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原上》殷俞

2、试探

　　接待星官的宴席设在了村中央那座星官府，说是星官府，可比起平头百姓家的茅草屋也没好哪去。

　　星官府已经多年没有修缮了，倒不是没钱修，只是因为不需要。府门上那块牌匾歪斜着，摇摇欲坠，府第中大大小小的柱子上的朱漆也早不知道经历了几番风吹日晒，现在只有少数漆皮还半死不活的挂在柱子上，内院空地上还叠放着一堆杂物：药篓，竹筐，瓷罐，晾衣杆等等，因为星官府没几个星官能久住，所以大部分时候它都属于街头大娘们。大娘们为争一块好的晒衣的地方而街头互骂甚至大打出手的事并不少见。总之，整座星官府可以用“命悬一线”来形容。

　　原秋枫好不容易绕过所有障碍引着乐辞辰穿过抄手游廊到了正厅，那里六叔和几位算得上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正等着。

　　见到乐辞辰，六叔先愣了一下，发觉这位看不见以后，冲原秋枫打了个眼色：“你确定没接错？”

　　“错不了。”原秋枫无奈的耸耸肩，转而又一挑眉，歪头示意六叔注意乐辞辰身上系着的灵石。

　　但六叔并没意会到原秋枫的意思，而是怕停顿时间太长会引起乐辞辰生疑，所以没敢多在原地停留，忙走上去扶乐辞辰。

　　“欸，大人哟，咱可把你盼来了，您正座请，咱们村子也没什么好的，就随便备了几样为你接风洗尘，您坐您坐”六叔一边扶着人一边替人拉开座椅。

　　乐辞辰眉头微微皱起，倏地抬起手，这把正在摆碗筷的六叔吓的一愣，一旁的老人呼吸也随之一滞，但随后乐辞辰只是在半空写出一行字：不必伺候我。

　　“这......”六叔松开手一时不知做什么好，靠在柱子上的原秋枫回过头咧牙一笑，指着自己的嘴摇摇头。

　　“唔——好，好好好！”本来也没想多伺候乐辞辰的六叔也不再客气，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坐好。

　　“您请，不知道这饭菜合不合您口味？”

　　“辟谷，不食。”

　　看见这，六叔也不再理乐辞辰，转而示意众人可以吃了，不用管他。

　　“子实，你也过来吃点？”六叔嚼着满嘴肉，转身看向柱子处，但那里哪还有人，原秋枫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六叔眉头一皱：“这孩子。”

　　原秋枫趁那些村里“大人物”的注意力还在星官和宴席上，便早早退了出来，绕过星官府摸去了六叔的宅邸，他要去证实一件事。

　　六叔是这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人，管着村子里几乎大大小小所有事情已经大半辈子了。而其中一件事便是把历任星官的姓名和在位功绩事无巨细的记录在星官册上。原秋枫记得他还小时，曾经无意溜进六叔的密室里看过一眼，他总觉得那个乐辞辰的名字在上面，按说自从原秋枫记事起来到这的星官大都不得善终，怎么会有星官来第二次？怎么可能还能来第二次？如果乐辞辰的名字确实在那上面的话，那此人是不是来复仇的尚未可知。

　　“嘶，可真麻烦……”夜色下，原秋枫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

　　六叔的宅邸并没有什么守卫，只有一些仆从。这倒不是因为六叔雇佣不起，而是这个村子里本就很封闭，人数有限，大家对彼此也都知根知底的，换句话说，这里算得上民风淳朴，并不需要戒备。所以原秋枫很轻易的从宅邸后墙翻了进去，他轻手轻脚的潜入六叔的寝室，站在一书架前，这种通过将书籍摆放正确开启密室的方法很常见，但并不简单，原秋枫循着记忆将书摆放了一番，密室并没有开......

　　“这老东西......”原秋枫一时想不出如何破解，他也知此地不可多留，便闪身离开了。

　　另一边。

　　待众人酒足饭饱将要散去时，六叔简要的向乐辞辰叙述了村里的情况并声泪俱下的求乐辞辰一定要铲除那怪物。

　　而后，六叔终于迟钝的想起来还没有问过人姓名，临走出府门前又匆匆折回去，对着正坐在大堂闭目养神的乐辞辰一作揖：“恕我失礼，还未请教大人尊名。”

　　堂中乐辞辰端坐如常，那白衣被风吹展开来，仙气飘飘，不似人间该有。六叔一眼看过去，竟觉得那堂上已是斑驳的“清风明月”牌匾此刻也有“欲乘风归去”之势。这位星官和以往的都不同。六叔正思考着，抬头望见了那人用灵力书写的“乐辞辰”。

　　几乎是瞬间，六叔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连最后一丝酒也醒的干干净净。但好在乐辞辰看不见。

　　告别乐辞辰，六叔径直去了原秋枫家中，原秋枫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早就温好了茶等他。见到六叔进来，便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六叔瞥了他一眼，脸上并没有太多其他神色。接过茶杯也不喝反而将那茶水直接泼在了地上。

　　“你这茶放了几年了？嗯？还喝。明儿去我府上取点新鲜的。”

　　原秋枫笑笑，从袖笼中抽出任命文书推到他面前：“喏，刚忘给你了。”

　　六叔伸手准备去拿时，原秋枫却一手按住了文书：“六叔，这上面有些东西好似和往常不一样。”

　　六叔从嗓子里咳出一声笑：“这文书都是上边发的，不一样也许是上边改制了，你又担心什么，再说......”六叔眯起眼，像一只老狐狸似的盯着原秋枫：“这些星官又活不长，知道那么清楚又做什么呢？”

　　原秋枫松开手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叹息道：“我见了这么多文书，就是好奇怎么今年的不一样了？”

　　六叔面上缓和几分，一边展开文书浏览，一边疑惑的问道：“哪不一样？”

　　原秋枫转着手里的茶杯，头也不抬地吐出三个字：“乐辞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