一年了。
　　Andrew和茜子是在朋友的一次相亲会上认识的。那次的主角不是他们，但是似乎也不是任何人的，来来去去的一场相亲，最终变成了两个群体的大聚会。交换名片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星期后在CBD中一个不起眼的牛肉面馆会遇到。于是他们寒暄着，坐在一起。吃了一顿还算可口的工作餐。当然没有那次的意外，或许他们也还有其他的意外。
　　“恩，饿了，正在等你的短信呢。”茜子回过来的时候加了一个笑脸。
　　“我去接你”。Andrew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他是想见茜子的。他想念她的笑脸，有时孩子气顽皮的模样。他喜欢在车里偶尔注视茜子发呆的样子。他喜欢与她分享他们的音乐。当然，他知道，茜子是期盼他去接她的。其实今天他可以早走的，但是前两周他出差，很久没有见过茜子了。今天早上在QQ上得知茜子在完成一个策划案，那么晚上是一定要加班的。
　　茜子今天打扮的很干练。她其实一直都是很干练的女人。只是今天，似乎还多了一丝丝的妖娆。
　　“想吃什么？”这个三十三岁的，做了一家英国石油公司中国大区的人力资源部总经理并有着多次情感纠葛的男人，说话的语气永远都很温和。他必须是温和的甚至不会有太多情绪的。
　　“酒酿圆子，很久没有去吃了。”茜子上了车，很习惯的打开音乐，车里是她的CD，她喜欢的音乐。她不知道Andrew平时还听什么，但是来接她的时候，车里放得一定是她送给他的CD。坐在Andrew身边的茜子总是把头低的很低很低，虽然没有低到尘埃里，也离尘埃不远了；她的心里没有开出花，至少也长出了草。她有时会幻想自己低头的样子是美丽或可爱的，就像白流苏在范柳原面前那样；只可惜，Andrew不是范柳原，不会和她说暧昧调情的话。也或许正是这样，她才愿意没有任何负担的展现一下自己的羞涩。
　　三十岁以后茜子便不再去相亲了。见一个和见十个的区别是，吃一顿免费的晚餐还是十顿。而对相亲对象的期望值永远与相亲的次数成反比。
　　“寂寞惯了的人！”这是Andrew的QQ签名，茜子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便突然觉得自己不那么寂寞了。但是，她不会傻到像十七岁时候遇到那个大她八岁的男人一样去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她的经历让她深刻的明白，比她成熟的男人永远不会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
　　茜子时常对自己的发小说：“我的心境老了，可我还是活着可怕的三十岁。”她并不知道对方是否听明白了，她也不想知道。她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年轻过。十几岁的年纪开始，她便在防御别人的追求中度过，当这种防御由被动变为主动，由主动变为一种貌似与生俱来的能力的时候，她也丧失了一种可以主动出击的本领。所以，她老羡慕和她同屋的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现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敢爱敢恨的让她自行惭愧，虽然她们的爱与恨都很物质。
　　茜子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Andrew。提什么呢？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似乎又有很多，而这些是她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或着说她懒得对那些八婆解释。她们曾经聚在一起讨论：三十多还不结婚的男人总有很多怪癖，比如他们中的有一些会在意内裤的颜色，甚至选好七天用不同的颜色。她和那些女人们解释不清楚他们之间的默契，更说不出来别的，她并不知道他内裤的颜色。除了一起吃夜宵，和享受吃夜宵的那段路程的时间外，他们几乎没有其他的更多的接触。好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她的生活也并不十分关心，更不会有人问她下班是否去吃夜宵，和谁去吃夜宵。
　　茜子是知道Andrew一定愿意来接她的。就如那次的相亲会上，她知道Andrew什么时候注意过他。因为他注意她的时候，她也在注意他。但，只是注意。
　　夜里十一点是夜宵的高潮，人还真是不少。老板娘见熟客来了，热情的招呼：“两碗酒酿，一份不加糖，还要点什么？”
　　“萝卜丝拌海蛰。”茜子又要了像往常一样的东西。
　　他们之前也去喝茶，喝咖啡，或是去其他的更正式的馆子。但是茜子喜欢大排档式的这里。她希望他们之间更随意些，虽然他们谁也不随意。她希望不管是夜宵还是这份默契，都可以细水长流。其实，她打心底里觉得他们是虚幻的，酒酿圆子似乎可以增加这其中的真实度；当然，她常常想，他一定和很多不同的女人去过那些地方的，她也会和别的相亲对象去那些地方，虽然很久没去过了，但是，她希望大排档的酒酿是她可以与他独享的。她敢想到的并且能够实现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点了。倘若在这个年纪，依然抱有幻想，茜子认为这是可悲的行为。所以她将自己的幻想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Andrew很快的吃完酒酿，点燃一支烟。他偶尔会眯着眼睛，看着茜子用小勺一勺一勺往嘴里送的样子。而更多的时候则是目光空洞的看向别处。他的身边不缺少女人，公司里就有很多的爱慕者。那些女人是龙井或是午夜的红酒，甘醇或热烈。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也没多大的区别，只是更像是一盘南国的小菜。他的确喜欢她低垂着眼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