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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灵操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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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天一样,风里是血的味道,死亡和绝望扣紧她的喉咙,她失声的看着眼前人。被宿傩杀害的记忆再度涌现,像濒死般瞳孔放大,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她便惊惧得动不了。
她来八岐森林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她要知道这个时间线上,两面宿傩是否还活着?他在哪里?只要知道这些,就算再被杀害也值了。
那样的想法,她的决意,当宿傩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根本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回答呢?」宿傩双手环胸,目光扫过去,声音又冷了几分。
怎么办?回答会死,不回答也会死,空气凝重得仿佛有实感,厚重的压在身上,脚腕上的伤口不断淌着血,痛楚与恐惧交织,她颤抖着强迫自己开口。
「我是……」她是尸体?她是咒术师?
那个女人明显已经死了却还能活动,能做到这样的事就只有咒术师,是他还没来得及杀掉的家伙吗?
咒术师和尸偶……
「原来如此,我知道是在哪里见过你了。」宿傩想起来了,见她脸色倏地一变,露出满意的笑又道:「那个咒术师旁边的尸体就是你吧。」
您的记性可真好……
她心虚的垂下头,算是默认了。先前假扮成尸体让她蒙混过关了,但那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她的想法就差没写在脸上,宿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可惜啊,差一点你就能从我手上逃掉了。」从他的声音里她可听不出半点同情,这个愉悦犯。
宿傩突然看向森林的方向,那个气味的主人回来了,他改变主意了。像想到了什么好事,宿傩脸上堆起笑容道:「机会正好,你不是想逃嘛。接下来我要去杀了那个式神,你就尽管努力努力。」
式神……是在说乌鸦吗?它这是被宿傩盯上了?
臭乌鸦,你也有今天了。
「你不杀了我吗?」她不明白这家伙突然的心情转变,但看起来宿傩现在心情不错,所以才放她一马?
「不急,等我杀了那家伙,下一个就是你。」宿傩的笑容里带着少年的爽朗,温暖而耀眼,她被这份光芒所吸引,随后又为轻易沉沦的自己感到懊恼。
她恨透了这双被诅咒的眼带来的美颜效果,让这两张脸四只手的怪物,在说这么毫无人性的话时,也依然看起来人畜无害。
「躲猫猫要开始了,你可以逃了,尸偶。」宿傩咧嘴一笑,像野兽对她露出了獠牙,眼里闪过森冷的光,「如果被我找到,就按那式神说的,将你残忍杀死。」
到此为止了,目光扫向断肢,好痛,身体已经动不了,真是凄惨啊。
万念俱灰的时候,黑鸢的叫声传来了,她看向天空的方向,也没有得到宿傩的允许就抬起头,那抺满足的笑就这样撞入他眼里。
她在笑?
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唇角的弧度很温柔,轻声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不会逃的。」
天空上方出现异象,最初只是一个影子大小,然后黑暗迅速扩散,将森林包覆起来。她的生死已经无所谓,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刻了。
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那些被宿傩杀死的咒术师,全部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真正占了地利优势的人是她!
藏身于阴暗处的人,咒语诵读声持续,冰冷而准确道:「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此际帐已经完全降下来了,一切准备就绪,咒术师放下结印的手,树上有个身影同时消失了,它以为自己没有被人发现,却不知道宿傩已经察觉到它回来了。
(好慢。)
灵魂的交流不受距离限制,彼此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无论相隔多远,另一个她的声音,像在耳畔传来。
「不要抱怨了。」说话的咒术师脖子贴了一圈符纸,符纸里注入了咒力,将最脆弱的部位保护起来。
「尸体虽然很多,但全都破破烂烂的,这身子我可是找了好久。」死者的头被宿傩砍掉了,但好在其他部位齐全,如今算是勉强把头接上了,就是感觉不太稳妥。
之所以她能够打破这个死局,全靠身边有黑鸢在,不但找来村上幸雄救走了禅院真吾,还吐出灵魂让她得到了全新的身体。如今透过和黑鸢视觉共享,她得知那俩人已经乘上了马车,再过不久就能离开八岐森林,她只要撑到那时候就可以了。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另一个她的气息消失了,而黑鸢正和村上他们在一起,可以用的眼线都失效了,宿傩再度从视线里消失,行踪不明。
虽说她降下帐是为了给村上他们逃离争取时间,不过她也不会指望这样就能困住宿傩,这玩意对他来说就像纸一样。要破坏帐对宿傩而言很简单,所以这其实是一个信号,相当于告诉宿傩降下帐的人就在这里,就差没开口邀他过来杀她。
她可以肯定宿傩一定会来的。
「延时赛要开始了,两面宿傩。」这是当初那一战的再续,五十岚纪香的术式将再次对战两面宿傩,直到村上和禅院安全离开八岐森林为止,她都不能死。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她立即行动起来。突然,她浑身一僵,那种熟悉的压逼感来了。风声划破长空尖锐得刺痛耳膜,无形的刀刃将拦路者一一斩首,杀死咒术师的就是这种东西。
来了!宿傩的斩击!
她拔出腰间的剑,摆好姿势,准备迎接第一波冲击。来试试看吧,乌鸦所说的刻印在她灵魂里的五十岚的术式。
「死灵操术。」她把剑架在身前,刀剑之上生出了眼睛,她厉声喝道:「鬼眼,吃掉它!」
剑上沉睡的眼睛睁开,赤瞳快速转动扫视四周,大致情况它已经掌握了,下一秒周遭二十多只眼睛出现,树身和地面上都现出鬼眼。要完全挡下所有攻击,只能用数量取胜,瞳孔深处的咒印越来越强,迎面而来的斩击就像凭空消失掉一样。
鲜血溅出,三根指头齐飞,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心里松了一口气。
很好,奏效了,她的头还在。
她不敢放松大意,先和宿傩拉开距离再说。不愧是在前线上冲锋陷阵的咒术师,身体素质比尾崎大小姐要好用多了,她身影极快,在林里不断穿梭闪避。
宿傩的攻击算是勉强躲过了,就这样保持下去,目标就撑个七分钟好了。
不,这还是有点困难啊。
如果宿傩开领域的话,那就是秒杀了……
「这一次,是咒术师的身体吗?」声音在前方响起,她立即急刹,本能的恐惧让她停下来。眼前瞬间多了一道人影,宿傩绕到前面来,不含笑意的眼看着她,「看来就算杀掉你,你又会很快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不过终究只是尸偶,来多少次都一样。」话音方落,宿傩便冲到她面前,她想要拉开距离,宿傩偏要和她玩近身战,她被打倒在地上再弹起,估摸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这家伙快得离谱,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还有不可视的两只手,那边的攻击是看不到的,太糟心了。
她从地上爬起身,动作缓慢,宿傩亲切的把人提起来,瑟瑟发抖的小兔子抬起头,这会儿却变成了濒死挣扎的野狼,那双眼里的恐惧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有意思。
「我说过了,被我找到的话就将你残忍杀死。」下一秒,手臂贯穿了她的身体,躲藏的心脏被找到,再撕裂。鲜血沿着嘴角流下,在宿傩面前的人要么痛苦绝望,要么疯狂崩溃,她何其有幸,能在没有一丝痛楚的情况下和他对视到最后。
「只要你身边的杀戮继续,我就不缺复活的容器。」她的笑在嘴角定格,闭上眼的一刻,声音依然在风里回响。
「两面宿傩,你是杀不死怨灵的。」最后的遗言,就像诅咒一样。
帐的效果已经解除了,灵魂的光芒从尸体里涌现。黑鸢腾空而起,横越茂密的树冠前来迎接,却发现她的灵魂碎片正被宿傩握在手里。
这是怎么回事! ?他还能看得见灵魂吗?
黑鸢对上宿傩的视线,当下已经立即闪身后退,但胸膛还是被割开了,血被急风吹散,身体失控地向下坠落,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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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说,她是突然昏过去的。
醒来后,她精神还有点恍惚,好像还未从恶梦里抽身一样,她按着微微发抖的手臂,什么也没说。
随后她到凉亭里坐着,不吃不喝地等候,佐藤劝也劝不了,到最后只是安静的陪她一起等。
突然她像感应到什么,便让一直守在身旁的佐藤退下去,表情冰冷仿若另一人,佐藤垂首无声地退下。
终于负伤的黑鸢飞回来了。
她张开手,微笑着拥它入懐。她都明白的,发生的一切她都清楚的看见了。
「不用担心,没事的。」不同于黑鸢的恨,她显得很平静,轻轻安抚着一身血污的猛兽。放在柴田晶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成功回收了,剩下的麻烦就是宿傩手里的。
惨白的月色下,不知何时起她脸上的笑意退去,神色晦暗,闭上的眼又缓缓睁开,等待那一刻的情绪过去。
黑鸢在她怀里断了气,沾满鲜血的手捧起她的灵魂碎片,她迎着月光,掌心上微微跳动的灵魂,就像是鲜活的心脏。
如果是那个人的心脏味道一定会更好吧。她吞食下去,连同指上的血,显得疯狂若魔。
两面宿傩,我就先把我的灵魂寄放在你那儿。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夺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