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味的糖》桃心莴子

2、第 2 章 陶紫口味偏

　　陶紫口味偏淡，一点辣的都不沾。
　　萧瑶热情地往陶紫的碗里挖了一勺辣椒，红彤彤的直刺着陶紫的神经。
　　萧瑶殷切地看着她：“尝尝，这样可好吃了。”
　　陶紫看了看萧瑶，又看了看自己的碗，做足了心理准备，决定迈出人生的第一步——用嘴唇抿了抿。
　　瞬间，又麻又辣的感觉从嘴唇一直烧到耳朵根。陶紫一口气把一整听啤酒吹了。
　　萧瑶目瞪口呆：“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陶紫摆摆手，跑去又买了一听。
　　吃完饭，陶紫欲把第三听剩下的喝完，被萧瑶一把捂住瓶口：“不能再喝了！”
　　陶紫笑着摇了摇头：“不妨事，别浪费了。”
　　酒是个好东西，陶紫在爸爸被确诊患癌症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她十来岁吧，刚刚好是对生活不易有了朦胧认识的年龄。酒不能不喝痛快，否则就会有别的不痛快来缠着你。
　　晚上回去，陶紫的鼻子下面就爆出一颗通红的痘，耀武扬威的，一碰就疼。

　　某天，萧瑶神秘兮兮地问陶紫：“晚上有个宣讲活动，咱们一起去吧？”
　　陶紫：“讲什么的？”
　　萧瑶：“剪辑、影视后期什么的，挺好玩，还给素拓分。”
　　学校要求每一个本科生毕业前都要修够十二分，可以通过参加社团组织的活动来获得。你可以随意去参加，即使你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只要你坐在那里一直坚持到结束，就可以获得一张0.5-1分的条子。
　　陶紫对剪辑和影视后期完全不了解，在之前贫乏的生活里也没有听人说过，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了萧瑶。她打算带本书去，反正在寝室看书也是看，在活动教室里看还是看，为什么不去一个有素拓分的地方看呢？

　　当那个白T白裤站到讲台上时，陶紫一下一下抚着手里的绵羊，像是在抚着自己狂跳的心。
　　萧瑶凑过来冲她眨眼：“怎么样，不虚此行吧？”
　　陶紫想，也许萧瑶对自己有什么误会。她对孙学长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只是觉得好巧，嗯对，真巧——看过同样的书，又如此频繁的见面。
　　陶紫细细地打量着孙学长，宣讲时间还没到，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他垂眸，定定地看着电脑屏幕，荧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让人觉得他难以捉摸。
　　陶紫生出一种去探究他另一面的冲动。
　　他的脖子上依旧挂着那台摄像机，他一手搭在上面，有节奏地轻敲着。冷白的皮，修长的指，整洁的指甲，给人冰冰凉的感觉，就像他的声音一样，也像他整个人一样。
　　陶紫庆幸自己坐得如此靠前以至于不会忽略他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到了，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萧瑶问：“你说，这么多人是为了他的颜值来的，还是为了素拓分来的？”
　　陶紫想，不能是为了他讲的东西来的吗？
　　孙学长抬起眼皮往下瞭了一眼，轻笑一下，开口：“想要素拓条的直接来拿就可以走了。”
　　还有这档子好事？别的活动都生怕学生先走，所以直到活动结束后才会发素拓条。他自顾自地操着着电脑，一大堆素拓条在他旁边随风飘呀飘。
　　很快有人走上去拿了条子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还有人一下子拿了好几张。
　　转眼间就不剩多少人了。
　　萧瑶遗憾地说：“只有这么点人是冲着学长的颜值来的呀……”
　　问陶紫：“咱们走不？”
　　陶紫摇头，不受任何影响——绝对不走，没有素拓分也不走。
　　孙学长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直接点开视频开始播放。气定神闲、有恃无恐的样子让唐染觉得，受损失的一定是那些走掉的人。
　　视频中音乐炸裂，形形色色的动漫形象在其中穿梭、跳跃、旋转。形象逼真，服饰华美，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也有美人独自起舞。风卷起的叶子，马踏起的灰尘，纤毫毕现。
　　萧瑶搜肠刮肚地回忆着：“这是哪个网游的宣传片呀……”
　　陶紫更是不知，只觉得像是看好莱坞大片一样震撼。
　　视频结束，孙学长说：“这是我和室友一起做的。”
　　陶紫彻底无法从震撼中走出来了。
　　孙学长开始侃侃而谈，他神态放松，但眼里有光，让他整个人都有了温度。他看着这个视频的样子，像是在看自己的心头所爱，虽语调没有起伏，但难掩喜爱。
　　什么Pr,什么Ae,还有什么C4D，陶紫听不懂，但丝毫不影响她对孙学长的崇拜之情坐着火箭一路飙升。
　　孙学长说话的时候直视着听者席，每次他的眼神落到这边，陶紫都会情不自禁地抬手挡住自己鼻子下面的那颗痘。
　　萧瑶惊呼一声：“看，我在B站上找到他了。”
　　陶紫探过头去，看到一个纯黑的头像，旁边缀着一个名字——
　　猴哥太难得。
　　与他清冷的气质完全不符。
　　陶紫马上下载了B站，并第一个关注了“猴哥太难得”。心里很是畅意，觉得自己好像更了解他了一点。
　　萧瑶一边刷着视频，一边啧啧称赞：“虽然我也做视频吧，但跟人家这个水平，完全没法比呀。”
　　宣讲结束，陶紫和萧瑶走在微凉的秋夜里，陶紫双手火热，简直要流出汗来，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萧瑶说：“咱们也来做视频剪辑吧。”
　　萧瑶被陶紫火热的眼神烫出了激情，一口答应：“没问题。”
　　回去后，陶紫熬夜把孙学长在B站发的所有视频都看了一遍，大多是做苹果产品测评的，陶紫对这个品牌很不了解，只知道它贵，于是百度了许多资料。把十几个视频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其中有一条专门给他的猫拍的视频，橘调的柔光下猫咪呼呼大睡。陶紫想，他拍的时候一定像那盏灯一样温柔。
　　每看一遍就在心中坚定一点做视频剪辑的信念。他现在的粉丝是六万多，这是陶紫的目标。
　　很神奇不是吗？陶紫觉得自己像一个僵尸一样走进大学校园，没有自己的思想，不知道除了学专业课外该干什么。但遇到孙学长后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去靠近他，在他的领域中跋涉一下。
　　已经多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做一些自发纯粹的事情？已经多久没有做一些没有外在奖励也会选择做的事情？又有多久没有废寝忘食地专注去做一件事了？
　　陶紫怀抱着满足，甜蜜地睡觉了。
　　梦里，陶紫梦到了孙学长视频里的那只猫，它温柔地躺在陶紫的怀里，眯着眼在打盹。陶紫摸着它的脑袋，觉得岁月如此美丽。

　　这一整天，陶紫和萧瑶都在讨论给自己的B站号取一个什么名字——要响亮、有寓意、有趣、洋气……
　　萧瑶在追日本女星，很是中意“某某子”的格式，于是她饶有兴趣地说：“咱们也起个什么子的名字吧？”
　　陶紫略一思索：“小兔崽子？”
　　萧瑶：“滚——”
　　但陶紫越琢磨越觉得此名甚好，还暗和了萧瑶的姓。
　　“就这么决定了。”
　　萧瑶：“那你叫什么？”
　　陶紫：“当然得用心想一下啦。”
　　萧瑶一拍脑袋：“那就叫掏心窝子吧，和你整个名字都配。”
　　于是，名字就正式确定下来了——崽子和窝子。
　　很响亮、很有寓意、很有趣、很洋气。
　　陶紫和萧瑶简直要起立拍手庆祝了，完全忘了此时正身在课堂。
　　正在讲课的唐教授说：“来，后面的两位同学说一下对这个问题的想法。”
　　陶紫：“……”
　　萧瑶：“……”
　　唐教授记住了两人的名字，说：“你俩轮流给我当课代表吧。”
　　陶紫满心愧疚，下面的课眼睛一错也不敢错地盯着唐教授。

　　之后是节公共课，陶紫上大学前在网上查过，这个课是提上名的水课，没什么听的必要，不太肆无忌惮，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老教授进来后就开始自己讲自己的，眼镜垂在鼻头上，陶紫猜他应该看不清后排的同学。
　　于是她大大方方地开始刷手机。
　　下意识就点开了B站。
　　漫无目的地划着，猛然间跳出了一条广告——
　　免费学习影视后期制作
　　陶紫坐直了身子。
　　“免费”和“影视后期”这两个词对她来说诱惑太大了，一个抚平了物质的担忧，一个激起了心中的渴望，让她手热心烫，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回答问题，输入手机号，提交验证码，加工作人员微信——一系列流程一气呵成。
　　工作人员很快发来消息，确定上课时间：
　　您今晚八点到十点有空吗？
　　陶紫想了一下晚上的课，答：有空。
　　工作人员把课程邀请码发了过来。
　　很好，看着自己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列表里，陶紫内心欢呼雀跃——
　　又离孙学长进了一步！

　　陶紫独自一人缩在教室的角落里，左耳朵插着从萧瑶那里借来的蓝牙耳机，她把头发放了下来，借以掩盖耳机，静静地等待着远程课堂的开始。
　　眼前讲台上老师讲的什么都已经虚化了。
　　陶紫眯起眼想，没来大学时，自己向妈妈保证得好好的——上课要强最前排的位置，绝对不能不好好听课。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就没有坐出过后三排，课也大都不怎么听了……
　　微信震了两下，陶紫点开：
　　亲~影视后期制作课马上就要开始啦，请尽快进入课堂
　　陶紫回过神来，点了进去。
　　一个耳朵听的是人生正途，一个耳朵听的是心头所爱；一边胆战心惊着，一边又酣畅淋漓着。
　　授课老师很懂得说话的技巧，旁征博引地讲述着剪辑和特效中一些浅薄的知识，让陶紫觉得那像仙术魔法一样。
　　一个小时后，短暂休息。陶紫取下耳机，面色有些凝重——花里胡哨的讲授，感觉什么也抓不住。虽然都听懂了，但却没有那天听孙学长所说来得踏实。
　　再次开始，却没有干货了。老师开始给学员们画起大饼——学四个月就可以接外包，一次能挣三五千。
　　丰厚的回报让人蠢蠢欲动。
　　老师适时地说：“我们这么好的课只收八千块钱哦……”
　　陶紫原先在心中鼓起的那些希望泡泡尽数炸裂。
　　骗人！骗人！谁说是免费的！
　　工作人员孜孜不倦地联系着陶紫，一遍一遍地问她有没有报名的意愿。
　　态度殷勤得让陶紫火大——
　　说好的免费呢？
　　陶紫回了五个大字，然后利落地删了微信。
　　此时的陶紫突然想起祥林嫂的那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
　　我真傻，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