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无尽之刃[LOL]》方青妟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第十章】还有明年吗？
　　直到GM的五人过来握手，孟清和才意识到SW的这一年就结束了。他今天整整4把比赛打下来都还有点蒙，他抬头睁大眼睛去看棚顶的照明灯为什么还没关，然后被照得睁不看眼镜还感觉自己满眼眶都是泪。

　　电子竞技的世界从来都是残酷的，如果没有在夏季赛拿到进S赛的门票，就代表着这一年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费，想要继续向顶点发起冲锋，就要等到来年的新赛季。孟清和脑海中计算着SW今年的积分是否能够有机会去打门票赛，他坐在位置上想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王文正拉了拉孟清和的手臂，让他站起来和走过来的对手握手。他如梦初醒般伸出右手，对面的AD朝他温和地笑了笑，说，你今天对线真的太猛了，我打不赢你。
　　孟清和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他绷着脸和那人握手然后深深鞠躬，希望自己的肢体动作能够尽可能代替言语回答。老前辈AD拍了拍他的手臂，便和下一位队友握手去了。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季后赛，拿到胜利也不会有为胜者庆祝的金色彩带。SW的五人从舞台侧翼走下场时，舞台上的照明灯还没有关闭，整个体育馆充斥着GM粉丝的欢呼，像的海浪一般席卷了运动馆内的一切。
　　【GM牛皮！】
　　【我Smoke大大就是GM滴神！】
　　【恭喜我大GM进半决赛！】
　　【Smoke冲鸭！GM冲鸭！】
　　【烟酱支棱起来了！！烟酱牛皮！】

　　孟清和看到穿着橙黄色短袖的粉丝集合在舞台前拍照，还有一些已经非常规整地走出场馆准备欢送选手上车回俱乐部。
　　这些通通与他无关，孟清和想，对线猛有什么用，比赛还不是输了。

　　SW没有粉丝到场，阿圆领着他们从侧门离开后直奔自家的巴士，准备回俱乐部。等上了车，孟清和好像才有了从空中落回实地的真实感。耳边是发动机的响声，像是在提醒他此时此刻才是真实的世界，他把头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只觉得每个飞速从自己眼前划过的路灯都像是爆掉的水晶，他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视网膜上残留的光点依旧让他忘不掉在对面AD疯狂点击下爆掉的水晶。

　　孟清和知道自己旁边坐着个人，也知道这人肯定是陈骥，但他现在没有半点精力去搭理，本来就话少，现在更是一句话不想说。他紧咬着后槽牙深呼吸，希望能从难受的情感中抽离出来。但输比赛的场面怎么也散不去，孟清和在心里反问自己，我在干什么？

　　SW除了第二把利用四保一战术拿下一局，第三、四局皆输给了GM。第三局水晶主堡爆掉时，他对自己说，没关系，还有下一把。当第四局水晶主堡再次爆掉时，他才意识到已经没有下一把了。最终，SW以1比3的成绩被淘汰出局。

　　“清和。”那人终究还是喊了他的名字，声音依旧温柔如水，像是滚成一层膜把他细细包裹起来。
　　“你说今年还有机会去打资格赛么？”孟清和依旧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景色，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声音有点嘶哑但语调平和冷静。
　　陈骥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下赛程，心中已有答案，他慎重开口“我不知道。”
　　孟清和垂下头，咬着自己唇上的死皮不说话，他想，你那么聪明，竟然也不知道。
　　陈骥谨慎去观察他的表情，他现在依旧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脸，脆弱又倔强。
　　“现在还说不定，B组第二场还没有打，积分排名不好说，我们还有机会。”
　　孟清和听着解释原因，转头直视他，缓缓开口，说，是不是B组第二场EVK赢了B&J我们就彻底凉了。
　　B组第二场是EVK对战B&J，SW和EVK差不多，而B&J则比两队积分高一点，如果EVK赢了拿到积分就是和B&J打门票赛，如果EVK输了则是B&J和SW打门票赛。
　　“清和，我觉得你现在不用想那么多，说不定还有后头很多比赛。”陈骥轻轻抚上孟清和的小臂，温声安慰。
　　“我们能不能打门票赛是别人说了算。”
　　他嘴里陈述着事实，身体却有种坠入冰窟的绝望，不自觉打了一个寒蝉。
　　“明年我们再努力，一定能拿冠军。”
　　“还有明年吗？”孟清和抬头直视陈骥，双瞳中仿佛有一层冰霜，凌冽中带着决绝。
　　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和传统体育相比，像是开了高倍加速器一样，谁也不知道来年的自己是否能够站在赛场上。
　　不等那人回答，他语气生硬地说，陈骥，每一场比赛都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无比重要的，也不是所有比赛都会有下一场的。
　　陈骥一口老血梗在胸口，心里有苦说不出，心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妈的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比赛本来就是多到打不完，德杯全明星solo赛各种友谊赛，都是可以拿冠军奖杯的嘛！
　　他叹了口气，轻言细语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清和，我是说咱们今年比春季赛、比去年进步了很多不是吗，现在还说不好我们到底能不能进门票赛，但我们也只能好好准备了对吧？”
　　孟清和点点头，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陈骥虽然早就知道孟清和不善言语的这个个性，但依旧被他给郁闷的不行。只好又说道：“清和，我输了比赛也很难受的。”
　　孟清和用鼻腔发出一个单音回应他，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后颈，说，回基地以后好好训练。随后，他又补了一句，希望B&J能赢。
　　“是呀，希望B&J能赢下来。”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陈骥心中想着和孟清和再多说说话，不仅能开解那人的郁结还能减少距离感，刚张开嘴喉咙还没发音，自己的手机突兀响起，他看了眼手机屏幕，起身走到无人的座位上准备接听电话。
　　孟清和感觉到旁边人的离去，抬起头让目光追随着那人的身影。暗自观察起那人的脸色，还想仔细听听那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可惜距离不够，只看到平常总是带着笑的嘴唇已经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线，镜片后面的双眼里甚至连情绪也没有。
　　哎，怎么了呀。他歪着头想，还想等人回来了问一问，结果等巴士到了俱乐部门前那人也没有回座位。
　　只见巴士一停，陈骥率先下车钻进俱乐部。

　　回到基地后还是老惯例，全队上下围在一起开始复盘。小新没什么情绪起伏，他点开比赛视频，找了张椅子坐在旁边观察队员们的表情。
　　从回放第一局开始，全队气氛就有些尴尬，陷入一片沉默，几个人要么低着头要么就盯着已经暂停的大屏幕，就是死活不说话。
　　小新叹了口气，想着现在全队上下大概只有陈骥能说出来点啥，就点名让他说说情况。没想到被点名的人也是一脸凝重，直接开启了自闭模式，张着嘴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清和和林绍靠在一起，侧头瞄着陈骥，有点担心他，林绍在旁边小声嘀咕，陈老师今天打的其实不错被压那么狠也没崩，后期还能跟着打团。他仰头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想，是啊，其实每一把都没什么大失误，BP也拿的不错，为什么就是赢不了呢？

　　教练看着最靠谱的陈骥也在梦游，习惯性拍拍手，吼了一句，震得众人一个激灵。
　　“输掉比赛连复盘都不会了？！到底能不能去门票赛明天才知道结果呢，就已经放弃了？！”
　　小新大部分时间都是絮絮叨叨的长辈角色，很少吼人，突然暴躁起来把大家吓得不轻。

　　你们啊，拿出点血性来！一个个年龄不大的怎么都畏手畏脚的！
　　散会后，队员们非常有默契地抱着电脑单排rank，训练室内仿佛还回荡着刚才小新的吼声，气氛依旧低迷。所有人都知道现在SW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到底是生是死的谜底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揭晓了，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

　　孟清和起身上厕所，顺便去看陈骥的电脑屏幕，发现这人拿了薇恩打上路，一身肉装把对面怼在塔下不敢出来，对面打野来帮忙一套技能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暴毙，颇有敢抓就敢死的架势。
　　“……”孟清和无语，心里吐槽这是什么迷惑操作。电脑面前的人雷达再次开起，知道背后有人在看，“清和，你看我这把薇恩怎么样？”说罢一个Q技能滑到对面防御塔下带走了对面上单，同时也被赶来的打野外加防御塔攻击给点死。
　　“……”孟清和看了一眼陈骥3/4/0的战绩，觉得自己还是不答话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好。
　　付墨也凑过来看，直呼陈老师是真的内行，全肉薇恩出装永远滴神，又把林绍扯过来也让他感受肉装薇恩的魅力。
　　王文正听到中野二人在大声逼逼，从最远的位置跑来凑热闹。可惜好位置都被人占了，他看不到全屏，只好一手勾着孟清和的肩，一手压在陈骥后背，生生往前凑去，用自己的身体当做绳子硬是把上下两人绑了个头靠头肩膀贴肩膀。

　　孟清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忽然感觉自己脖颈的肌肤一片冰凉，他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紧贴着陈骥的颈窝，中间还隔了一把电竞椅，而王文正则改成了趴在椅子的另一端。
　　他没想到自己就被同队辅助这么给卖了，整个人都处在震惊之中。
　　不是不是，怎么就靠这么近了啊？！！
　　屏幕里的薇恩闪现到塔下外加走位失误，立马血条融化送了对面一个人头。
　　“哈哈马翼你咋了啊，上线就硬送？”付墨拍了拍陈骥握着鼠标的右手，看着突然灰白的电脑屏幕，感叹道。
　　孟清和顾不得看陈骥有什么操作，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得慌，立马拉开王文正的手跳到一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肉装薇恩打上路的可行性上，没人注意到陈骥僵硬的表情和孟清和烧红的脖颈。

　　经过王文正的操作，训练室的温度有所回暖，没有之前那么死气沉沉。中野辅三人凑在陈骥电脑面前开启讨论模式，就上路对线及防gank提出了不同的理解。陈骥本人稳住了面部表情，但从上一波暴毙之后一直没说话，王文正以为他是心里不高兴队友们对他指指点点，便问他对下路有什么看法。
　　陈骥深吸了一口气，愣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他说，只要是清和打下路，我觉得都挺好。
　　惊魂未定的孟清和像只兔子，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我要去厕所后马上溜之大吉。
　　说话的人转头去看小兔子的身影，抿着的嘴唇拉出浅浅的弧线

　　当EVK输给B&J的时候，SW的训练室里传来这个赛季最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他们一边打着RANK一边听着王文正手机外放的比赛实况，解说还在说恭喜B&J赢得本场BO5的胜利，恭喜B&J和SW拿到资格赛的名额。
　　小新特意来训练室让他们安静点好生训练，但孟清和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抱住旁边王文正胳膊使劲摇晃，绝望和疲惫一扫而空，也没去管地图右下角上队友的几十个信号，双眼熠熠发亮的，“正哥！！！我是在做梦吗？！！我们真的还能去打门票赛？！！！”

　　手机里还在播报接下来的赛事安排和资格赛的赛制，孟清和心里开心，顾不得听那些冗杂的内容，只去拽自家辅助的胳膊嘴里念叨着是不是我们今年还有机会进S赛①正哥你打我下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老父亲辅助看着自家儿子笑成两道弯弯月牙的眼睛，顿生欣慰想去rua一下儿子的脸，手还没伸出来，两人中间突然出现一道人墙。
　　孟清和感觉有人拉了他一下手臂，直接把他从王文正的胳膊上扯下来，视线马上被人填满，那人面无表情地弯下腰，镜片下面的双眼微微眯起，低下头去看王文正的手机。
　　“我过来看下门票战的对手是谁。”
　　孟清和被拉开后还呆呆的，疑惑地看着陈骥。约莫过了半分钟，那人直起身，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把他的位置从面对王文正的方向摆回原文，一句话没说又回到自己位置上。
　　孟清和这时才反应过来，心说资格赛的赛程都没出来怎么会知道对手是谁啊！

　　当孟清和再次站在体育馆的舞台上时，内心还是放空的状态，没有去看台下是否有粉丝举灯牌和手幅，也不觉得舞台上的摇头灯刺眼。
　　舞台中央的主持人还在介绍两队的选手，他直接走神，回想起早上起床后打排位四把连胜手感非常不错，中饭阿姨做了自己喜欢吃的辣椒炒肉。
　　孟清和不自觉侧过头去看最右边的人，可惜中间隔着两个人什么也看不到，瘪了下嘴，又刻意退后几步，看到那人大半个后脑勺和反光的镜片。

　　巨大的屏幕开始播放宣传动画，预示着比赛30秒后正式开始。
　　SW(Stormy Weather):
　　TOP WingS-虚空恐惧
　　JUG Link-古拉加斯
　　MID MuMu-魔蛇之拥
　　AD Blaze-麦林炮手
　　SUP XRay-牛头酋长

　　B&J:
　　TOP POsE-迷失之牙
　　JUG Miracle-凛冬之怒
　　MID WellE-圣枪游侠
　　AD Lomen-逆羽霞
　　SUP Uffe-河流之王

　　场内的欢呼声逐渐消失，孟清和戴上耳机，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自己的心跳伴随着熟悉的女声，声音仍然庄严优雅却又让人热血沸腾。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
　　——敌军还有30秒到达战场！
　　——全军出击！

　　①S赛：代指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League of Legends World Championship），因为英雄联盟的职业联赛以一年为一个赛季（Season），所以每年的比赛会以S+数字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