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倒霉歌王（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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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翳的天空中汇聚了一团阴沉沉的乌云，正对着下方碧绿的青阳湖，湖岸四周乃至整座山的树林皆被阵阵阴风吹得沙沙作响。
本该清澈透亮的湖泊浑浊不堪，水面泛起不平静的涟漪，好似底下藏着什么吃人的巨兽。肉眼所见的景色一点也不像是初夏时节令人盛赞的青阳美景，反倒像是什么恐怖片现场。
楚之遥一睁眼就看见山脚下的湖泊与其头顶上方的乌云之间有一股黑气缭绕，紧接着便感到一阵阵寒意沁入心脾，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与怨恨。
传送到此方小世界之前，楚之遥大致了解过背景，知道自己看到的黑气应该就是被这里称作怨气的东西，听到的声音也不一定是人声，很有可能是鬼魅发出的声音。
还未接受躯壳的记忆，楚之遥目光随意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不远处站了几个看起来颇严肃的老爷子，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几个中年男人与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他们像是在商量着什么，几人的眉头都皱得很紧，时不时看一眼湖泊上方飘荡的黑气，显然也是可以看到的。唯有那个青年偶尔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往楚之遥这边瞥几眼，满脸都写着好奇。
楚之遥假装没发现青年的目光，见没人过来跟自己搭话，闭上眼先接收了躯壳的记忆。
庞大的精神力让他能够在短时间内整理好全部记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楚之遥就已经掌握了目前的情况，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远处站着的一群人正巧说完了事，其中一人见楚之遥皱眉，心里咯噔一下，开口道：“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楚之遥从躯壳的记忆里知道问自己话的人是风家现任家主风致，也是国内玄学界最有威望的天师之一。除了他之外，其他几人也是在玄学界跺一跺脚就能令整个圈子震颤的大人物，此时汇集在一起，正是为了处理青阳湖上方这庞大的怨气。
“无妨。”楚之遥收敛了表情，朝风致温和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各家弟子都准备好了？”
“都按您的吩咐布好阵法了。”风致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长胡子，转头看向老友秦钰，也是华国天师协会的会长，问：“封山也都做好了吧？”
秦钰点头：“这里结束之前，没有人进得来。”
青阳山美景盛名在外，又不属于被管制的景区，时常会有游客前来玩耍。封山是从昨晚开始的，谁知早上就遇到一批自驾游的游客，死活劝不走，最后是被李家的弟子用了点唬人的手段才请走，也因此耽搁了点时间。
“传讯给底下的人，开启阵法。”楚之遥往前走到悬崖边上，俯视着下方的青阳湖，“你们往后退，别超过我刚才站的位置。”
在场众人地位最高的莫过于玄学第一世家风家的家主风致和天师协会会长秦钰，这两人对楚之遥的身份心知肚明，听了对方的话立马打了信号，同时带着其他人往后退，站到了楚之遥刚才的位置去。
其余人虽然不知道两位老爷子为什么对一个小年轻这么恭敬，但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也听过相关传闻，对楚之遥的身份也有了猜测，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
唯有跟在风致身边的孙子风渠不明所以，傻乎乎地扯了扯爷爷的袖子，自以为小声地问：“爷爷，那人是谁？您和秦爷爷怎么叫他‘大人’，他很厉害吗？”
秦钰赶紧往青年那边看了一眼，见人似是没注意到这小子的无礼，这才松了一口气。
风致也是心里一紧，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孙子的后脑勺，斥道：“没大没小，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风渠一向大大咧咧的，被爷爷当着众人的面训了也不恼，摸着头嘿嘿一笑，但也没追问。
他虽然天赋不如几个堂哥，却也不是真的傻，看爷爷和秦爷爷这副样子，便知道那人的来历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以为的某家派来的关门弟子或者隐于山林的绝世高手那般简单。
楚之遥知道身后那群人正盯着自己，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自己在这个小世界里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
他从左手腕处的黑色细铁链上拽下一枚古朴的铃铛，指甲大小的铃铛从锁链上脱落，在他手心里滚了一圈便回复到原本的大小。
——招魂铃！
风渠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招魂铃这东西在玄学界也算不得罕见，就连他自己也曾趁着爷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着玩，虽然后果是被爷爷连同父亲叔伯以及几位堂兄弟姐妹三世同堂狠狠揍了一顿，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小铃铛的垂涎。
真是没想到，这小哥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居然还有这好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风渠甚至想等事情解决后去跟人套套近乎，没准还能把招魂铃借来摸一摸呢。
这么想着，风渠一改对青年的初印象，看向对方的目光便灼热起来。
对于这次行动，风渠听风致讲过。以他现在的能力，也就能跟其他年轻子弟一样在下面布个阵法当个工具人了。不过此次行动几家合作，风致就把他带在身边提点。
他知道这次爷爷和秦爷爷请了厉害的人来帮忙，玄学界以实力论话语权，他理所当然的以为来帮忙的人至少也是自己父亲那一辈的，第一眼见到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难免就会有些轻视。
然而此时此刻他早就将自己先前的轻视抛在脑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年手中灰扑扑的招魂铃，像是见了肉骨头的大狗子。
清脆悦耳的铃音随着青年手腕轻震响彻空中，明明发出声音的铃铛只有一个，可听在耳朵里却像是有无数个铃铛在晃动一般，密密麻麻的脆响令人忍不住想靠近。
于此同时，青阳湖里升腾起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气汇集在上空，还有数不清的鬼哭狼嚎骤然响起。
只一瞬间，原本只是有些阴冷压抑的青阳湖，仿佛已然成为了人间地狱。
除了本身被困在青阳湖底的怨魂外，整座青阳山乃至山脚下几个小城镇的孤魂野鬼全都被这铃声吸引了过来，进入各家合力设置的阵法之内，最后聚集在青阳湖上空。
强烈的怨气被塞在小小的结界内，湖岸边上负责最内层阵法的弟子们多多少少受到影响。好一点的只觉得头晕难受，稍差一些的几乎就要迷失心智。
风渠虽然不在阵法边缘，到底是修炼不够，也觉得思绪一阵模糊，恍惚间以为自己魂儿都要被叫出去了。
风致眼疾手快往孙子身上拍了一张宁心符，风渠这才稳住心神，心有余悸地喘了几口气。
风致和秦钰几人对视一眼，正要出手甩几张宁心符在下方弟子身上，便听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
“凝神，静心。”
那声音和震耳欲聋的鬼叫相比细若蚊吟，却穿透力极强，只一瞬间就将众人紊乱的思绪安抚下来，不再受怨气影响。
只凭说话就能达到宁心符的效果，这让风渠注意到青年的实力，不由得重新将人仔细打量了几眼。
背对着众人站在悬崖边上的青年浑身透着一种与现代年轻人格格不入的古典韵味，墨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发尾微微带着卷儿，被风吹起也不显凌乱。
要不是他穿着现代同龄人中再普通不过的长袖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与小白鞋，光从气质、小动作和说话方式来看，风渠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穿越到现代的古人。
此刻青年左手轻轻摇着铃铛，手腕上几圈墨黑的铁链往下滑了一截，略微挡住些许不知何时浮现在小臂内侧的黑色纹身。同样的黑色衬得青年的皮肤更显苍白，几乎毫无血色。
风渠下意识放缓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青年的身影。
被困湖底的怨魂连同附近的孤魂野鬼一起全都被聚集在小小的阵法内，怨气形成的黑气已经挡住了原本的天色，整座山黑沉沉的。明明才早上九点，却好像夜幕已经降临了似的。
密集的铃声停息，长发的青年手腕一翻，招魂铃又变成不起眼的指甲大小，重新被青年挂回了黑色铁链上。
楚之遥抬眸看了看远方，确认附近的孤魂野鬼全都被自己招过来了，这才取出一枚令牌往黑气中心掷出。
风渠一直注意着青年，眼尖地看清了那枚令牌的模样，顿时倒吸一口气。
——镇魂令！
和招魂铃不同，这玩意儿就稀罕多了。据说镇魂令只由阎王爷亲自发放，镇魂令一出如阎王爷亲临，所有鬼魅不得放肆。
果不其然，镇魂令一出，原本躁动的黑气顿时被震慑住了，连刺耳的嚎哭鬼叫都减轻了不少。
除了震慑之外，镇魂令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唤起怨魂的理智，让他们听从指令，配合工作。
眼见数不尽的怨魂们安分下来，楚之遥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次他又取出一支黑漆漆的毛笔，挥毫在空中画了一个阵法。
笔尖掠过之处闪过一道墨色雾气，墨气形成一道阵法后消散不见，空中却倏然起了阴冷的浓雾。
风渠眼睁睁地看着青年用毛笔在空中刷刷飞舞，差点没控制住叫出声来。
——判官笔！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东西？能够驾驭如此威力的法宝，其实力又到底……
胡思乱想之际，风渠根本没注意到阵法上空出现了一道墨色的大门。
大门白雾缭绕阴气森森，缓缓开启却不发出一点声音，透过浓烈的白雾勉强能够看到有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风致在看到大门的时候瞳孔一缩，心神剧震的同时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老人伸手用力的摁住孙子的后脑狠狠一压，用气音提醒道：“低头，敛目！”
风渠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充斥了视线范围的浓雾，以及骤降的温度。
耳畔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当啷”声响，那声音很好辨认，像是什么大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风渠脑中闪过一个猜测，还没等他细想验证，便听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
“见过楚大人。”
风渠没忍住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青年跟前站着一个悬空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白色的无常服，高高的帽子下是一张遮住整张脸的白纸。他微微弓着身子，双手拢在身前朝着青年行礼，粗粗的黑色铁链挂在手臂上，剩下的拖在身后。
是鬼差。
风渠恍然想起，传说中地府有些鬼差是会往返于阴阳两界的。
鬼差与普通鬼魅不同，他们不惧怕天师一脉，但也很少涉足活人的世界。只有在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天师协会才会使用秘密的方式请求鬼差援助。而鬼差在阳界一向低调，为了防止不长眼的弟子得罪他们，所以一般会沿用古老的官称来称呼他们。
也就是“大人”。
终于明白刚才自己爷爷和秦爷爷为什么那般紧张，原来是因为他当时说的话实在是大不敬！
想到这里，风渠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却不想这细微的动静惹来了看不见脸的无常鬼差注意。
无常微微抬起头来，轻飘飘地往风渠看了一眼。
明明隔着一张白纸，风渠却被这一眼看得精神恍惚，犹如浑身坠入冰窖，灵魂都在尖叫着颤栗起来。
他双腿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倒霉歌王（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