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俨破

4、第 4 章

　　初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依旧是那皎皎面容，但血色尽褪脸色苍白，一看便知身子受到了重创。她打开那盒口脂，细细涂抹于唇，整个人似乎有精神了许多。
　　再挑选一套她最喜欢的淡紫绣线纹图旗袍，搭上白色高跟鞋，披上程西宁猎回的狐狸做成的毛大髦，坐上了去见他的汽车。
　　程西宁坐立不安，他急切地想要见到初月，想要知道她究竟如何。
　　可另一方面，日本人为何同意初月来见他。
　　正当程西宁思绪混乱头疼欲裂之时，他日思夜想的人来了。
　　“司令。”初月还是那样笑着，温温柔柔地唤他，似那晚雪夜一般。
　　他再也忍不住，大步走过，一把捞过她，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他哽咽出声。
　　初月安慰似地拍了拍程西宁的背，将两人之间的缝隙隔开一些，才看清了他。
　　程西宁原本就生得一副好样貌，脸如雕刻五官分明，剑眉星目，常年征战养成了小麦色的皮肤。年长初月七八岁，两人站一起倒差不出许多。
　　她凝视着他，见他眼角含泪，伸手替他拭去:“司令怎么哭了”
　　“受伤了么”程西宁哑着嗓子反问。
　　“嗯。”初月老实极了。
　　“疼么”程西宁更难受了。
　　“疼，特别疼。”在他这里不需要她故作坚强。
　　程西宁又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日语和汉语夹杂着格外刺耳。
　　带着大队日本兵破门而入的宫本微微笑着同程西宁打招呼“程司令好久不见呐！”
　　说罢指了指初月:“蒋老板在我这儿住了多日，如今送她归家，见你们夫妇恩爱如初，我也安心了。”
　　程西宁单手环在初月肩膀上，沉声道:“我们夫妻小别叙话，大佐突然闯入，这是何意？”
　　“司令多虑了！蒋老板不日将就任商会会长，就是我们帝国的朋友，我来看看好朋友而已，怎么是闯入呢？”
　　程西宁一惊，似是寻求事实般看向初月，初月给他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随即使气息平稳，抬头与宫本对上。
　　“我没有答应做会长，也没有答应，去偷司令的布防图。”
　　宫本未料到初月竟会出尔反尔，是他想得简单了，以为几天的刑讯手段就能让她屈服。
　　“你这是在骗我么？你可知道骗我的代价!”宫本怒吼出声。
　　“我是个商人，自然将利益放在首位，要是说两句谎话你们就能让我来见我夫君，骗你又如何”
　　宫本气得发抖，本以为这次能够成功拿到布防图灭掉程西宁，都怪这个女人。
　　满腔怒火涌上心头，他掏出了别在腰际的手枪。
　　枪口指向初月的那一刻，程西宁也把洞口对准了他。
　　“嘭!”两颗子弹同时射出，宫本应声倒地，而他的额头多了一个血洞，惊愕的双眼暗淡了下去。
　　听见枪响后，守在小屋四周的副官带队立马冲了进来，与失去长官的日本兵展开激战。
　　战火喧嚣之下，程西宁的眼里只余初月一人。
　　瘦弱的身子不自觉颤抖起来，程西宁连忙将她抱在怀中。
　　一边按住她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一边喃喃出声“初月...别怕...别怕....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慌乱颤抖的声音也不知是在安慰初月还是自己。
　　她努力地点了点头“没事...我没事...”她的手握住了那只粗糙的大手，两手触碰之时，程西宁的手里多了封信。
　　手腕一转那张能够改变时局的红色信封已到了军装口袋。
　　做完一切后她终于能够安下心来，即便血腥味充斥口腔，伤口如撕裂一般疼痛。
　　恍惚之间，她看到了满脸泪痕的他。
　　他紧紧地按着她的伤口，哽咽道:“你不必如此...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那些饱受日本人侵害的百姓....”
　　两年前，初见之时，她一个人坐在长长的皮质沙发上，只听闻程司令杀伐决断，手上人命无数。
　　却又听小芸说他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与小姐正好相配。一贯冷静自若的她也忍不住红了脸。
　　左右踌躇间，一声“蒋老板莫怪，我来晚了。”抬头见到了掀起厚帘子裹着风雪大踏步进来的他。
　　英姿飒爽，军人气概，保家卫国者莫过于此。
　　英俊潇洒，一见倾心，如意郎君者非他不可。
　　可惜夫妻不过一年，只叹缘分太浅。
　　初月眼角落下泪滴，内心万分不舍，程西宁察觉到她的动作连忙附到她近旁“初月...我在....”
　　“蒋初月...为程西宁之妻...此生不悔...夫君.....我们来世见...”
　　临终之言发自肺腑，程西宁握紧了那双布满血痕的手，痛不欲生。
　　程西宁的兵战斗力极强，不过一刻就灭掉了宫本带来的一队日本兵。
　　屋门"吱呀"被打开，副官抬头，只望见他们的司令怀里抱着一女子，一步一步走得稳当，生怕惊醒了她。
　　他敬佩这位传奇女子，一声口令"立正!"全体属下整装肃立，再一声"脱帽!"人人整齐划一的动作不愧为军人。
　　“第五师第一十八军恭送夫人!”
　　“恭送夫人!”
　　“恭送夫人！”
　　“恭送夫人！”
　　“敬礼！”

　　落幕.
　　半年后。
　　天还没亮，一个约七八岁的小男孩跟着爷爷随着人群来到蒋家大门，小芸等人忙招呼:“免费的白粥啊，还有大肉包子!”
　　身穿麻布破洞衣的小男孩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包子，边吧唧嘴边问老人:“爷爷!这蒋家是什么人呐怎么会这么好心给咱们东西吃”
　　老人用袖口给贪吃的孩子擦了擦嘴，颇为感叹地答到:“这都是托蒋老板的福啊。”
　　小男孩一听瞪大了眼睛:“就是和程司令一起的那位蒋初月蒋老板么”
　　“无知小儿！不可直呼蒋老板名讳!”
　　小男孩挨了训不服气起来:“我知道她!要不是蒋老板冒死把日本鬼子下一步的计划写下来交给程司令，现在咱们恐怕就吃不到肉包子啦!”
　　老人回头望向蒋家大门，长长出了一口气:“是啊，听闻当日蒋老板已经被日本人折磨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听到了他们谈话的机密，哼，日本人小瞧了蒋老板，该让他们吃吃教训!”
　　小男孩牵起老人的手:“爷爷，我听张大伯说城南寺庙祈福很是灵验，我们去那里给蒋老板祈福，许她来世无虞可好”
　　“就你机灵!”
　　一老一小互相搀扶，朝阳东升，为他们照亮前方的路。